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方明澈报名这天，方父、方母，颜颜和康康都去了。就还是贺师傅的车，一车就全载了过去。
方母道：“这要是坐这个小车上学倒是方便，十几分钟就到宿舍楼下了。”
方明澈道：“那可不敢，回头要被人说的。我还是骑二八大杠更方便。”
不过，得下掉一个小藤椅才行。不然，他还得再出一回名。
趁着这会儿还早，方明澈准备先带他们去宿舍看看，然后再带着他们在校园里逛一逛。大学学年下期报名的手续就简单多了。他报名的时候，让他们就在外头的长条凳上坐一坐就好。
然后他再领着她们继续逛耍、拍照。中午去食堂吃个午饭再回去。
方父、方母对于在儿子就读的大学拍照认真对待。这以后肯定是要拿回去给全村的人看的。
走到英语系的教学楼，方明澈进去报名。相机这会儿是方父拿着。他从里到位都穿的儿子新买的衣服，看着倒是挺体面的。能生出方明澈这样身高、长相的儿子，方父自身肯定也是不差的。五十岁，整个人腰背挺直，瞧着还挺有气质。
他脖子上挂了一个海鸥相机，怕拿在手里不小心摔了嘛。挂脖子上手托着，多一层保险。一时走过路过的不少人都朝他们四个看过来。
有知道的就道：“是英语系X班方明澈的父母。听说他和人合伙开了个涉外旅行社，我们班都有人寒假去做了几天兼职。给五块钱一天，还可以！”
“哦，就那个自行车横杠上还有个幼儿座椅的？”
“对，就是他。听说生意做得挺好的，上头有人。”
朱文娟这会儿也和室友一起过来报名，看到方父、方母忙过来打招呼。她室友之前陪着她去过小偏院参加BBQ，也笑吟吟的一道过来。
朱文娟前两天到过大杂院那边，送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当时古大爷给方父、方母介绍过，这就是他家马上要过门的儿媳。
当时方母心头还嘀咕过，人家的儿媳是本科，他们的儿媳只是大专。
介绍朱文娟去给王芳当英语家教的事，方明澈也和她说了。朱文娟很乐意去。去了按课时收费，还能结交权贵。以后有事，至少有个开口求人的地方。
方明澈要不是机缘巧合结交了权贵子弟，他再能干也不能开出那个涉外旅行社来。这会儿她们才反应过来，当时方明澈带她们去故宫玩儿，怕是心头已经做好了开涉外旅行社的打算了。他确实看得比人要远一些。
当然，王家肯定也要考较她一番的。人家多得是愿意上门去当家教的人选，她就是个备选。
这会儿两人对方父、方母十分的热情。方明澈会来事、人大方，在班上尤其是寝室里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朱文娟道：“伯父、伯母是在等小方么？”
方母笑呵呵道：“是啊，朱同学，我们歇歇脚。你们赶紧报名去吧。明澈一会儿就出来了。”
“那好，我们先进去了。颜颜、小弟弟，再见！”
颜颜挥手，“二位阿姨再见！”
康康也跟着她挥手，“阿姨，再见。”
等人走远了，方母小声道：“我瞧着康康来首都待了这么十多天，整个人看着都不一样了。”
方父道：“那你留下来？”
老二家的情况，如果要把康康留下，势必得留个大人下来照顾他。
“过几年再说。”方母道。
方明澈出来之后才对他们道：“我要去一趟王爷爷的保健医生刘医生那里去。老一辈常说上医治未病，我去请他给我把把脉，看我最近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爸妈也去看看吧，趁着人家今天休班。”
老人家可固执了，如果说专门让他们两个去，肯定说自己没病，不用麻烦。
方父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人家啊？”
“不会，我跟王家如今关系走得挺近的。”
方母则道：“那你带也该是带阿嫣去瞧瞧啊。”
“刘医生不是妇产科的，他专精保养。阿嫣那里，之前杨军医过来帮她看过，而且产检也都很正常。”
方父道：“保养？”他有点回过味来了。
老二才25岁，哪里就需要保养了？算了，难为他托了人，又找出这样的由头。就随他去一趟吧。
刘医生同样是住在301医院宿舍区的专家楼。所以王德显一说，方明澈就知道怎么走了。他在副驾上把路指给贺师傅，让他开了过去。
“贺师傅，不用等我们。回头王德显会顺路送我们回去。”在大院门口下车后，方明澈弯腰对着车里道。
贺师傅点头，径直去揽其他生意去了。正好，里头有人出来，他便开过去问了问。然后对方就拉开车门上车了。
