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抗诡大战（五）
万界战局，已至倾覆边缘。
诡化母树真身显化，亿万根须扎入残界，疯狂吞噬。诸天联军节节败退，防线接连崩塌；万界祖树哀鸣不止，灰白斑块如瘟疫蔓延，清辉黯淡，枝叶雕零。
“不能再等了！”
太初道尊立于万法源池之畔，望着池中倒影里被惨白吞噬的界域，眼中决意如铁；周身清辉炽盛至极，一步踏出，已临祖树主干附近—那片被诡化之力侵蚀最深的虚空
“诸位道友！”太初道尊神念如潮，席卷残存诸界之主心神：“诡族侵袭加速，祖树倾颓在即！唯行非常之法，方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太初道尊双臂展开，周身缭绕的太初清气轰然燃烧，此非凡火，乃其大道本源所化的道源之焰，清辉化作炽白火焰，映其身影如琉璃。
“以吾道源为引，唤万界残存本源共鸣……布‘万界燃源大阵’！”
轰隆隆！
太初道尊磅礴道源燃烧，万界祖树剧烈震颤，尚未被诡化彻底吞噬的枝干脉络中，界域本源如受召唤，星星点点的清光挣扎亮起，穿透诡雾，跨越虚空，汇向太初道尊所在。
青霖道母、昊一道祖、永寂道主……，一位位界主见此情景，无半分迟疑，纷纷催动界印，引下界本源隔空灌注！
万千道源如百川归海，涌入太初道尊所化大阵，一道璀璨光幕自他为中心骤然扩张，薄如轻纱，坚逾神金，强行覆盖祖树主干与诡化母树根须交织之处。
“滋啦……嗤嗤嗤！”
源火与根须相触，灼烧之声刺耳；此幕融诸界源火于太初道尊源火主导之下，压制诡力入侵，遏制吞噬之势，更将其大量细根灼得萎缩断裂。
诡化母树怒啸震天，主干狂扭，一根根粗壮根须如狂龙抽打钻刺。
源火阵幕涟漪狂涌，几欲破碎，却始终钉守原地，为濒临崩溃的万界防线，争得一线喘息。
然，此阵每息皆燃诸界本源，乃以持续下去。
……
青玄界外，战况惨烈至极。
玄黄道君浑身浴血，万丈法相裂痕遍布，手中玄黄巨剑崩缺一角；身后界壁破碎小半，诡雾汹涌灌入，山河失色，万灵泣血。
数条横跨星域的母树主根，如惨白巨蟒，缠噬青玄界核心，界源飞速流逝。
“护不住了么……”玄黄道君独目赤红，望诡雾中哀嚎子民，望支撑天地的青玄古木渐枯，悲怆决绝涌上心头。
玄黄道君猛然回首，遥望虚空中艰难撑持的万界祖树，似穿透无尽空间，见太初道尊以身燃阵。
“太初道友已行壮举，吾玄黄……岂能落后！”
一声怒吼震彻星河，万丈法相骤然回缩，所有力量归于胸前那枚性命交修的“玄黄界印”！
界印绽放厚重黄光，映照诸天，似承万古山河之重。
“以吾之魂，祭吾之界！玄黄…不灭！”
轰！！！
界印与道躯轰然自爆！
磅礴之力裹挟一界悲愿，化作撕裂星河的玄黄洪流，狠狠撞向缠绕青玄界核心的母树主根！
“嗷——！”
诡化母树痛啸穿空，其中一条最粗主根，被这舍命一击硬生生炸断大半，粘稠诡血如瀑喷涌，断裂根须疯狂扭动，吞噬之势戛然而止！
青玄界核心暂得保全，界内哀嚎稍歇。
爆炸中心，玄黄道君气息如风中残烛，神魂碎裂，仅余一点真灵裹于逸散玄黄之气中，随时湮灭。
……
李牧猛然抬头，眼底混沌星璇疾转，“万界燃源大阵”的悲壮、玄黄道君自爆的决绝、诡化母树主根受创的痛啸，皆清晰映照心湖。
李牧一步踏出，身影与擎天混沌道树彻底相合，道树亿万根须探入虚无，汲取因大战而愈发狂暴的万界母源。
李牧轻抬右手，指尖轻点混沌火种。
“去吧，焚尽诸邪，还万界……一片清明！”
混沌火种微颤，旋即化作一道灰蒙流光，无视时空，瞬现于那被玄黄重创、仍在疯狂扭动的母树主根断口处！
火种触及诡血刹那——
“轰！”一声巨响，混沌道火，彻底爆发！
灰蒙火焰如有灵性，沿断口疾速蔓延，顺其脉络疯狂燃烧！
“嗷！！！”
