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说了,只要你们农场今年的人参产量比往年更高,可以给你提高价格。”
朴先生最后给正源农场场长金泰昌这样一个回答。
金泰昌顿时松了一口气,对朴先生忙不迭地道谢。
“真是太感谢您了,朴先生!我永远感谢您和社长的恩德!”
“记住,你们的人参一定要丰收才行!”朴先生强调,“如果没有丰收,还是往年的价格和产量,我们是不会提价的!”
挂断电话后,金泰昌抹了一把汗。
没等他轻松下来,便又有电话打进来:“金泰昌!你到底搞什么鬼!经营农场出尔反尔,还被人家投资的商人给告了!”
不是之前给金泰昌担保的那位,而是另一位级别更高的领导,语气十分不善,上来就是问责。
金泰昌只好又把之前的说辞拿出来——今年人参丰收又涨价,所以为了整个正源农场所有员工的利益,他怎么也不能贱卖今年的人参给富盛集团。
富盛集团处心积虑抄底价,这就是不怀好意啊。
这个领导听完之后,却是直接否了他的说法:“你就能确定你地里面的人参能丰收啊?能卖出高价啊?要是不能丰收不能卖出高价呢?”
“你做出的判断,你自己能够负责到底吗?”
金泰昌这时候哪还有什么回头的可能,只能硬着头皮:“我愿意负责到底!”
“那就负责到底吧!”
打电话的人说道:“你做的这件事影响非常恶劣,已经臭名远扬,首先是影响了投资商对咱们当地的看法,认为咱们不按合同办事耍无赖!”
“其次是影响了咱们对于人参生产统筹安排,属于是不听号令,私自行动,也没有向上级请示。”
“你既然要负责到底,那么我就提出要求,今年你们正源农场生产的人参全部卖出之后,按照法律规定来办事,积极赔偿人家投资商,消除恶劣影响。你能不能做到?”
金泰昌顿时叫苦:“领导,我们正源农场这么多人都等着吃饭,要是把钱赔偿出去,我们怎么过日子?”
“你说的什么屁话!你之前收人家的钱呢?那不是钱啊?你卖了人参不是还有钱吗?按照你之前说的,今年人参高价又高产,你就算是赔偿了,也应该比往年赚的更多,赔偿本来就是应该有的!你还真想当无赖,赖着不还啊?”打电话的人直接呵斥道。
这种事很新鲜吗?又不是没有。
金泰昌腹诽不已,但既然顶头上司是这样的态度,他也只好口上应和着。
要说这位打电话的人,到底有多少专门照料投资商的心思,也是未必;就如同之前让纪元海顾全大局的人未必真的想要顾全大局一样。前后时间不同,各有立场,各有选择而已。
不能理解的人,也许感觉这样的情况太魔幻了,太张牙舞爪了,那只能说见得少,没见过跳梁小丑;认为必须所有人都胸有城府大将风度,那本来就是一种自以为是。
好不容易挨着训,连声保证之后,金泰昌挂断电话就呸了一口。
“狗崽子!”
“等我跟朴先生出了国,看你们还怎么对我威风!”
窗外传来一阵“西八”、“西八”的声音,金泰昌疑惑地打开窗子,对着外面喊道:“谁在吵闹!”
一个农场职工叫道:“金场长!我们抓住了一个偷人参的家伙!这个狗崽子不老实得很!怎么打都不说偷了多少人参!”
金泰昌闻言不屑地笑了一下:“这群狗崽子!”
走出办公室,绕过一面矮墙,到了外面,金泰昌看到一群“自己人”抓着一个鼻青脸肿、口鼻出血的家伙。
这家伙显然已经被揍得不轻,这时候看见金泰昌也是连忙求饶。
“场长,你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真的是,一根人参都没挖出来!真的啊,我一句假话都没说!”
金泰昌狞笑一下,吐了一口唾沫:“看来还是不老实,继续给我打!打到他说为止!”
那群抓贼的职工顿时又是一通拳打脚踢,打的那个贼奄奄一息。
“说,到底偷了我们多少人参!”
金泰昌再一次问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一根人参都没有偷到!”那个偷人参的人还是这样说。
金泰昌皱起眉头,看向抓人的:“没抓错吧?他挖了咱们多少地?一根人参都没有?”
“他挖了得有百十根人参那么大一块地。”抓人的职工说道,“怎么可能一根人参都没有?他在说谎!”
“嘴这么硬?狗崽子真是不要命了啊!继续打!”金泰昌说道。
有人提醒:“场长,再打肯定就打死了!”
金泰昌这才醒悟:“行,那就把他送到卫生室去,别让他真死了!”
等众人把这个家伙送去卫生室之后,他又说道:“他在哪儿挖的人参?带我去看看。”
抓人的几个农场职工带着金泰昌沿着人参地往前走,走到一片被挖开的土地前面:“场长,就在这里!”
这一片人参田地的确被挖开了,粗略估计被挖开的位置怎么着大小人参也得有一百根左右。
旁边还有一个空荡荡的背篓,里面一根人参也没有。
金泰昌仔细打量一眼作案现场,冷笑道:“这个狗崽子一定是有同伙,同伙带着人参跑得快,这才没让我们见到人参。”
“是,场长,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几个职工都赞同地说道。
“这些狗崽子,今年咱们的人参可是要大丰收的,如果让他们占了便宜……”金泰昌说着话,蹲下身体。
他拿起一把铲子,铲开旁边的泥土,想要趁这个机会看看地里面人参长势怎么样。
挖了两下之后,他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地面上的人参叶子,怎么看上去这么奇怪?跟以往的时候比起来不太一样。
难道是今年的产量要特别高的原因?