方明澈等人目送车子开走。方母道：“贺师傅不是说生意不好招揽么？还说这年头舍得花钱坐车的人少。”
方明澈道：“那要看在什么地方。”
方母点头，那倒也是。这里头住的人家，还有华侨公寓住的人家，如果出入没有自己开车，应该是很愿意打车的。
这一次来京，托小儿子的福，富人和贵人她都算是见到了。不过老头子警告了她，回去不准瞎显摆。有些事张扬开了招人嫉恨，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王德显是估算着时间从杨家下楼，来门口接的他们。然后把人往刘医生家里引。
谢礼，方明澈之前已经托他带给刘医生了。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刘医生爱人老家的土特产。据说老太太娘家没什么人了，也就没人给她寄。一直惦记着，但又没空回老家。
方明澈请崔嫂子托了黑市的熟人给弄来的，一下子送到了刘医生的心坎上。
王德显笑吟吟道：“伯父、伯母，这边走！”
方父道：“小王，麻烦你了啊！”
“不麻烦，顺便的事儿。小方知道，我对象家就住在这里头。”
方父笑笑没有多说。首长的保健医生，这搁古代也得是有品级的吧。能是轻易请得动的？
哦，不对，人家如今也是有品级的。这也是他从善如流，很顺从的就跟来的缘故之一了。
还有一个缘故，他有点排斥西医。不喜欢被人拿设备在身上看来看去、听来听去的。但中医的望闻问切他是信服的。
刘医生家里挺大的，有120个平方。不过王德显说比杨梅爷爷的还是要小点。分房子也是要讲资历和等级的。
刘医生五十出头，很是和气。打过招呼落座，就取出脉枕对方父道：“把手放在手头。”
两个孩子被刘医生的爱人招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又拿零食给他们吃。
方康一切就跟着堂姐做。这是爷爷教他的，出门在外不知道该怎么做就跟着二姐学。
方明澈和王德显也坐了下来。方明澈小声问王德显，“你就那个筒子楼大单间做婚房么？”
王德显道：“这年头有那么个单间相当不错了。还有人三世同堂就住那么大呢。”
你以为都像你啊，能机缘巧合买到个单门独户的小院子。
他结婚，老爷子说手头没现钱了，就负责在军区小灶给办婚宴，住房管不了。那么多孙子呢，他管一个不管一个啊？让他望着旅行社十二分之一的股份分红，望梅止渴。
还戏谑地道：“两辆车的时候，一个也要八百多，一年你就成万元户了。这不马上又要增加一辆车么，一年估摸能有一万五。”
一万五也真的只能望梅止渴，一分钱都拿不到。小方说今年要买三辆商务车，然后年底看看账上还有没有钱。有的话，也要先安排人去伦敦或者巴黎驻外的事。然后再酌情分一次红。
他能说什么，小方自己也一分钱没拿。他家那吊死过人的屋子都没钱弄，只能先凑合呢。
哦，人家还要借7000出来买车。据高翔说也是把废品站的钱差不多抽干了。虽然只是用一个月，也给70块钱的利息。但等闲哪里能说拿出来就拿出来？
崔老板都不敢投入更多了，毕竟是借了5000出来。也就老周急着多弄钱，估计也想在旅行社换点美元送闺女出国，又答应接3000出来。
在旅行社换美元肯定比他去黑市换划算啊。就算收的汇率比央行高，但肯定比黑市低。而且他还不用冒风险。
至于他老子，有继母在侧，对他肯定也大方不到哪去。把三转一响和400聘金出了就相当不错了。还嘀咕他其实才是家里除了老爷子最富裕的人。如果不是旅行社没有分过红，这钱都该他自己出。还暗示他以后能拿到分红了，也要对家里大方些。
还有他自己，从前攒的400已经付给小方做报酬了。这一年攒的两百，平常处对象也都花出去了。处对象都不大方点肯定不成的。
那他结婚不住单位分的筒子楼单间还能住哪？杨梅还没分房呢。单位住房紧张，她家老爷子高风亮节让她别跟外地同事争，就住家里。
“但人家住惯了专家楼的，跟你去住筒子楼，有些委屈吧？还有，医生那么忙，你俩谁做饭、做家务啊？结婚有很多现实层面的问题的。”
方明澈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过，起身站到父亲身后，听刘医生怎么说。让王德显想说的话直接憋在了喉咙口说不出来。
刘医生仔细给方父把了脉，然后道：“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常年劳累，营养不良，接下来注意调养就好。不用特地吃药，我开些食补的菜单给你。药补不如食补！”