诡化母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混沌道火伤其根本，远胜万般神通；火焰过处，根须直接焚为虚无，诡族本源亦被炼化反哺道火，混沌道火愈燃愈烈。
混沌道火如附骨之疽，自母树主根断口处狂涌而上，所过之处，诡族本源哀鸣尖啸，化作缕缕青烟，旋即被道火吞纳，火势愈发炽盛磅礴。
李牧眸光落于那一点几近湮灭的玄黄真灵之上，袖袍一拂，一道温润混沌气流席卷而出，似慈母抚婴，将残存光点温柔裹住，硬生生自毁灭边缘拽回。
真灵微弱，唯余一缕不屈意志，在寂灭边缘摇曳不散。
“散则散矣，聚则聚来。”
李牧低语，指尖轻引，一缕精纯混沌本源自道树核心剥离而出，演化地风水火，重定清浊阴阳，刹那摹写出玄黄大道之厚重真意，凝成一团朦胧玄黄道源。
道源缓缓融入真灵，如甘霖降于焦土。
黯淡欲熄的真灵得此滋养，光芒渐复，裂痕弥合，比往昔更为凝实纯粹；溃散于虚空的血肉残片、道基碎屑亦受牵引，百川归海般向真灵汇聚，重塑道躯轮廓。
不过数息，玄黄道君身形再显，面色苍白，气息虚浮，道基已然稳固，隐隐透出一丝与混沌交融的古老意蕴。
玄黄道君睁开双目，眼中惊悸茫然尽褪，看着李牧感激无比，郑重拜道：“李道友再造之恩，玄黄……永世不忘！”
李牧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向那苦苦维系的“万界燃源大阵”，阵幕在母树根须疯狂反扑下明灭不定，太初道尊身影隐现于清辉烈焰之中，气息正飞速衰减。
“此阵，尚缺一味道意。”
李牧心念微动，身后巍峨擎天的混沌道树轰然显现，枝干横贯虚实；灰蒙气流自叶间垂落，化作涓涓细流，悄然渗入阵基脉络，与诸界本源相融无间。
混沌本源入阵，如万古薪柴添入烈焰，“万界燃源大阵”光华骤盛，原本炽白源火核心处，陡然染上一抹深邃灰芒！
“嗡！”一声道鸣，阵幕性质骤变；融合混沌道韵的源火，直焚根须深处，化作霸道绝伦的混沌道火，逆溯根脉，直指诡化母树本源核心！
“嗤嗤嗤……”
诡化母树发出前所未有的痛吼，声震诸天；新生混沌道火对其伤害远胜此前诸法，恰似天敌临世，凡沾染道火之根须，皆从根源点燃、净化，化为虚无，连其中诡族意志亦被其点燃。
庞大真身剧烈扭动，感知到那股源自混沌的恐怖之力循因果逆溯而来，直指自身核心，诡化母树那冰冷死寂的意志中，首次浮现出清晰惊惧。
“退！”
一道怨毒不甘的宏大意念自母树核心爆发。
霎时间，所有正吞噬各界本源、与大阵及联军缠斗的根须，无论粗细，齐齐一颤，旋即如潮倒卷！撕裂虚空，挣脱束缚，不顾一切缩回那显化于诸天之外的母树真身。
诡化母树无尽根须退去，界域满目疮痍；星辰残骸漂浮，河床干涸，山岳崩塌，无声诉说着方才惨烈。那窒息般的吞噬之力终告止歇，残存生灵得以喘息，濒临崩溃的界域核心暂稳。
万界祖树主干上，灰白斑块蔓延之势顿止，道源不再衰减。
“万界燃源大阵”压力骤减，光华内敛，太初道尊身影重现清晰，遥望李牧所在，清辉映照下面容复杂，遥遥颔首致意。
玄黄道君立于李牧身侧，感受体内新生道躯与那丝混沌道源的玄妙共鸣，再望向虚空中如帝临尘的混沌道树，以及树下那道青衫身影，敬畏愈深。
源秽神殿深处，死寂如万古玄冰骤然崩裂。
腐源古神主干上那道横贯的裂口彻底撕开，粘稠暗红的污光不再滴落，化作决堤洪流奔涌而出，将整座神殿映照得一片凄厉。阴影在污光中消融，发出蚀骨噬魂的滋滋锐响。噬界古神所化的惨白雾霭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翻腾，亿万怨面止住尖啸，转而共鸣出极致怨毒与绝望交织的低沉嗡鸣，撼动虚空。
“混沌……此子，断吾族根基！”腐源古神的神念干涩扭曲，字字如从朽烂喉间挤出，裹挟蚀穿万古的恨意。
炽炎、寒冰、雷罚三处支点被连根拔起，母树根系重创，吞噬万界祖树之局硬生生中断，更可怕的是，那诡异混沌道火竟能沿根须逆焚而上，直伤母树本源！
