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诡祸未了
李牧指尖轻点，一缕灰蒙剑光如烟似雾，悄然落下。
看似随意，实则蕴藏开天辟地之威，仿佛浑沌初判时的第一道裂痕，无声无息。
“嗤！”的一声，剑光触水刹那，太清仙潭猛然一震。
刹那间，澄碧如玉的潭水竟如遭无形巨刃劈斩，自中央轰然裂开，浪涌成壁，高逾万丈，直冲云霄。
潭底幽深裸露，本应灵玉铺地、水脉纵横，布满蛛网般的灰白诡纹，诡纹蠕动如活物，似有生命般呼吸起伏，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气息。
中央处，一团拳头大小的诡源之光炽盛，随节律搏动，起伏之间，引得整座仙潭灵源随之诡变，虚空弥漫阴冷诡异之意，周遭空间为之扭曲。
那团诡族之源似已感知灭顶之灾，搏动骤急，灰白诡纹齐亮，万载积蓄的浩瀚灵源轰然暴走。
下一刻，碧水倒卷冲天，在半空凝化亿万水形诡影——或为九头妖蟒嘶鸣，毒涎滴落即蚀山岩；或作百臂巨魔探爪，撕裂虚空；或化铺天盖地的蚀魂水蝗，振翅如雷，散发蚀骨、污秽道心之力尖啸扑向众人。
清虚子面色微变，袖中飞出一面古拙铜镜。
镜面清辉暴涨，横贯天穹，如一道银河流转，挡下最密集的诡影潮，镜光所照之处，诡影哀嚎溃散。
云霄子强提残元，双手掐诀，引城主府地脉灵机，在光幕外再布九重“太虚锁灵阵”，金链般阵纹交织如网，封锁四方虚空，刻有上古禁制，可镇邪祟、断因果。
小金所化金甲壮汉仰天长啸，周身金光炸裂，显化万丈金猿法相。拳如山岳，悍然砸向一片水形巨魔，拳风所及，虚空塌陷，水魔爆碎成雾。
青月真龙盘空清吟，张口一吐，万钧玄水如九天银河垂落，冲刷诡影，使其动作迟滞，动弹不得；
赤炼火凤霓裳翻飞，背后凤凰虚影凝实，双翅一展，焚天烈焰席卷而出，火海撞上诡影，“滋啦”连响，蒸腾白雾冲天，腥臭弥漫。
小瓦敦实身躯踏地，玄黄妖气自足底奔涌，化连绵山岳虚影，横挡于李牧身前，无数诡影撞上山岳，如浪击礁，诡雾未起，被玄黄之气吞噬殆尽。
雪儿九尾彻底显化，白绫般狐尾翻卷，尾尖灵光点点，所过之处，诡影如陷泥沼，动作僵滞，神智混乱。
明月静立李牧侧后，傀体浮现亿万微渺符纹，双手虚按，引动法则微变，凡近身诡影，皆被无形傀力撕扯扭曲，分解溃散。
李牧对漫天诡影视若无睹，目光如渊，只凝视潭底那枚搏动愈急的诡族印记。
“混沌道树，镇！”
李牧心念微动，身后巍峨擎天的混沌道树虚影轰然显现。枝干贯穿虚实，叶上微缩世界生灭轮转，亿万根须贲张如龙，穿透分开的潭水，直刺潭底岩层，根须灰蒙，流淌混沌道韵，触及诡纹刹那滋啦作响，诡纹如蛇缠绕，欲反噬侵蚀。
混沌道力包容万象，乃诡族克星，根须一震，诡纹寸寸崩断，如朽木遇火，顷刻成灰。
混沌道树主根如天锥坠地，狠狠扎入印记周遭岩层深处，强行攫住诡源与太虚仙界主脉核源的连接！
“起！”
李牧低喝一声，混沌道树主根猛然发力。整座太清仙潭剧震，潭底岩层崩裂，灵脉哀鸣如泣。
诡族印记幽光狂闪，疯狂抽取地脉灵机反哺己身，灰白光芒暴涨，竟硬生生抵住混沌根须的剥离之力。
李牧眸光一寒，右手虚握，混沌道斧凝现而出，斧刃无华，映照诸天崩灭、重归鸿蒙之景，正欲挥斧斩断印记那一丝羁绊。
“咯咯咯……”
诡源核心忽传邪异扭曲的诡笑，穿透漫天诡影嘶嚎、法术轰鸣，直入神魂深处，令人神识欲裂。
下一瞬，诡源表面“咔嚓”裂开一道细缝。一缕幽暗如渊、凝练如实质的灰白气丝飘出，不过发丝粗细，却散发凌驾诸天、视万界如蝼蚁饲料的恐怖威压。
