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太虚仙界
界域通道内，光阴扭曲，星辰流光倒溯如梭。
小金、青月、赤炼、小瓦四妖圣只觉身躯被无形之力裹挟，眼前光影交织，化作浑沌长河。
昔日于启灵界纵横捭阖的极道修为，此刻竟似微尘浮于瀚海，无处着力。
“这便是……跨界穿行？”青月真龙周身月华道韵自发流转，护住龙魂，龙目映照通道外光怪陆离的虚空乱流，心头震颤难言。
小金金瞳灼灼，感觉周身混沌气流温润厚重，将他一身刚猛妖力尽数包容。
“主人神通，当真莫测。”赤炼火凤轻叹，默默感应时空变幻带来的法则波动。
小瓦最为沉稳，玄黄妖气凝如大地，任混沌气流冲刷己身，细细体悟其中蕴藏的天地至理。
雪儿与，明月静立李牧身侧，前者九尾天狐气息清灵尊贵，后者傀道灵韵幽深内敛，皆已见惯此等场面。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通道尽头骤现一道清光。
“到了。”
李牧话音方落，众人身形自通道中踏出。
眼前天地豁然开朗。
苍穹澄澈如洗，流云染霞；灵禽振翅掠空，清鸣悠远。山川起伏连绵，峰峦间紫气升腾；灵泉自崖壁垂落，叮咚汇成溪流。远处仙城楼阁隐于云雾，檐角风铃轻响，荡开圈圈灵韵涟漪。
此地，正是太虚仙界。
细察之下，虽气象万千、灵机充沛，不过，仍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山河灵脉深处偶见几处极淡灰白暗斑，如美玉微瑕，正悄然汲取周遭清气，散出阴冷死寂之意。
“诡气残留。”李牧眸光扫过，心下了然，此界当年遭诡族侵袭，未伤及根本，然，如病愈留疤，暗藏祸根。
四妖圣初临异界，皆屏息凝神，感知天地法则；此界本源远胜启灵界，法则网络交织如天罗，极道修为于此，不过堪堪触及门槛。
“咦？”小金忽觉血脉深处传来悸动——金猿战血对阴秽之力天然排斥：“这仙界看似祥和，内里却藏着脏东西。”
青月真龙颔首，龙睛中月华流转：“隐而不发，如附骨之疽。”
正言语间，天际忽有清辉大盛。
一道身影踏云而来。青袍广袖，头戴七星冠，面容清癯如古松，周身缭绕太虚清气——正是太虚仙界界主，清虚子。
清虚子遥见李牧一行，感知李牧身上那如渊如狱、又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混沌道韵，心头剧震。
前些时日，万界之主会聚，见证混沌道主-李牧助联军斩灭诡胎、净化万界，形貌道韵皆知，今日亲自一见，认知更加深切。
“太虚界清虚子，恭迎混沌道主法驾！”
清虚子按下云头，于百丈外躬身长揖，态度恭谨至极，身后十余名仙官、长老亦纷纷行礼，不敢仰视。
李牧微微抬手，一股无形道力托起众人：“清虚道友不必多礼，我等游历至此，随意看看便好。”
清虚子直起身，敬畏道：“道主前番挽天倾、救万界于危亡，功德无量。今日驾临太虚，实乃此界之幸。若有吩咐，清虚必竭力而为。”
李牧正欲开口，眉梢忽地一动。
冥冥之中，一缕极微弱的诡族波动自仙界某处传来，似有似无，如暗夜蚊蚋振翅，却逃不过他混沌道树的感知。
此波动与山河间残留暗斑同源，带一丝诡族独有的“心诡”意韵，似在孕育何物。
“清虚道友！”李牧神色如常，淡然道：“初临贵界，不妨引我等四处走走，看看太虚风光。”
闻言，清虚子大喜。混沌道主愿赏脸游历此乃结缘良机，他忙侧身引路，恭请道：“道主请！太虚仙界刚经劫难，幸得祖树庇佑，本源未损，这些年休养生息，已复七八分气象；前方万里便是玄清仙城，乃本界三十六主城之一，或可一观。”
“善。”
李牧颔首，一行人随清虚子驾云而行。
沿途山河壮丽，灵脉奔涌。偶见宗门洞府隐于云雾，修士御剑往来，见界主亲引外客，皆远远驻足行礼。
雪儿与四妖圣目览异界风光，各有所感。
