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合道之境（上）
三面诡魔猝不及防，被正面打了个正着，当即诡魔本源激荡，混身气息剧烈波动，体内三相本源翻涌，爆发剧烈冲突。
“不！”
三面诡魔亡魂大冒，清晰感觉一身归道巅峰的本源正如溃坝般地速度流逝，它一声厉啸，庞大魔躯轰然炸开！一道诡白魔魂逃逸而逝，遁入茫茫虚空乱流。
李牧皱了皱眉，有心追击，然，看了玄黄古界一眼，当即掐断了这个念头，转身望着满目疮痍的玄黄古界。
界壁破碎如蛛网，天穹漏下混沌罡风与域外秽气，山河倾颓，地脉断裂，灵机溃散，玄黄道君气息萎靡，残存修士勉力支撑镇界大阵，阵光明灭欲熄。
“定。”
李牧混沌道域展开，口吐一字，荡开层层涟漪。
下一刻，巍峨混沌道树亿万根须贲张，自虚无中穿透而出，投放无尽灰蒙道光，扎入玄黄界破碎天穹。
磅礴混沌道力自无数根须涌出，于空中化作千万缕晶莹丝线，演化五行，海量本源涌入，界壁巨大裂痕悄无声息地弥合，界外诡邪本源，污秽之气被抽离、炼化，反哺修复本界的精纯本源。
天穹之上，一幕奇景浮现。无数灰蒙丝线纵横交织，似有灵性般游走，将一块块崩塌的“界壁天幕”碎片拉回原位，细细缝合，裂缝弥合处，流淌灵露，洒向玄黄古界亿万星辰。
李牧左手五指轻拢，做提挈状，混沌道树主干微震，玄黄地脉断裂处的根须猛然发力，强行将破碎移位的龙脉地窍“拉扯”归位，混沌道树炼化的天地甘露无孔不入，化作五行，阴阳等待大道本源，开始修复破碎的玄黄古界。
玄黄土则沉入大地，龟裂万里的焦土迅速弥合，沃土重生；水之道则化作浩荡天河虚影，掠过干涸河床，灵泉自地底喷涌；火之道韵温煦如阳，驱散沉积阴秽，点燃地火生机；青碧风息扫荡苍穹，涤清残存诡气，唤来徐徐灵风，携草木萌发之意，……。
看着以肉眼速度恢复秩序，生机的玄黄古界。
玄黄道君与一众修士看得心神震撼，满脸不可置信，眼见着界壁苍穹被缝补如初，大地重焕生机，枯竭灵脉恢复充盈，甚至更胜往昔，……，此等手段，近乎于“大道造化”，凭空衍生，改天换地！
不过盏茶功夫，玄黄古界便恢复了七七八八，生灵重大伤亡难以短时间恢复过来，山河疮痍犹存，不过，此界天地道则，破损的根基本源已被李牧以无上混沌道力强行梳理、滋养，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元气，因祸得福，灵机或更上一层。
“玄黄道友，此界根基已固，余下琐事，便交由尔等了。”见状，李牧微微一笑，停手对着玄黄道君示意道。
玄黄道君朝李牧深深一揖，激动难言：“混沌道主再造之恩，玄黄一界永世不忘！”
说完，玄黄道君面露担忧之色，迟疑道“只是那诡魔……”
“丧家之犬而已，它逃不了多远！”李牧微微一笑，眸光投向虚空深处，示意道：“待我推演出其根底巢穴，彻底斩草除根，免得就此罢休！”
言罢，李牧一步踏出，身形于原地消失了去。
星海寂寥，李牧凌空虚立，双目微阖，混沌道树虚影隐现，双手结出一个玄奥印诀，赫然是《天衍浮生》的天机推衍术诀。
此法，加之其参悟混沌大道至深，结合秩序道果推演之能，追因溯果、洞察天机之效倍增，以混沌包容万象为基，以秩序定理事理为纲，可于无尽变量中捕捉那一线必然之轨迹。
“天衍四九，混沌遁一。今以吾道，溯彼踪迹。”
李牧手掐衍决，口诵真言，周身混沌道韵铺展开来，诸天万界天地法则交融，神识化作亿万缕无形丝线，虚连岁月长河，面向着过去未来，推衍因果之力，向着一切与诡魔关联的“因果线”蔓延而去。
李牧双瞳呈混沌漩涡状，眼前景象渐渐发生变化。
无数纵横交错、明暗不定的“线”，代表星辰运转的轨迹，象征灵气流动的脉络，承载众生心念的情绪波纹，纠缠难清、贯穿始终的因果宿缘，……