噬界古神雾霭凝聚，不复人形，唯余纯粹混乱与毁灭意志：“百万载筹谋，步步为营，竟毁于一旦！混沌道主……此獠与我族，不死不休！”
“诸界联军得此喘息，太初老儿燃源固守，祖树侵蚀暂缓……时机已失，寻常侵染再无意义。”腐源古神主干上无数枝桠狂舞，刺入周遭虚空，引动神殿深处与母树同源的搏动：“唯有行最终之法，方能逆转乾坤，镇杀此獠！”
“最终之法……”噬界古神意志微滞，那代价纵是古神亦心悸。
“别无他路！”腐源古神裂口咆哮，污光沸腾如煮：“以吾等本源为祭，引动母树核心沉淀的万诡之源，强行催生‘源胎’！唯有诡源之胎降世，孕育至高意志，方能以绝对之力，碾碎混沌，吞并万界祖树！”
噬界古神默然片刻，雾霭骤缩复胀，终化决绝：“罢了！族群存续，高于一切！便以此残躯，献于母树，换吾族一线生机！”
二神意志交融，再无保留。
源秽神殿轰然剧震，殿体由惨白枝干盘结而成的墙壁、穹顶同时亮起诡谲灰白诡纹，无数孔窍喷吐扭曲神魂的诡雾；整座神殿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颗搏动的心脏，与遥远虚空外的诡化母树强烈共鸣。
腐源古神巍峨如枯树的法相寸寸崩解，化作最精纯的暗红污光，百川归海般投向神殿中央骤现的一点虚无。噬界古神所化惨白雾霭亦疯狂旋转，内中亿万怨面哀嚎撕裂、炼化，提炼出缕缕精粹本源，融入那点虚无。
献祭！两位存活不知多少纪元的诡族古神，此刻毫不犹豫燃烧存在根基，将毕生诡源毫无保留奉予族群最后的希望。
“万诡归源，源胎初孕！”
宏大意念回荡神殿，那点吸纳两大古神本源的虚无猛然膨胀，化作拳头大小、不断扭曲变幻的光团。灰、白、红三色交织其表，内里似有无数世界生灭，亿万诡影嘶嚎，散发凌驾寻常界主之上的原始压迫。
这颗初生的“万诡源胎”微微一颤，穿透神殿壁垒，无视空间距离，直接显化于诸天万界之外——诡化母树主干正中！
母树惨白如骨山堆叠的表面猛然凸起巨大鼓包，无数扭曲诡纹汇聚其上，粘稠暗红浆液自脉络疯狂涌入。源胎如心脏搏动，每一下收缩膨胀，皆引动整株母树震颤，弥漫星域的惨白光芒随之明灭。
“咚！”
“咚！”
“咚！”
……
低沉有力的搏动声，如太古战鼓，穿透层层虚空，清晰回荡于每个生灵的心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毁灭之意，随声悄然弥漫。
青玄界残骸之上，李牧猛然抬头，眼底混沌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清晰感知到，一股远比腐源、噬界更为古老、冰冷、纯粹的诡族意志，正在诡族母树核心飞速孕育、壮大！
李牧眉头紧锁，身后混沌道树感应宿敌气息，枝叶剧烈摇曳，沙沙道鸣，灰蒙气流奔涌，在身前凝成厚重混沌壁垒。
万法源池畔，太初道尊霍然起身，池中倒影映出母树主干上清晰鼓包，心神大震：“诡族……竟行此绝灭之举！强催源胎！”
星衍道尊指尖星盘“咔嚓”崩裂一角，骇然望向虚空：“天机……彻底混沌！所有未来支流，皆被源胎毁灭意志笼罩！”
玄黄道君刚稳的道躯一阵晃动，感受到跨越的压迫，脸色凝重至极：“此物若成，只怕……”
……
诸界联军因诡族母树根须退却的稍缓气氛，瞬间再度紧绷，绝望笼罩。
诡化母树主干之上，鼓包搏动愈发强劲。灰白红三色光华流转不休，渐渐凝实，化作一颗遍布天然诡纹、形如畸形心脏的巨卵——万诡源胎！
源胎搏动不止，贪婪汲取诡化母树传递的精纯诡源，两位古神献祭的诡源，母树积攒无数纪元的底蕴；每膨胀，收缩一次，散逸着令界主级神魂颤栗的威压。
胎膜之内，隐约可见一道模糊雏形孕育，形态不定，时而万诡聚合，时而亘古魔神，唯有一双冰冷漠然、视万界如蝼蚁饲料的意志，透过胎膜扫过诸天万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