唯明月，傀心之中数据流光无声运转，不断分析此界能量脉络，记忆中诡族侵蚀模式比对。那双灵动眸子深处，偶有异色闪过。
不过半个时辰，前方云开雾散，一座巍峨仙城映入眼帘。
城垣高耸千丈，白玉灵金砌就，表面铭刻无数防御阵纹，流光溢彩。
城门匾额书“玄清”二字古篆，道韵天成。城内楼阁林立，街巷纵横，修士凡人熙攘往来，商铺鳞次栉比，售卖灵材、丹药、法器，喧哗中透着蓬勃生机。
“玄清仙城乃太虚东部枢纽，城主云霄子乃我师弟，掌管此地方圆八千万里疆域，颇得民心。”清虚子介绍间，已引众人按下云头，落于城主府前广场。
早有执事通传，城主府大门洞开，一名紫袍中年率众迎出。
此人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头戴云霄冠，气度雍容，正是玄清城主云霄子。
李牧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底混沌星璇微微一凝。
云霄子周身仙气缭绕，种道境威压圆融自然，谈笑间与清虚子见礼，向李牧等人躬身：“晚辈云霄，拜见混沌道主，拜见诸位道友。”
云霄子言语得体，举止从容，任谁也挑不出半分瑕疵。
然，在李牧混沌道树感知之中，云霄子道源深处，一丝极淡灰白诡气如毒蛇盘踞，正悄然侵蚀其心神，引动城主府地脉深处某物与之共鸣。那物气息阴秽，隐有心诡波动，似在孕育“种子”。
“好高明的藏匿手段。”李牧心下冷笑。
此诡气已与云霄子本源部分交融，若非他亲自探查，便是清虚子这等归道境界主，亦难察觉异常。
“听闻玄清仙城繁华，特来叨扰。”李牧神色不变，随口应道。
云霄子笑容满面，侧身引客：“道主驾临，蓬荜生辉，请入府奉茶。”
众人步入城主府。
府内亭台错落，灵植仙葩点缀其间，灵雾氤氲，道韵流转，沿途侍女、护卫皆训练有素，见礼后退避两侧，秩序井然。
众人转至正殿，分宾主落座，仙童奉上灵茶，茶香沁人心脾。
清虚子与云霄子寒暄数句，话题渐转至太虚近年治理、劫后重建诸事；云霄子对答如流，提及民生、资源、防御布阵，皆有条不紊，显是勤政之辈。
雪儿静静品茶，九尾灵觉悄然笼罩殿内，感知众人情绪，惊讶地看着李牧，感知到其不露痕迹的深意。
李牧饮罢半盏茶，忽抬眼看向云霄子，笑问道：“云霄城主近来可觉道心偶有滞涩，修行时灵台隐现杂念？”
云霄子微微一怔，恍然道：“道主明鉴。百年前诡祸波及太虚，晚辈曾率军清剿残诡，或沾染些许秽气，这些年时有心魔滋扰，不过以本门《太虚清心诀》镇压，已无大碍。”
闻言，清虚子眉头一皱，意外看了李牧一眼，似有事端，又关切地看向云霄子：“师弟怎不早说？诡气阴毒，最蚀道心，万不可轻忽！”
“师兄放心，些许小患，不足挂齿。”云霄子摆手，神色坦然。
李牧放下茶盏，沉声示意道：“云道友小视了诡道，此非是小患；你道源深处，诡气已扎根，与地脉某物勾连，正孕育‘心诡之种’。若待其成熟，你之神魂将彻底沦为诡奴，此城百万生灵，亦将化为养料。”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死寂。
清虚子面色骤变，霍然起身，种道境威压轰然爆发，死死盯着云霄子：“师弟？”
云霄子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茫然，旋即化为惊怒：“道主何出此言？晚辈自问兢兢业业，守土安民，岂会与诡族勾结？此等污蔑，恕难接受！”
说话间，云霄子周身仙气鼓荡，种道中期修为毫无保留释放，殿内桌椅震颤，茶盏叮当作响。
小金它们同时起身，妖气冲霄，与云霄子威压对峙。小金金瞳如电，拳锋金芒吞吐；青月龙威弥漫，月华清冷；赤炼背后凤影显化，火焰缭绕；小瓦足踏大地，玄黄之气凝如实质。
雪儿与明月亦起身，一者九尾虚影隐现，一者傀道灵纹流转，护持李牧身侧。
