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通识之塔
随后，奥莱勒便在前带路，引导罗修和帕米埃进入到“方碑院”中。
方碑院之内，是一座座装潢古朴的小型石屋。
它们就隐匿于葱郁树木中，向着道旁露出古朴的石砌大门的一面。充满沧桑感的门扉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那多是标准的几何图形组成的纹路，给人以数学意义上工整的美感。
——那是方碑院的“研知者屋”。
每一座“研知者屋”都进行着至少一项领域的研究，而在战时状态下，其内的学者们也肉眼可见地变得繁忙了起来。
一条回环的、由青石铺就的道路，将方碑院所有的“研知者屋”相连，学者们正穿行其间，他们就从一座“研知者屋”的门扉走出，不久便消失在另一扇门扉之后。
罗修环顾着周围“方碑院”内部的场景，这里和锡纳城“炼金院”的风格完全迥异，但更符合他对类似“古代学者”学院的固有印象。
这就像是百年名校和新建学校的区别……但明明方碑院才是新建的那个……罗修思维发散地想着这些，他同时看见十数名学者朝着他迎面走来。
他们都面色深沉，像是在沉浸地思索着什么，及至罗修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都恍若未闻。
“请您见谅，尊敬的客人。”
奥莱勒在前为罗修解释道，“他们并非无视您，只是正徜徉在真理的海洋。”
“我能理解。”罗修微笑回应道，“不如说，这才是‘学者’们应有的求知态度。”
教会的“主持大祭”似乎比预想中的温和，这让奥莱勒有些出乎意料。
他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微笑，说道：
“您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毕竟，就算是‘方碑院’学者的我们，也实在是觉得、我们欠缺一些待客的礼节。”
之后，罗修又向奥莱勒问了些关于方碑院的问题，例如为什么方碑院的建筑风格采用了古制、最近研究的侧重点是什么、有没有取得突出的研究成果之类，奥莱勒都一一细致地进行了回答。
从中，罗修了解到——“方碑院”并非是原地取材新建的教院，而是直接从松原城‘贤者之塔’总教院中搬来的，他们原本是总教院“炼金院”的部分。
——就相当于某某大学某某学院、独立出来成立了新大学一样……罗修很快理解了，而以贤者之塔的技术力，直接连楼带栋的搬家也并非什么难事。
罗修就这样和奥莱勒边聊边走着，很快，他们已来到“代理院长”艾尔凡所在的圆顶尖塔前。
“这里是‘通识之塔’，艾尔凡大人就在塔中，尊敬的客人们。”
奥莱勒向罗修、帕米埃微鞠了一躬，说道，“之后，请两位自行进入吧。艾尔凡大人就在塔的第三层。”
“嗯，辛苦你了，奥莱勒阁下。”罗修点点头，回应他说道。
之后，奥莱勒便转身离去，罗修和帕米埃也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迈入了面前的圆顶尖塔内。
……
方碑院，通识之塔。
从塔的外边看去、并不会感觉内部有很大的空间。但直至真正进入这座塔中，罗修才发觉，可活动的范围比他想象得要大许多。
此时的罗修面前，便是一片视野开阔、内部装潢纯粹由几何学设计成的空间。
那足以比拟一座小型的庭院，内部的装潢也与‘方碑院’的整体截然不同。
通识之塔内的壁面上，便按一定距离垂悬着正圆形的白边窗格；窗格之下有着长矩形的内槽，其中是一具具未完型的魔偶。
除此之外，一些桌椅、摆件也按简洁的风格规整摆放着，罗修环顾四周景象，又联想起了曾经锡纳城“炼金院”的场景。
这里和锡纳城炼金院的装潢风格，有着不小的相似处。罗修逐渐深入通识之塔的里侧，来到通往上层的阶梯前。