气丝扭动，化作一道模糊虚影——头戴残破冠冕，面容隐于深邃阴影，唯有一双眸子惨白如万古寒冰，正是前番被李牧于万界之外斩灭的诡祖残识！
“混沌道主……吾等你许久了！”
诡源之声沙哑重叠，似亿万怨魂齐语，凝出一双诡目，扫过李牧，掠过清虚子、云霄子，又及雪儿众人，惨白眸中掠过一丝贪婪，如饿狼见血。
“以此潭为眼，以仙界为盘，布‘万心饲诡大阵’百载，今日，便以尔等道血魂光，贺吾族……重临诸天万界！”
话音未落，诡祖残识猛然尖啸，啸音无形，引动整座太虚仙界剧震。
云霄子面色骤变，怀中“巡天玉符”炸裂，内里映出骇人景象：
东方青霖原，万亩灵田枯萎，地脉喷涌灰白诡气，化扭曲藤蔓，缠杀修士；
西方赤焰山，火山群暴动，岩浆染惨白，喷吐蚀魂火雨；
北方玄冰海，永冻冰层开裂，钻出万千冰骸诡物，嘶吼如雷；
南方金石林，矿脉异化，金石成精，反噬矿工，血染千峰……
三十六处灵脉节点，七十二座仙城，乃至无数村落洞府，凡有生灵处，皆有诡族印记被引动，喷薄诡气，演化诡物，吞噬血气魂光！
刹那间，太虚仙界，烽火遍地，哀嚎震天，天地失色。
“你！”清虚子目眦欲裂，浑身颤抖，几欲呕血。
云霄子踉跄一步，面如死灰：“原来……这些年各地灵异、修士入魔、地脉异动……皆是此獠蓄力！”
诡祖残识狞笑：“区区一方仙界，不过养料罢了，吞尽此界生灵，吾便可重塑魂躯，再寻母树遗泽……混沌道主，数番坏吾大事，今日便先拿你祭旗！”
身形一晃，融入潭底诡族印记，印记轰然膨胀，化作十丈惨白诡树，表面浮现诡祖扭曲面孔，吸海量地脉灵机与自仙界各处汇聚的血气魂光，气息疯狂攀升！
“不好！它在吞噬一界本源，欲短暂恢复修为！”清虚子骇然惊呼。
李牧神色平静，只抬头望天，太虚仙界之外，万界祖树脉络隐隐哀鸣——此界被诡力侵染之深，远超预估。
“跳梁小丑！”
李牧向前踏出一步，天地骤然凝滞。
以他为中心，浩瀚道韵轰然铺展，苍穹失色，流云定格，翻涌潭水、扑杀诡影、清虚子光幕、云霄子阵纹、小金等人法术……一切皆如琥珀封虫，凝固虚空。唯李牧青衫微拂，周身灰蒙气流自然流转，如大道独行。
混沌道树虚影彻底凝实，枝干贯穿虚实，叶上微缩世界生灭轮转，枝头灰金道果搏动如雷，垂落亿万秩序金纹。金纹所及，万物归序。
混沌道域之内，李牧即主宰，万法由心，诸道俯首。
那惨白诡树搏动骤缓，诡祖面孔惊怒交加，疯狂催动诡力欲挣脱束缚，然。混沌道域如无形泥沼，越挣扎，陷得越深。
“镇。”
李牧伸指一点，一字道音，如天旨垂落。
混沌道域之力轰然收束，尽数压向光球。表面诡纹寸寸崩裂，惨白光芒急速黯淡，内里传来凄厉哀嚎。
“吾乃万诡祖源，纵是一缕残识，亦不容轻辱！给我爆！”
诡源骤缩，旋即轰然炸裂，归道境自爆之威，纵被道域压制大半，依旧恐怖绝伦，诡白洪流席卷而出，虚空湮灭，法则崩坏。
清虚子光幕碎裂，云霄子阵纹炸成光点。
小金等人在混沌道域庇护下，被余波震得气血翻腾，各自倒退数步，面色苍白。
李牧立于爆炸核心，岿然不动，混沌道树亿万根须交织成茧，将毁灭之力尽数包裹、吞噬、炼化；余波散尽，根须散开，青衫纤尘不染。
潭底诡树已彻底消失，唯余深不见底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残留法则湮灭焦痕。
清虚子、云霄子怔怔望着，震撼无言——诡源可怕的自爆之力，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化解……
李牧若有所觉，微微蹙眉，目光投向巨坑深处。
