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造访与密谈
红枫城教会，大祭居所。
科伦引导着“大审判官”贝恩斯、还有尼尔森城主，来到了会客厅中。
短暂等待后，教会“主持大祭”罗修从二层阶梯走下，尼尔森城主起身，为贝恩斯代为迎接。
“是我来迟了，贝恩斯阁下。”
罗修面露微笑，向贝恩斯颔首致礼后，说道：
“愿您圣光永沐，贝恩斯阁下。庆祝我们共同的胜利。”
“决战才刚结束，我以为您还需要多休息一段时间的。”
向贝恩斯问候完，罗修便走到上首主座的位置坐下。尼尔森城主则来到贝恩斯身后随侍。
“庆祝我们共同的胜利。哈哈，我倒是很想休息。”
贝恩斯哈哈一笑，他脸上皱纹堆叠出笑意，说道：“但‘边庭’的事务实在太繁忙，就算是决战之后，我也很难彻底地放松下来。”
“这就是在我们这个位置的人，都必须经历的事情。我想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大祭’罗修阁下。”
“哪里，我毕竟不如您，有着丰富的阅历和资历。”罗修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应贝恩斯说道。
简短的寒暄到此结束，贝恩斯于是转换了话题，说道：
“在决战之前，我曾和你说过的，罗修阁下。”
“我曾说过，等决战结束之后，我会亲自来教会拜访你，罗修阁下。现在，我如期来赴约了。”
好像是有这事……罗修回忆起之前和贝恩斯第一次见面时的谈话，他接着听贝恩斯说道：
“罗修阁下，我正式向伱发出邀请。”
“在先前和漆黑先锋军的决战中，我们成功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并凯旋。我曾说过——等我们得胜凯旋时，我会在边庭设下宴席，并请你一定赏光莅临。”
“现在，也正是我兑现这一承诺的时候了。”
说完，贝恩斯便抬起头，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就这样平静地看着罗修，等待着他的答复。
“感谢您的邀请，贝恩斯阁下。”罗修点点头，不假思索地回答，“您可以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届时我会准时前往。”
【至高】之人摆设的“庆功宴”，这是每一次获得重大胜利之后，都会进行的“标准流程”。
他们会邀请所在地卓有名望的人们参与，作为“红枫城教会”最高权者的“主持大祭”罗修，自然也在他们的邀请名单中。
同样的，“方碑院”的两位大通识者，到时候也会收到邀请。这对罗修来说，是在非教会公务场合、能够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加之宴会也并不会花去他太长时间，基本不会和他原本的日程安排起冲突，罗修便答应得十分爽快。
见罗修答应了，贝恩斯缓缓点了点头，他身后的尼尔森城主则是流露出喜悦的神色，走上前一步，向罗修躬身行礼后说道：
“感谢您赏脸光临，‘大祭’罗修大人。我们暂定，宴席将在明天傍晚举办，届时会有专人前来教会接送您。”
明天傍晚？那和自己准备让安东尼组织‘圣裁所’的圣裁者们调查森林的安排并不冲突……罗修心想着，他同时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我认可你们的安排。”
在罗修同意参与庆功宴之后，尼尔森城主便又退至贝恩斯的身后。会客厅中的三人一时无话，罗修则开口打破了沉默，向贝恩斯问道：
“贝恩斯阁下。您这次亲自造访，应该并不只是为了邀请？”
关于这一点，罗修很早便察觉到了。“大审判官”贝恩斯会特意来教会拜谒他，实际还为了更深层次的事情。
听罗修这样询问后，贝恩斯只是缓缓点了点头，但并未先开口对罗修说什么。
他只是回过头去，对尼尔森城主说道：
“你先退下，尼尔森。我和罗修阁下有重要的事情要聊。”
“是，贝恩斯大人。”
闻言，尼尔森城主颔首回应，他之后再向罗修微鞠了一躬，便轻着脚步离开会客厅、并顺手关上了厅门，在门外作一个“侍者”等候。
等尼尔森将门关上后，贝恩斯脸上才浮现出严肃的表情，郑重对罗修说道：
“罗修阁下，就在之前的战场上，你应该也看见了一些怪异的事情。”
“怪异的事情？”罗修脸上也浮现出严肃，说道，“您是指……那群自称是‘圣渊’使徒的组织，还是漆黑军的驯兽师放出来的怪物？”
