第989章 争锋相对（下）
虚空顿凝，三位道祖的威压如天倾之势，毫不掩饰。
雷衍道祖周身紫电炸裂，万千雷光，散发恐怖雷泽，如大道湮灭雷劫；
青元道祖身后碧绿祖树显现，亿万生机丝绦浮现，虚空萌发点点灵芽，道源侵染，无孔不入；
浩天道祖威压深沉，身周演化万千星辰轮转之象，仿佛自身便是一方微缩浩土。
三位合道颠覆道祖的气机交织，锁定古兮，李牧所在区域；浩土源炁，幽暗土层泛起圈圈涟漪，上方朦胧光海波荡不休。
“三位，想以这个阵仗让古某屈伏，未免太看不起在下了吧！”古兮轻笑一声，青袍无风自动。
话音方落，整个区域剧变！
以古兮立足处为心，方圆百万里浩土源炁震动，一株巍峨祖树自幽壤深处显现，实实在在、粗壮如龙脉的虬结根须破土而出，表面流转温润清辉，清辉所及，三股道祖的威压被硬生生隔绝，消融。
根须之上，密密麻麻的道纹亮起，演化“归藏”，“承载”，“化生”，三重道韵循环。
归藏道韵如深潭纳百川，将三位道祖合道颠覆威压尽数吞没；承载道韵似大地承山岳，任雷霆生机如何暴烈，自是岿然不动；化生道韵则如春风拂冻土，将道祖的冲击尽数转化为滋养此方区域的精纯灵机。
这便是古兮经营无数纪元的祖树道域——扎根之处，即为疆土；根须所及，万法由心！
雷衍道祖眼中杀意一闪，怒瞪道：“老家伙，你真要为了这个刚晋阶合道的小修士，同时得罪我等三人？不死不休？”
“雷道友，此言差矣！”古兮呵呵一笑，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郑重道“三位不请自来，借机兴事，古某只是在提醒三位道友，此地终究是老道的道域，容不得尔等放肆！”
“如若不然！”
话音未落，古兮周身道蕴骤然一提，
巍峨万界祖树彻底凝实，引动方圆千万里浩土源炁齐齐共鸣，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道柱，瞬间镇压，锁定了三位道祖的道域，雷霆道域、碧元道域、星元道域，三位道祖瞬间如遭汹涛骇浪不断拍的渔船，道域随波起伏，似沉似浮，半点不由人。
三位道祖面色齐齐一变，脸色难看至极。
雷衍道祖面色阴沉，雷霆道域之中“噼啪，噼啪”的雷响不断，眼底掠过一丝惊疑，知晓古兮道基深厚，数次历劫而不死，未料其道域经营至此等地步，轻描淡写化去三人联手威压，还给他们这么大压力。
青元道祖面带微笑，维持道域抵御，笑贺道：“古道友道域精进如斯，当真可喜可贺！”
话锋一转，青元道祖看着古兮劝慰道：“劫灭大周期迫在眉睫，关乎浩土林海亿兆生灵存续，非一人一树可独力承担。混沌道树具纳源之能，然，其初出茅庐，需万道滋养、诸祖护持，方能于大劫中真正发挥枢纽之用。道友强留于此，岂非……耽搁其成长机缘？”
此情此景，青元道祖言下之意，仍在劝古兮交出李牧，或至少让混沌道树置于“共管”之下。
浩天道祖默然不语，双目之中星海沉浮，似在推演计算什么，目光偶尔扫过李牧身后的混沌道树，掠过那截仍探入太古源层的根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青元道友此言差矣。”古兮袖袍轻拂，道域清辉随之荡漾，将外界杂音尽数隔绝，决断道：“李道友之道，乃自辟混沌，根基自生，何须他人‘护持’？老道此地源炁丰沛，道韵祥和，正是混沌道树最佳成长之所。至于大劫应对之策……待李道友道树长成，枝叶可遮一方浩土时，老道自会邀集诸位道友共商，何来‘耽搁’一说？”
“哼！巧言令色！”雷衍道祖早不耐烦，厉喝道：“既如此，便让本座试试，你这混沌道树，究竟有几分成色，值得古兮老儿如此回护！”
话音未落，雷衍道祖眉心雷霆冠冕骤亮。
一道“寂灭雷纹”自其指尖弹出，巧妙绕过古兮道域层层清辉屏障，循着浩土源炁，直刺向李牧身后的混沌道树！