金泰昌欢喜地想道,手上更加用力开始铲泥土。
旁边几名职工看出来他的意图,都蹲下来陪着笑脸,一起帮他挖这根人参。
其中一个平时就喜欢拍马屁的家伙甚至开口说:“这个人参真是幸运,今年场长开始挖掘的第一根人参居然是他!”
金泰昌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
狗崽子,喜欢说好话,那就多说点,我就喜欢听这个。
然后,在几人的陪笑、金泰昌的微笑中,碧绿的人参叶子下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团不成形,软烂的东西,好像是人参出了什么病虫害,在地下面死掉腐烂了。
金泰昌的微笑僵硬住了,一群人的笑脸也僵硬住了。
这是什么运气,第一个人参,居然是死掉的?
金泰昌的心情有点不太好,站起身来把铲子扔掉,差点砸到一个职工的脚。
哪怕他自认为是棒子人,但是终究是本土长大的,这兆头也太不吉利了!
“场长,要不要再挖一个?”一名职工小心翼翼地说。
“挖?你来挖!”金泰昌心情正不好,这个职工正好撞在了枪口上,“要是挖出来的不是好人参,我扣你工资!”
“快挖!”
那名职工顿时欲哭无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嘴贱!
但在金泰昌逼视的目光下,也只好蹲下去开始挖人参。
两分钟后,他哭丧着脸,看向金泰昌:“场长——”
金泰昌的脸已经变得煞白一片,他死死盯着这名职工挖出来的“人参”,那居然也是腐烂、死掉的人参。
随后他震惊地看向被刨开的人参地、空空的竹篓。
一种可怕的想象瞬间袭击了他的脑海。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金泰昌扒开这个职工,发疯似的开始挖人参。
又对着身后的七八名职工吩咐:“你们也都给我挖人参!快挖!”
职工们也看出来情况不对劲——只有一根人参是坏的,那还好说,接连两根人参是坏的,那就要出问题了!
今年这一片人参地,到底要有多少坏人参!
两分钟后,金泰昌目光茫然,坐在泥土地上,难以置信。
他又挖出了一颗坏人参。
耳边传来职工们的声音:“场长,我挖的是坏的!”
“我挖的人参也死掉了!”
“今年的人参,根本没办法用了。”
坏的,坏的,全部是坏的!
所有的人参突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的病虫害,全部死掉了!
金泰昌嘴皮子都在颤抖——他跟不止一个领导信誓旦旦,今年的正源农场要大丰收,要高价卖出人参!
这还怎么卖!
他为了这个借口,推了富盛集团价值六百万的合同,来自棒子的朴先生给他准备了一千万的人参收购合同。
这是金泰昌最大的底气所在,只要棒子那边按照一千万收购人参,他怎么都不会太亏;哪怕是上面有些领导对他不太满意,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比卖给富盛集团更高的价格。
甚至金泰昌刚谈下来,如果正源农场的人参比往年更加丰收,收购价格还要更高一点。
这本来是金泰昌更好的底气。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人参大面积病虫害,颗粒无收,他还能卖给谁去?
金泰昌咬着牙,颤抖着:“都不许对外说!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
“我……我……”
“我”来“我”去,金泰昌说不出话来,甚至站不起来身,由两名职工搀扶着这才勉强站了起来。
“去我办公室!我要打电话!”
一行人七手八脚扶着金泰昌回了办公室,他第一时间给朴先生打了电话:“朴先生,你们收购人参什么时候开始?能不能先预付一些钱?”
“当然不行。”朴先生拒绝了,“你为什么突然需要预付款?”
“我们这边需要用钱,主要是打官司要给富盛集团赔偿。”金泰昌尽可能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那么虚弱,说道,“所以需要你们的支持。”
朴先生回答:“那是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先把人参挖出来,然后才能够按照价格计算;跟你说的一千万合同只能说是保底,如果人参产量不好我们可不会真的给你!”
“你们必须保证农场的产量跟往年相差不多,才能给你们一千万的价格;如果人参产量高,也许价格会比原来高一些。”
金泰昌再次恳求,朴先生不仅没有答应,反而有点怀疑起来:“金泰昌,你为什么一定要预付款?你们农场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们的人参减产了,所以想要先拿钱,是吗?”
金泰昌一时间哑口无言,随后强行说道:“没有,朴先生,您想多了——”
“你们肯定减产了!减产了多少?”朴先生逼问起来,“跟往年的人参产量相比有多少?百分之八十有吗?”
金泰昌默然。
“百分之七十?”
金泰昌还是默然。
“总不会百分之五十吧?”朴先生声音带着怒火。
“可能,还要少一些。”金泰昌说道。
“西八!”朴先生在电话那头怒吼起来,“你这个狗崽子是不是在耍我!低于百分之五十,你们还有什么用!”
“朴先生,我们也不想的……我们也是没办法……”金泰昌委屈地小声说道,“谁知道今年的人参就突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朴先生愤怒地冷笑起来:“看来情况比你说的还要厉害,你的整个农场都彻底废掉了!金泰昌,你太没用了!”
“所以求求你,朴先生,你一定要帮帮忙,如果那个一千万的合同……”金泰昌连忙恳求说道。
“一千万的合同,本来的确是有一个合同,是一千万的,但是现在没有了。”朴先生说道,“顺便告诉你,我本来给你准备的合同是一千万韩元。看来这个钱,你也是拿不到了。”
说完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金泰昌顿时怔了一下:“韩元?啊?”
“朴先生?朴先生?”
“西八,狗崽子!”
骂了两句之后金泰昌再也忍不住:“我草泥马!我草你个雪马!狗棒子!”
原来我就算是丰收了,这个王八蛋也要坑死我啊!
四千字章节,也算是二合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