“都是。”贝恩斯低沉着声音说道，“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边，都已经超出了我们‘边庭’掌握的情报范围。”
“那个‘驯兽师’放出的魔物潮群，还算是能够加以控制的范围，我已经询问过方碑院的‘代理院长’艾尔凡了，按他看来，那应是魔物中的一支稀有种族。”
“……稀有种族？”罗修面带疑惑地反问了一句。
他明知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渊兽”，但这一情报可不能就这么向贝恩斯透露出去，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既然“方碑院”的艾尔凡大师对此有了些理解，罗修也乐得听听贝恩斯接下来的话。
贝恩斯点点头，说道：“是的，稀有种族。那位大炼金师和我说，牠们具有显著魔物的特征，但又有着超乎魔物的能力。”
“之前，在我们最后清扫战场时，共捕获了十三只并未被完全杀死的那种魔物。我们将牠们移交了方碑院，而就在今日晨时，那里的学者向我们反馈了结果。”
“艾尔凡的研究表明，牠们有着某种、能同时吃掉同族的血肉来增强自身的能力。而这一能力同时影响着牠们的魔物本性，在你杀死了那个‘驯兽师’之后，那群魔物们就失控了，开始大肆自相残杀，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这的确是“渊兽”的特性，“吞噬黑渊”，能吞噬它者灵魂与血肉，并以之化为自身的力量……罗修一边思索着，一边听贝恩斯接着说道：
“……艾尔凡暂时也只得到了这些研究结果。至于那些魔物们究竟是怎样出现，又是怎样被‘驯兽师’克劳尔所控制的，我们也暂时不得而知了。”
“而这一次，克劳尔所释放出的那些魔物们，在帝国乃至整片法诺尔大陆都是第一例。我会将这次事件上报松原领的律政厅，如有必要，也会让领主府邸直接派人调查此事。”
“嗯，我没什么异议。”罗修点点头，“我和那群长相恐怖的鬣狗们并没有太多接触，在这一方面，是你们比我们更熟悉。”
“而说到这点，贝恩斯阁下，我们同样对那群‘鬣狗’的出现感到疑惑，并准备以我们自己的方式来调查这件事。”
“约在两日之后，我会让我的辅祭、教会‘圣裁所’的主官安东尼组织好圣裁者们，深入那片针叶林中调查。实际上，之前我已先去那周围探视过，那群‘鬣狗’应来自于一处‘远古封印’。”
“远古封印？”贝恩斯有些疑惑地回应了一句，但他很快便接受了罗修的说法，说道：
“原来是这样。我们清扫战场的时候，只是集中、并焚烧了所有战场上的尸体，还并没有检视那片森林——如果那群怪物真的是来自‘远古封印’中，那漆黑军为什么会想焚烧那片森林，就能解释得通了。”
“而我，唉，我当时只在和那群怪物们厮杀，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留心这些。你需要帮忙吗，罗修阁下？我可以让佛罗萨携禁卫骑士们协助你。”
闻言，罗修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决战中，‘边庭’骑士们损失最大，而佛罗萨阁下的伤势更是尤为严重。”
“我想，还是让佛罗萨阁下好好调养吧，我会同你们共享调查结果的。”
先向贝恩斯言明“调查”的安排，再婉拒贝恩斯想要插手调查的想法，这是罗修针对于“边庭”做出的交涉姿态。
边庭迟早会注意到这些，但罗修也并不希望有多余的人过早参与他的调查，即使现在“渊兽”已经出现后也是如此——【深渊】的力量或许会提前现世，但在那之前，他需要尽可能将情报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提前避免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之后，再按照需求，向边庭“共享”他调查所得的二手情报，也利于罗修在暗中调控边庭对此的布置。
现在，贝恩斯显然还并没有意识到，那片林中到底掩藏着怎样的祸患。就让他们对“渊兽”的认知还停留在“稀有魔物”的表象中，对罗修来说反而是好事。
“嗯……”贝恩斯沉吟了一会，虽然崇奉【至高】的他、天然有着很强的、想要掌控全局的欲望，但罗修说的也的确是事实。
多涉足一个领域，就需要多承担一份麻烦和风险，既然教会和方碑院都准备做相应的探查和研究，边庭也就不再多花费额外的精力。
贝恩斯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明白了，那调查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罗修阁下。”