李牧磅礴的神识，在无尽“线海”中搜寻属于三面诡魔撕裂虚空，遁走时空波动，魔血泼洒沾染的污秽道痕、本源与太邪古界、与诡族祖源千丝万缕的联系……
无数光影碎片在李牧心间飞速流转、随着推衍的深入，终于捕获诡魔本源一根最关键的“因果之线”。
李牧“看”到了一片无法以常理论之的扭曲疆域，法则崩坏，时空倒错，万物颠倒，万灵癫狂，正是太邪古界深处的某处绝地。
“倒会找地方，借此界邪源疗伤么？”李牧嘴角掠过一丝冷意：“正好彻底解决！”
话音一落，李牧身影一晃于原地消散不见。
太邪古界，极西之地，光阴凝滞，一片死寂的疆域骤然，一道混沌气旋凭空而至，转眼化作一道青衫身影，正是李牧。
李牧双眼微眯，审视着眼前的景象。
此地名唤“万秽邪渊”。
非天地所生，乃上古纪元诸邪神、魔道巨擘于此混战陨落，尸骸堆积，怨念不散，历经万载沉淀，法则崩坏，化为邪渊，渊中无天无地，唯见粘稠如浆的秽气流转，令人呼吸不畅，如陷入不见底之泥潭，充斥绝望气息。
李牧面露一丝微笑，混沌神念之下，悄然感知到了三面诡魔的位置，悄然无息，没有惊动正疗伤的它。
混沌神念感知之下，只见，邪渊深处，一座由神魔骸骨垒成的祭坛，巍然矗立，骨色斑驳，灰白、暗金、漆黑交错，铭刻邪异魔纹，幽光惨淡，仿佛有无数低语在回响。
祭坛顶端，三面诡魔无论趺坐，魔躯缩至百丈，左边诡树残枝败叶，灰白无光；右边魔躯裂痕纵横，漆黑邪液渗出不止；胸膛中央“诡灭之眼”紧闭，覆盖一层污秽血痂。
背后，一株不过三丈高枯萎诡树虚影枝叶低垂，树身扭曲，枝干干瘪，叶片凋零，仅存十几片诡叶呈诡白色泽，叶脉流淌粘稠的暗红光芒。树根深扎祭坛之下，与渊底沉积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诡祖残源”相连。源源不绝汲取此界邪源，反哺三面诡魔，恢复魔躯。
丝丝缕缕暗红邪源自秽流中被抽出，经由诡树转化，注入三面诡魔躯体之中，与此同时，又有一部份界源留于诡树之中，扭曲逆转为诡树之源。
诡树状态不佳，然，其汲取，诡化界源之速一点不弱，如饥渴凶兽，贪婪吞噬汲取此界精粹邪源，每吞噬一缕，诡树虚影便凝实一分，三面诡魔残存魔躯的裂痕也随之弥合少许。
“咳！”
腐源之面裂口微张，狠狠吐出一口污血，恨死道：“那家伙好生厉害，一击差点毁了吾之本源。”
噬界之面三目紧闭，中间诡首痛苦呢喃道：“耗费此界本源，重养祖树，待祖树恢复三成状态，所供诡源，足够助我等重塑根基，待祖树彻底五成，便可反引太邪古界散落的遗泽……到了那时，定叫李牧道消魂丧！”
“噤声！”腐源之面陡然厉喝，惨白双眸猛然睁开，警惕地提醒：“此地虽然隐蔽，然，那混沌道主神通莫测，未必不能发现，速速汲取诡源，迟则生变！”
闻言，二面闭目，全力催动背后诡祖母树，汲取本界邪源。
枯树的根须贲张，抽取速度骤然加快，祭坛周遭秽流剧烈翻腾，隐隐传来万古魔物的嘶嚎，邪异气流汇成漩涡，疯狂涌入诡族祖树之身。
此刻，李牧眉头紧锁，将‘目光’落在那株枯萎的诡族祖树虚影之上。
“诡族母树？”李牧眼底混沌星璇微凝：“难怪躲避秩序道果的因果追索，原来是借了诡族祖树的余荫遮掩天机！”
不过嘛，李牧已经领悟“诡异为混沌一相”，对诡族本源的感应敏锐了十倍，否则真要寻到此地，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李牧并未立刻出手。
目光扫过祭坛周遭的秽流——那灰黑、惨白、暗红三色气流之中，隐隐阵纹在流转，与整座万秽邪渊的气机相连。一旦触发，恐怕会引动渊底上古无尽怨念暴走，导致秽气倒卷，时空崩乱。
三面诡魔正借此残阵护法，全力疗伤。
“倒是谨慎。”李牧嘴角微扬，心念与混沌道树相合，不屑笑道：“然，在混沌面前，万般遮掩，皆是虚妄。”