这一手阴狠刁钻，雷衍表面与古兮争辩，暗中早已锁定李牧，欲以寂灭雷霆道则试探其混沌本源虚实，确认李牧能否让他们不计血本地与古兮竞争到底。
“尔敢！”古兮勃然变色，清辉道域轰然震动，过的出手拦截
然，雷衍此击蓄势而发，又快又诡，古兮道域仓促间出手，当即慢了半瞬！
李牧分寸未动，只眸光微垂，轻吐一字：“散。”
混沌道树枝头的枚鸿蒙道果搏动，灰蒙道光自果核奔涌而出。
“滋！”的一声，雷芒闪逝，没入混沌道树根须之中，没能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遍布混沌道树灰蒙的道域所消化、吸纳，不复存在。
李牧心神与道树合一，“看”得十分清晰，那道蕴含毁灭道意的寂灭雷则携恐怖道意袭击而至，蕴含“寂灭”雷霆大道的真意，混沌道则轻松吸纳、化为道树纹理中一丝极其细微的、代表“毁灭终末”之相的新生道纹。
混沌大道，包罗万有，雷霆毁灭，亦是万有之一。
李牧甚至能感觉到，混沌道树在吸纳这道雷则攻击之后，对“雷霆大道”的道则的亲和，吸纳速度，隐隐加深了一分。
李牧抬眼看向雷衍道祖，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雷衍道祖瞳孔骤缩。
那道攻击，只用了五成道元，然，其中蕴含了他本尊于雷霆大道中顿悟的雷道真意，等闲合道初期修士硬接，纵不重伤，也必扰乱其大道道则、根基动摇。
这位……竟如此轻描淡写便将其“吞”了？甚至，混沌道树非但气息未损，反而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圆融？
“好一个‘纳万源于一体’！”浩天道祖深邃目光落在李牧身上，忽然开口称赞道：“混沌大道，名不虚传。雷衍道友这道攻击，纵是老夫，也需运转‘浩土归源’之法徐徐化解。李道友竟能瞬息吞纳，反哺己身……此等特质，确为应对劫灭潮汐之无上利器。”
青元道祖眼中碧芒闪烁，目光灼热。她看得分明，李牧化解雷霆的方式，是真正的“包容”、“消化”，将外来道则化为己用，这与古籍中记载的、上古混沌道祖于劫灭潮汐中“纳万道溃散之源，维系一方循环”的描述，何其相似！
见李牧安然无恙，古兮心中惊怒稍平，看向雷衍道祖的目光如欲噬，怒不可支。
古兮周身清辉陡然转为凛冽，道域之中，那亿万破土而出的祖树根须齐齐调转，锁定了雷衍道祖，森然寒意并发：“雷衍！你敢当着老夫的面，对李道友出手偷袭？真当老夫是个摆设不成？今日不给个交代，你便留下半具道身再走！”
话音落时，身后道树清辉大放，化出无数道晶莹锁链，交织成天罗地网，封死雷衍道祖所有的退路，承载道韵化作无形山岳，镇压其雷霆道域；化生道韵则逆转为“湮灵”之力，急速侵蚀护体雷罡。
“本座怕你不成！”雷衍道祖面色一变，周身雷霆狂涌，抵御攻击，同时向身旁两位道祖传念求助：“你们还看着干嘛！快动手！”
古兮以生死相搏，绝难讨好，何况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青元道祖，浩天道祖，惊天之战一触即发！
就此时，李牧忽然上前半步，对古兮微微拱手：“古前辈，还请息怒。
李牧目光扫过雷衍、青元、浩天三位道祖，安抚道：“劫灭大周期将至，诸位道友心系浩土林海存亡，关切混沌道树之能，欲验其成色，此乃常情。晚辈初晋合道，道树新立，能得诸位巅峰道祖如此关注，实是荣幸。”
李牧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点明了雷衍出手的“试探”性质，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又暗示自己理解众人对劫难的焦虑，将一场可能爆发的道祖死战，轻巧地拉回了“试探”与“关切”的层面。