“我等你的好消息。”
顿了一下，贝恩斯接着说道：
“之后，就是我最担心的事情了。也正是这件事，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
“……”随着贝恩斯说出这句时，罗修脸上表情也随之变得复杂。
他径直向贝恩斯问道：“您是说，关于‘圣渊’的事？”
贝恩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忽然传送至战场上的那群人，他们自称侍奉‘圣渊’，并追随唯一的‘尊主’。”
“这样的势力，我之前竟然闻所未闻，而当时同时出现在战场之上的，竟有足足五位‘四重命途’、十数位‘三重命途’的超凡者。”
“他们甚至分别归属不同的命途，却能侍奉共同的‘圣渊’、共同的‘尊主’……这样的情况相当少见，也只有我们【至高】、还有【虚无】的命途行者能做到类似的事。”
不……不止【至高】和【虚无】……罗修腹诽了一句。
他听贝恩斯接着说道：“那个‘尊主’会是谁呢……能同时驾驭这样多‘四重命途’超凡者的人物，他一定至少是一位‘五重命途’的入圣者吧。”
“如果假定是这样，那我们需要考虑的、可能将面对的敌人，就要更多了。”
“……”
在罗修的注视下，贝恩斯脸上的焦虑愈发凝重了，“未知”或许令他感到了恐惧，那无处不在的威胁感，似乎正蚕食着他的精神。
……他当然不知道，那位‘尊主’其实就是我……罗修心想着，见贝恩斯并不再多言，罗修于是接过了话题，说道：
“往好了想，贝恩斯阁下。”
“既然在先前的战斗中，那些侍奉‘圣渊’的使徒们并未对你们做出敌意的举措，反而从那群鬣狗魔物的爪牙下挽救了不少边庭骑士的生命，我想，我们可以暂时判断他们没有威胁。”
“——至少，在当前的境况下，我们不能主动创造威胁。即使‘处刑人’阿法塔克和他的漆黑残军已经撤退出二十三里外，但不要忘记，他们‘獠首’背后的执刑官，或许很快就会到来。”
“我认为，在这样的节点上，‘等待’是更好的选择。如果我们同那个‘圣渊’利益一致的话，他们会主动和我们取得联系的。”
“……”
“……嗯，我赞同你的观点。”
贝恩斯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说道：“但这并非是我们对‘圣渊’这样的隐匿组织妥协，而是因为，就算我们清楚对方的底细，也暂时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控制、甚至完全消灭他们。”
“他们是至少有着五位‘四重命途’超凡者、甚至还可能有‘五重命途’入圣者的组织。也就暂时不清楚他们是否组建了军队，否则，就算是发动整个红枫城，包括边庭、教会与方碑院的力量，都未必能将他们完全剿除。”
“我已经向松原领的律政厅递交申请了，希望巴卡尔侯爵为我们多增派些人手。毕竟，由我暂任庭长的红枫城边庭，确实取得了松原领边陲要塞最好的战绩，侯爵大人应该不会忽视我的诉求。”
“等增援到来，等我们切实拥有了足够将‘圣渊’的生杀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力量后，我就无需再担心这些了。到那时候，是将‘圣渊’连根铲除，还是让他们为我们所用，就都在我们的一念之间。”
“你说是吧，罗修阁下？”
像是终于吐露完了内心沉积已久的想法，罗修隐隐察觉到，贝恩斯的脸上浮现出一瞬如释重负般的神情。
但贝恩斯却并未注意到，他对面的教会“大祭”罗修·卡洛斯，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变得复杂。
“嗯，您是对的，贝恩斯阁下。”
“我赞同您的看法。”
罗修面露微笑地回应贝恩斯说道。
——‘边庭’要增派人手了？而且贝恩斯竟然想着‘支配’圣渊……
——他做不到，绝对做不到。因为我很快就会真正晋升‘五重命途’，到那个时候，‘圣渊’的规模将又会膨胀，膨胀到远远超过现在‘边庭’的程度。
——不过，嗯。贝恩斯之前说的对，‘圣渊’的确可以考虑组建军队，就当作私军养在“遗落王庭”中。
——还有，赶在他们‘边庭’的支援到来前，我可以考虑提前和他接触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嗯，就像是“第三类接触”。
——……
罗修想着这些，他心底同时暗下了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