迈步走上旋阶、快要来到通识之塔的二层时，罗修逐渐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那是从二层的门扉后面传来的，而在罗修来到门前的时候，门面上倏然闪烁起深蓝的斑驳光泽，机括转动的嘎吱声从两侧传出，门被缓缓向两侧拉开。
与塔的一层迥然相异的景象，便第一时间映入了罗修的眼帘。
——那都是尸体！是一具具先前从林中涌现的渊兽“血尸鬣狗”的尸体！
这些血尸鬣狗尸体的腹部均已被剖开，其内的脏器也已被取出，尸体剩下的部分则被用特制的金属锁链悬挂在两侧的壁面前，下方再放置着一座座、足以容下一头成年公牛的血缸。
一滴、一滴深红到发黑的血珠，便从血尸鬣狗尸体的剖面流下、蔓延至牠们头部的鼻端，再滴落到血缸之中。
“……”罗修察觉到，身后帕米埃的铠甲似乎微颤了一下，她似乎并不太适应这样的场景。
帕米埃虽已习惯了裁决异教徒、还有战场之上混乱的血腥场面，但仍难以接受眼前仿佛屠宰场般的场景……罗修心想着，他也有些类似的反胃感，但只是轻微、并不会严重。
他和帕米埃随后便步入二层，顶着血腥味道快速穿行至尽头，来到了通往三层的门扉前。
“——嘎吱嘎吱……”和先前时候一样，门扉两侧发出滞涩的长音，大门被缓缓向着两侧拉开。
悬阶的入口再一次呈现在罗修面前，他并无迟疑地踏上第一级台阶，登上了通识之塔的第三层。
……
第三层的场景，又和一、二层时完全不同。
这里更像是干净而整洁的研究室，各种炼金、符文相关的设备，便摆放在三层的各个醒目的位置。
罗修向深处走去，他耳边不时传来了“噗叽、噗叽”的声音。
就在经过一处转角时，罗修忽然看见了、一整面收纳着玻璃器皿的墙壁。
而在中间的三排陈柜上，则放置着大小不一的透色玻璃封罐。
那些玻璃罐中注满了深绿色的透明液体，其中浸泡着各种各样的脏器——那正是从血尸鬣狗的尸体中解剖出的器官，贴在罐壁上的标签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
“噗叽、噗叽”，那有节奏的、仿佛挤压绵体发出的声音，就从另一侧的房间之中传来。
罗修不再停留，向着那处房间走去。
他随后便看见了，方碑院的“代理院长”、“大炼金师”艾尔凡的身影。
他此时正弯着腰，俯身在一张蓝色长桌之后，听见有人走进的脚步声，艾尔凡才抬起头，看了他的客人一眼。
“啊，你来了，罗修阁下。”
艾尔凡面色和善地向罗修问候道。
他脸上随即浮现出带着歉意的表情，说道：“抱歉，我还在忙着对之前那些鬣狗怪物的研究，可能一时半会没法接待你。”
“没事，我可以等。”罗修平和地回应了一句，环顾了一圈，找了张干净的椅子前坐下。
之后，艾尔凡便又俯下身去，“噗叽、噗叽”的声音，便再次从那面长桌后传出，传入了罗修的耳朵里。
和先前在二层时闻到的血腥味相同的气息，此时正弥漫在整个房间内，这让罗修不禁有了些猜想。
但他并未站起观察，而是面色平静地等待着艾尔凡完成他手中的工作。
大约三分钟左右过去，艾尔凡忽然仰直了脊背，面露兴奋地说道：
“我好像成功了！”
随后，他站起身，并抬起了双手。
和原本干净整洁的上身不同、艾尔凡下半身的衣摆、还有双手都沾满了鲜血！
他手中甚至还握着一柄结晶石雕琢而成的短刀具，刀刃上更粘连着细密的碎肉！
“……”罗修感觉到，他身后的帕米埃，似乎又轻微颤抖了一下。
像是察觉到现场的氛围有些怪异，艾尔凡忽然笑了一下，说道：
“啊，请别在意，罗修阁下。我只是刚完成了一次实验。”
“现在，便是检验结果的时候了。”
说着，艾尔凡便从长桌后面走出，走到了房间的中心。
他同时举起手中的结晶小刀，莹质的刃面上散发出淡淡的辉石光泽，数道淡蓝色的纹路于其上如血管般蔓延开来，并逐渐蔓延到艾尔凡的手臂上。
“——我以迪乌夫之名。”艾尔凡轻声吟咏道，“听从我的命令。”
“——吼……”就在之前艾尔凡所在的长桌之后，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随后，一只浑身是血、没有表皮的双头血尸鬣狗，摇摇晃晃地从桌后走了出来。