古兮眉头微皱，看了李牧一眼，若有所思，周身凛冽道域逐渐收敛，道念未撤，牢牢锁定场中三位道祖。
“给李道友一个面子，尔等速速离去，此事古某既往不咎，若再纠缠，休怪古某翻脸无情！”古兮看着三人催促道。
“古道友，有话好说！”青元道祖见状，立刻抓住机会，缓和气氛道：“李道友胸襟开阔，明理通达，实乃浩土之幸。雷衍道友性子急了些，试探之举确有不妥，然其心亦是为浩土林海亿兆生灵计。古道友且暂息雷霆之怒，当下重中之重，乃是如何应对三千载后的劫灭大周期。混沌道树既有纳源之能，李道友又如此明理，何不趁此机会，共商一个稳妥之策？”
“青元道友所言甚是。劫灭潮汐之下，万道凋零，纵是巅峰祖树亦难独善。混沌道树特性虽佳，然成长需时，运用之妙，更需诸道配合。古道友，雷衍道友，与其在此争执不下，不若坐下来，仔细推演一番，如何借混沌道树之能，为浩土林海谋一线生机。”浩天道祖微微颔首，接话道。
古兮闻言，眸光骤冷，身周道域微微一滞。
“青元道友此言，倒显得老道不顾大局了？”古兮袖袍一拂，虚空泛起涟漪，怒道：“李道友在此地扎根，自有其修行节奏。劫灭周期尚有三千载光阴，何须急在一时？诸位今日强闯老道道域，出手试探，已失礼数。若真有心共商渡劫之策，便该依循古礼，递帖相邀，择日于‘墟海之盟’旧址共议。而非如今日这般，以势压人，行近乎强夺之举！”
青元道祖面上温婉笑意不减，笑着劝道：“古道友息怒。墟海之盟旧址……自上次周期后已荒废十二万载，禁制残破，灵机溃散，恐非议事良所。倒是浩天道友的‘星衍道台’，乃近年新筑，可纳诸道共鸣，推演天机，或可一用。”
浩天道祖颔首：“星衍道台确已备妥，随时可迎诸位道友。”
雷衍道祖双目紧盯着李牧，思索着什么，没有出声。
场面一时僵持。
李牧略作思索，眸光平静扫过三位道祖，古兮，拱手道：：“古前辈爱护之意，晚辈心领，然，青元、浩天二位道友所言，亦有道理。”
古兮霍然转身，目光紧盯着李牧：“李道友？”
古兮万万没想到，自己如此庇护李牧，这时候会给他背后来一刀。
李牧神色坦然，歉然道：“古前辈莫要误会，庇护之恩，在下铭记于心，只不顾，劫灭大周期关乎浩土林海亿兆生灵存续，确非一人一树可独力承担。晚辈初晋合道，道树新立，侥幸得混沌纳源之能，然，根基尚浅，枝叶未丰；若闭门自修，纵有古前辈倾力护持，三千年光阴……恐难臻至足以独扛潮汐之境。”
闻言，古兮皱了皱眉，饱含深意地看着李牧，若有所思。
李牧目光转向青元、浩天、雷衍三人，示意道：“三位道友皆为巅峰道祖，道域经营无数纪元，对浩土源炁流转、劫灭潮汐特性，认知远胜晚辈。若能得诸位指点，共参渡劫之法，或可寻出一条更稳妥之路。届时，混沌道树为枢纽，纳万源溃散之力；诸祖道域为屏障，护持核心界域不损—如此协力，方有更大把握，为浩土林海存续一线生机。”
听罢，古兮面色微沉，袖中手指悄然收拢，他紧紧盯着李牧，双眼眸光流转，似在审视这番话背后的真意。
青元道祖眼中碧芒一亮，开怀笑道：“李道友深明大义，心系浩土众生，实乃林海之福。”
浩天道祖目露赞许，颔首道：“李道友胸怀豁达，见识不凡。混沌大道包罗万象，本就需万道滋养、诸法印证，方能圆满，闭门造车，确非上策。”
“你若真有心共渡劫难，本座可暂不计较方才之事。星衍道台之议，你可愿往？”雷衍道祖深深看了李牧一眼，激将邀约道。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又是一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