李牧安然稳坐，抬手虚按。
一股无形道韵荡开，如春风拂过，将殿内剑拔弩张之势尽数化去，清虚子、云霄子、四妖圣皆觉周身气机一滞，如陷泥沼，再难妄动。
“且看分明。”
李牧屈指一弹，一缕灰蒙道光自指尖射出，没入云霄子眉心。
云霄子浑身剧震，双目陡然化作惨白，口中发出非人尖啸：“你敢坏吾大计——”
话音未落，李牧脑后混沌道树虚影浮现，枝头秩序道果清辉大放，清辉如瀑垂落，笼罩云霄子。
“秩序道果，驱！”
只见，云霄子道躯之内，无数灰白诡气如活物般挣扎扭动，自经脉、灵台、道源深处被强行抽离，丝丝缕缕汇聚于空中，凝成一团不断搏动的惨白光球。
光球表面，万千痛苦面孔浮沉哀嚎，内里隐有一枚畸形种子虚影，已生细根，正疯狂汲取云霄子本源，地脉之力。
云霄子随着诡气离体，面容迅速灰败，气息暴跌，眼中惨白褪去，他一脸茫然地踉跄后退，跌坐于椅中，怔怔望着空中那团诡气光球，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是何物？何时入我体内？”云霄子声音发颤，满是后怕。
清虚子已飞身至他身旁，一掌按其后心，太虚清气灌注，助其稳固道基，面色铁青：“好阴毒的手段！竟能瞒过我等感知！”
李牧伸手虚握，那团诡气光球被混沌道火包裹，滋滋炼化，不过三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此乃‘心诡之种’雏形，以修士道心裂痕为温床，汲取负面情绪滋养，云城主当年清剿诡族时，必是心神松懈之际，被一丝诡源侵入，埋下祸根。百年潜移默化，诡气已与道源交融，寻常手段难察。”李牧解释道。
云霄子回想往事，面露痛苦之色：“当年那一战，我麾下三千道兵尽殁，十余位亲传弟子为护我周全，自爆道躯与诡物同归于尽……那一日，我心哀痛至极，确有片刻道心失守。”
清虚子长叹：“诡族之患，防不胜防。幸得道主慧眼如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牧目光投向殿外，望向城主府地脉深处：“此种子与地脉勾连，汲取灵机，必有所图。云霄城主，你可知太虚仙界内，何处有异常灵脉节点，或是上古封印之地？”
云霄子凝神思索，忽地抬头：“太清仙潭！此地乃本界三大灵源之一，千年前曾有上古仙阵封印松动，晚辈曾率人加固。近年潭水时有异动，灵机波动隐现阴寒，我数次探查，皆未发现端倪，只当是封印自然损耗。”
“太清仙潭……”李牧眼底混沌星璇轮转，神念已穿透重重虚空，落向那处灵源。
果然，潭底深处，一道极隐蔽的诡族印记正缓缓搏动，如心脏跳动，与散布仙界的诸多暗斑遥相呼应，构成一张无形之网，悄然汲取万灵心绪残响。
“清虚道友，可否引路一往？”李牧起身。
清虚子肃然：“道主请随我来。”
众人不再耽搁，化作道道流光，直奔太清仙潭。
片刻之后，一片浩瀚仙潭呈现眼前。
潭面宽广如海，水色澄碧，氤氲浓郁先天水灵之气。四周峰峦环抱，古木参天，灵禽异兽栖息其间，宛如世外仙境。
李牧神念笼罩之下，潭底三千丈深处，一道隐秘裂隙中，灰白诡纹如蛛网蔓延，中央一枚拳头大小的诡族印记正泛着幽幽冷光，印记周围，丝丝缕缕的负面情绪自虚空汇聚而来，融入其中，令其搏动愈发有力。
“藏得倒是隐秘。”李牧凌空立于潭上，青衫微拂：“以此潭灵源为遮掩，借水行道韵化去诡气波动，以仙阵封印为壳，内外隔绝。若非今日云霄城主体内种子被引动，与此印记共鸣，我也难察。”
清虚子面沉如水：“此印记是何物？可能清除？”
“诡族复苏暗桩之一，以汲取万灵心绪为食，滋养诡源，以待卷土重来。”李牧眼中杀意一闪，并指向下虚划而下。
“今日既见，便留它不得！”
话音未落，一道灰蒙剑光自李牧指中斩落，无声无息没入潭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