方父笑道：“刘医生，我家老二瞎紧张，给您添麻烦了。”
刘医生道：“懂得紧张父母就是好事。”
方明澈心头也是一松，看来老头子现在还没有得病，是健康的。那以后每半年设法让他做个彻底的体检。
然后刘医生再给方母诊脉，也是同样的情况。如今国人都瘦筋筋的，这两人的毛病也算是通病。他特地挑的比较平价的菜色，这样日常长期吃也不会有太大的压力。
离开的时候，方明澈拿着食疗菜单道：“谢谢刘医生，让您费心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王首长看重的人，他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何况人家送的东西，自家老婆还那么喜欢。而且，确实不是多大的事。前后也就十来分钟。
再下楼，王德显就开车载他们回小偏院了。他之前离开杨家已经道过别。
方母道：“小王，这还麻烦你送我们回家。”
“不客气啊，伯母。我本来也要去看我妈。”
今天还有个麻烦事儿呢。他爸希望到时候婚礼，他妈不要以新郎母亲的身份出面，省得来客议论纷纷。这应该是继母的意思，但他爸估计自己也是这个想法。毕竟当初大难临头，他妈选择了各自飞。
但他是他妈养大的，所以这会儿很是为难。等到把方家人送回小偏院，他没急着进胡同去，就和方明澈一起在树下抽烟、说话。
方明澈蹙眉，这种情况确实是够为难的。
“你妈不出面，难道让你继母出面？要不就一视同仁都不要出面，不然多伤你妈的心啊！再怎么说，她都是个好妈妈。反正你继母又不是没儿子。她没准也不想出这个面，张罗婚事还是挺累人的。”
方明澈说的是实在话。不管王德显老娘当老婆如何，但当妈她是很不错的。
王德显点点头，“是得如此。让她们两个，不，四个都上席面。但让我爸一个人出面就好。张罗婚宴的事，就托付给我爷爷的秘书。”
到时候客人都是王家的，就这么办吧。
方明澈拍拍他的肩膀。旁的时候可以圆滑、世故。但亲妈还是得认的。哪怕她真有什么不对，儿不嫌母丑。
王德显想明白了，便道：“幸亏你拉我一起搞这个涉外旅行社。这样我才能不用处处受我爸挟制。不然，那位阿姨成日枕头风呼呼的在他耳边吹着，那才是够呛。”
他如今是靠着老爷子的看重，在王家立足的。
方明澈道：“别，开涉外旅行社这事儿没你可干不成，还不知道得推后多久呢！那时候，恐怕已经没有我一个平头百姓进入的余地了。或者就算干好了，我也保不住。到处都能有人伸手！”
王德显想想他之前说的hold不住，笑了笑。
“我进去了！”
方明澈点头，然后道：“对了，朱文娟答应做你堂妹的家教了。什么时候合适，安排她上门去面试一下？”
“哦，我问问我大伯母再说，到时候电话通知你。”
“好！”
接下来，方明澈和颜颜开学了，林嫣又大腹便便的。
他就找了一日游的兼职导游、坐着贺师傅的车，轮班领着自己父母和侄儿继续逛耍。天津也去看了看。
一日游的导游还是在报销实际开销以外，给的五块钱一天。没课的兼职贫困生还是很乐意的。
这种时候，方明澈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这天下午方父他们从天津坐火车回来，一进门就问方明澈，“老二，我们在火车上听说河北那边挺乱的啊？”
首都去天津，坐贺师傅的黑的就不划算了。兼职导游领着他们坐火车过去的。火车上嘛，那就说什么的都有。
方明澈点头，“是的，河北唐山的菜刀帮很猖狂。”
方父道：“怎么会这样啊？”
他在老家种地，前段时间在首都景点逛耍，还真没体会到治安不好。
“如今很多回城知青找不到工作，而且原本社会上的待业青年就多。不能安居乐业，就有人铤而走险了。至于河北唐山，和之前的大地震也有关系。很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一次大地震，国家肯定没钱做到后世四川、青海等地地震时的救援、重建和补偿力度。还是那句话，国库空虚！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方明澈继续道：“所以，我才让你们一定要坐卧铺。如今也不少人扒火车上去抢劫的。但卧铺的安保力量要集中一些。硬座的车厢太多，面对随机扒车的劫匪，乘警往往疲于奔命、顾此失彼。而且，那些人虽然知道卧铺里的人会更有钱一些，但也怕惹到不能惹的人。往往是针对硬座下手！”
方父、方母骇然，“那你带着颜颜上京的路上.”