就在牠的胸腔的位置，一枚湛蓝色的晶石被镶嵌在了上面，数股蓝色的弯折纹路便以晶石为原点向外蔓延。
湛蓝晶石正闪烁着斑驳的碎光、挤压着内肉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就如同泵血的心脏。
“——吼吼……”血尸鬣狗的喉头滚动着，牠眼中的猩红光泽忽明忽灭，正向着艾尔凡——准确说是向着他手中的晶石小刀走来。
“你看，罗修阁下，这就是我正做的实验。”
艾尔凡微笑说道：“用炼金的技艺精细淬炼过的湖蓝晶石，再辅助以符文的环路，就能够替代这些怪物的心脏。”
“我想为之命名为‘隶环假心’。”
“它制作的工艺并不复杂，安装在这些血鬣狗身上的方式也很简单。这样的话，要是再遇到这种怪物，我们或许能操控牠们中的一部……”
“——吼！！！”
忽然间，被安装了“隶环假心”的血尸鬣狗，发出一声狂暴的吼声，原本黯淡的眼眸中忽然猩红大盛，向着艾尔凡的方向亮出了爪牙，猛扑了过来。
“……啧。”
艾尔凡眉头一皱，他一甩手中晶石短刀，在空中划过两道交叉的痕迹，斑驳的碎光就停滞在了半空，如流麻般向下缓缓倾泻。
而在血尸鬣狗胸腔位置的“隶环假心”表面，也同步出现了一道“×”的痕迹。
下一刻，那颗湛蓝晶石的颜色，便迅速转变为了深红。“滋滋”的声音从中冒出，晶石似乎已变得极其灼热，在烧炙着血尸鬣狗的血肉。
——轰！！！
在晶石的颜色彻底转变为深红的时候，表面便如蛛丝般散开了一道道裂纹，随后轰地一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血尸鬣狗的嘶吼声，便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同湮没了，牠的血肉也被震爆轰成了粉碎，一丝残渣也没有剩下。
艾尔凡则是迅速张开一道淡蓝色的护盾屏障，护在了自己和罗修、帕米埃的身前，晶石爆炸的余波撞击在屏障上，震荡出一片片水波般的光纹。
直到爆炸产生的烟尘散去，艾尔凡才收起护盾屏障，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罗修说道：
“……看来实验失败了，罗修阁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
“嗯，但这次失败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我已经得知了，‘隶环假心’的内封灵性还不够稳定……”
“还要再加以改进，嗯……可以试试天松晶石，或是龙脊晶石……还有刻入的托莱丝式符文环还能替换成亚兰多式……啊，不好意思，我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了。”
……来方碑院领魔偶的这短短一个小时里，罗修已先后见证了两起“失败的实验”。
“没事，我能理解。”他看着面前并无气馁的艾尔凡，只是面露微笑地点点头说道。
“让我先换身衣服吧，罗修阁下，现在这身实在不符合礼仪。”
艾尔凡说着，便走向了另一侧的小房间内，不多时便换上了干净的通识者袍服。
“那么，罗修阁下，按之前我答应过你的，会赠予你们一具‘狂厄级’魔偶作为见面礼。”
艾尔凡拍了拍手，房间内一侧的墙面便忽然开启了，从中走出了一樽体型高瘦的魔偶。
它有着四条手臂，仿生的手掌中正托着四枚镶嵌不同晶石的挂坠。
——那都是“魔偶挂坠”！曾见过类似场景的罗修，很快便知道了那是什么。
“这都是封存灵性的魔晶石，它们之中都‘沉睡’着一具三阶的魔偶。”
艾尔凡说道：“‘幽灵鹰隼’、‘山巨人’、‘橡木医者’与‘振弦乐师’，你可以选一个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