诡树虽毁，诡祖残识亦灭，一丝极隐晦的诡族本源，竟顺地脉灵机，悄然遁向太虚仙界源心——万界祖树与此界相连的“界源”所在。
“想污染界源，以此界为跳板，反向侵染祖树？”李牧眼中寒芒一闪，冷笑道：“痴心妄想。”
下一刻，李牧心念与混沌道树相合，主根顺地脉疾追而去，于此同时，混沌道域迅猛扩张，自太清仙潭蔓延至玄清仙城，继而覆盖整个太虚仙界。
域内，各地爆发的诡气诡物，无论强弱，皆被无形道韵镇压，诡雾之气凝固如石，各种诡物动作僵滞，修士凡人纷纷得以喘息，惊魂未定地望向天穹那株若隐若现的擎天道树虚影，如见救世神祇。
“清虚道友！”李牧看向清虚子，示意地道：“速调集仙界可战之力，清剿各地诡祸，混沌道域可镇诡物，尔等速速抓紧战机，彻底根除这个祸源！”
清虚子肃然躬身：“多谢道主出手相助！”
话音一落，清虚子旋即取出数枚传讯玉符，神念急涌，指令传遍仙界各镇守使、宗门领袖。云霄子强撑伤势，协助调度，防线迅速重组。
李牧闭目凝神，心神附于混沌道树主根，继续追击那缕遁向界源的诡族本源。
混沌道树主根穿行地脉如电，灰蒙道韵冲刷，所过之处，潜伏诡气尽数吞噬，净化，不过十息，已至太虚界源之内。
此地炽热无比，地火奔流，中央悬浮一团柔和清光，正是太虚界源——万界祖树延伸至此的一根“根须”末端。
那缕诡族本源化作一条细小白蛇，正扑向太虚仙界的核心界源，准备强行侵入其中，烙印其上。
“垂死挣扎！”
李牧单手掐诀，混沌道树主根后发先至，灰蒙根须如天罗地网，将白蛇诡源牢牢缠住，竭力汲取，瞬间将其吞入混沌道树之根系。
诡源白蛇剧烈挣扎，口吐诡祖残识最后意念：“混沌道主……你阻不住吾，吾族之迹遍布诸天万界，终将苏醒……万界终归诡海！”
李牧冷冷一哼，漠然无视，操控混沌道树根须收紧。
“噗”的一声轻响，白蛇诡源随之湮灭，最后一丝诡族本源被混沌道力彻底汲取，没入混沌道树之内。
李牧心念一动，催动混沌道树瞬间将其炼化。
太虚仙界之核心界源清光安然，反因混沌道韵滋养，变得莹润浑厚，生机盎然。
李牧收回主根，睁开双眼。
道域之外，太虚仙界各处战斗已起。在道域压制下，诡物实力大减，修士联军趁势反攻，清剿进展顺利。
清虚子。云霄子立于玄清仙城上空指挥，见李牧醒来，连忙上前问询。
“李道主，那遁走的诡源……”清虚子忐忑问道。
“已被我拔除。”李牧言简意赅，示意道：“本界之源安然无恙！”
闻言，二人齐齐长舒一口气，看着李牧，眼中尽是感激之色。
李牧望向天外虚空，目光深邃。诡祖残识虽灭，其临死之言，恐非虚妄。诸天万界如太虚这般埋有暗桩者，恐怕不在少数。
“此间事了，我等也该离去了。”李牧看着清虚子告辞道。
清虚子急忙道：“道主大恩，太虚无以为报。恳请多留几日，容我界稍尽心意。”
李牧摆了摆手，婉拒道：“此方游历，方觉诡族之难缠。于其他诸界，恐怕存有此祸患，急需解决，不便久留；清虚道友当务之急，是彻底清扫界内诡毒，加固防御，莫给诡族可乘之机。”
清虚子肃然应下：“必不负道主所望！”
李牧不再多言，袖袍一卷，混沌气流裹住众人。他最后望了一眼渐复秩序的太虚仙界，心念微动，身前虚空裂开通道。
“走吧！”
众人身影纷纷紧随李牧，没入通道，消失不见。
唯留太虚苍穹之上，那株混沌道树虚影缓缓淡去，道域随之消散，天地重归清明。
清虚子与云霄子并肩立于空中，遥望李牧消失之处，良久，清虚子轻叹：“混沌道主……真乃诸天定海神针。”
云霄子重重点头，眼中尽是敬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