话音一落，李牧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混沌道韵悄然变化，灰蒙道源染上了一丝与秽气同源的“污秽”意蕴；喜怒哀乐诸般情绪道纹内敛，惧憎痴妄等负面心念道韵流转，李牧整个人气息逐渐与万秽邪渊交融。
混沌包罗万有，自然亦可容纳污秽。
李牧如同一道幽灵，穿行于秽流之间，那些残存的古阵纹路，在李牧混沌道韵的解析下，将他视作渊中一缕流动的秽气，未曾触发。
十息之后，李牧已至祭坛百里之外。
此处秽气浓稠如实质，三色气流交缠，形成天然屏障；透过屏障，可见，三面诡魔背后那株枯萎诡树虚影已凝实大半，枝头七八片新生嫩芽抽出——灰白色泽，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诡异生机。
三面诡魔气息稳步回升，胸膛裂痕愈合了四成，诡灭之眼上的血痂剥落少许，露出一丝缝隙，内里灰白光芒隐现。
见状，李牧眸光一寒，右手虚握，混沌道斧悄然凝现。
斧身无华，刃口流转一抹深沉如渊的“混沌秽光”——这是以混沌道韵模拟万秽邪渊本源所化，专破诡族防御。
下一瞬，李牧动了，只是简单一步踏出，穿透秽气屏障，现身于祭坛上空百丈。
手中混沌道斧，无声劈落而下。
斧光灰蒙，瞬间消散，所过之处，虚空如同纸一般，被混沌道府的斧刃切割成了两半，斧刃直指三面诡魔头顶——那正眉心凝实的诡祖祖树虚影！
“什么！”
腐源之面惊觉，惨白眸子瞪圆，裂口发出凄厉尖啸：“混沌道主，小心，他追过来了！”
话音一落，噬界之面目狰狞，六臂上架，灾厄、罪火、时空三重道纹轰然爆发，凝成一面三色邪源盾牌，挡在自身头顶。
“铛！！”一声巨响，斧光狠狠打在盾牌之上，金铁交鸣般的巨响轰然炸开。
盾面三色魔纹剧烈闪烁，灾厄黑潮企图侵蚀斧光，反被秽光吞没；罪火赤焰想要焚烧道韵，被染上灰白；剑修试图放手攻击，却落入一片混乱的“混沌秽域”。
“咔嚓！”一声脆响，邪源盾牌支撑了数息，蛛网般的裂痕便从盾中心浮现，遍布盾牌。
噬界之面三首齐吼，六臂肌肉贲张，然李牧此斧蓄势已久，借了万秽邪渊之势，狠狠劈下，又快又准。
斧光猛地一沉！
“噗！”的一声。
三色魔盾崩碎，化作漫天邪光碎片，斧光去势稍缓，依旧斩落，自三面诡魔左肩切入，斜劈而下，划过胸膛，直至右腹！
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贯穿了魔躯。
“啊—！”
三面诡魔惨嚎震天，百丈魔躯剧烈震动，险些跌落祭坛。背后那株即将凝实的诡祖祖树虚影，随之剧烈摇晃，抽取诡源的势头骤然减弱。
“你……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腐源之面又惊又怒，死死盯着李牧，惊怒交加：“万秽邪渊隔绝天机，有秽气护持，就算是合道境也难推演……”
李牧凌空而立，神色淡漠地笑道：“诡族之道，亦是混沌一相，既在混沌，如何能逃过我的感知？”
话音未落，李牧左手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混沌道树，镇！”
李牧身后虚空，巍峨混沌道树法相轰然显现，主干贯通虚实，枝叶流转灰蒙气流，夹杂丝丝缕缕与万秽邪渊同源的秽气道光，喜怒哀乐、惧憎痴妄诸般情绪道纹轮转不休，演化出一方包容正邪、纳秽为序的小世界。
混沌道树亿万根须贲张，如群龙探海，直扎骨祭坛！
根须触及祭坛刹那，邪纹齐齐亮起，爆发出滔天怨煞，化作亿万狰狞鬼影扑面。
然，混沌根须浮现出“混沌秽光”，与怨煞相触，不仅没有被侵蚀，反而如同长鲸吸水，将其尽数吞没，炼化为精纯的混沌道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