“就是明峰哥，一年前开车去广州也比如今安全得多。不过你们放心，其实公安也一直在抓捕。”
过两年，会从部队转业几十万士兵，然后就是推行法制、依法建国，肃清社会上的不法行为。
方父静默了半天道：“幸好Beijing城里还是挺安全的。”
方母道：“村里也很安全。”
方明澈道：“半个村子的人都姓方，聚居一处。那能不安全么？”
周六下课的时候，老程、小徐、郑兴几人同方明澈道：“我们想去你的旅行社看看。”大伙儿都挺好奇华侨公寓的。
郑兴倒是不好奇，他早就进去过华侨公寓。但他喜欢凑集体活动的热闹。而且，他只去过住家户，没去看过办公室啊。
他爷爷听说和王家合开涉外旅行社的是他大学室友，都感兴趣的问了几句呢。还说让他学着点方明澈的眼界、敢为。
方明澈道：“今晚还是明天？”
今晚是头回放外语电影，旅行社的人都说要留下来看。就连他家里人也好奇得很，准备过去凑凑热闹。再要带同学去，那就得把放映设备搁到客厅加餐厅的位置了。而且，那么多办公桌，恐怕都得推到一旁，才坐得下这么多人。
“明天白天吧，不耽误你们正常工作。”
方明澈点头，“那行，明天你们自己过去还是怎样？”
分成两天过去，好安排得多。而且英语系的学生，以后有的是机会看原声影片。
“我们自己过去就好了。下午吧，大家先回家。下午看了一起回学校。”这样就两不耽误了。
“好！”
上午邱音已经坐贺师傅的黑的过来，把方明澈租下的电影胶片都拉回去了。这会儿，估计放映设备也已经被高翔买回去。他还要负责学会怎么放电影。
作为一个大学生，高翔学这个应该不在话下。但这活儿以后长期肯定只能交给魏友。
晚上方明澈回到小偏院，刘青峰和耿山还有胡勇等人就跑过来了。这几个都是晚上长期在小偏院看电视的。他们听颜颜和方康说起今晚办公室那边要放电影，就想跟去看看。
二姐去上学了，方康觉得平常不大好玩。景点逛得差不多了，连长城他们都去了。他惦记着想回家了。
方父没事便爱去天安门广场上溜达。这回去跟全村的老少爷们讲，他吃了饭没事就去天安门广场上溜达，得眼馋死他们！
这会儿方明澈看着刘青峰等六人，“行吧，一会儿同去就是了。但商务车没那么多位置，你们怕是都得站着。”
商务车的底盘，载重很强大的。站一些人不成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
“还有啊，说的可是全程英语。我是放给旅行社的人听，激发他们学外语的积极性的。”
胡勇道：“颜颜不是说下头有中文么。”
方明澈点头，“那行，等我小舅子两口子到了就出发。已经在路上了。”
自然也是韩梅听说了这件事，然后鼓动林怿一起过来。回头看完了一起回去，反正明天是周日嘛。
韩梅借过《飘》这本小说去看，可喜欢了！所以听婆婆说今晚放这部电影，兴致勃勃的就要去。
方明澈又想起一茬事，“哦，对了。电影时长将近四个小时。现在过去，差不多要十一点才放得完。”
小舅子两口子，他听说他们要过来看电影，都是让他们坐公交车过来。回头晚上一脚油门送他们回去。
众人震惊，“那么长啊？”
电影嘛，一般100分钟一部，长一点也就两个多小时。
“是啊，就这么长！到时候只放上部，我估计很多人不干。”
最后刘青峰等人还是准备去。还是那句话，明天周日嘛！
方明澈心头不期然想起社会主义的基本矛盾来：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
如今一场电影，能有人不辞辛劳走二十里路去看。嗯，他们村到县城就这么远。前些年放《卖花姑娘》的时候，全村好多年轻人结伴走路去看呢。就为了省下往返六毛钱的路费。
如今这附近几个大杂院的熟人同去，还有车子接送。明天又是周日，想去的人就更多了。当然，年轻人为主，自带板凳。
等林怿和韩梅出现在门口，大家已经上车站好、坐好了。一辆商务车，挤得满满当当的。
玲子把头伸出去，“快点啊，就等你俩了。进屋抬上两个板凳，这就出发了！”
方明澈父母各抱一个孩子坐着，袁大妈和王德显老娘、秦华也坐着。玲子爸妈因为电话机和借钱的事有位置，崔老板和崔嫂子同样的道理。还有旅行社在外头跑了一天的两个导游坐着。剩下坐办公室的人和跟着去的邻居就都只有站着了。高老师和小谢也是站着。
嗯，方明澈开车！这么多人，他可不敢放心把方向盘交给前几天才通过驾校考试的玲子。
林嫣和林母不去。电影要放将近四个小时，林嫣这个孕妇熬不住。如果是100分钟的说不定她都一道去了。
林母看车上这么热闹，林怿和韩梅更是进屋捞了一根板凳就挤上去。脸都要贴到车窗玻璃上了，忍不住一阵好笑。
林嫣道：“不奇怪。大家看了十年样板戏，对好看的电影都稀罕极了。”
林母点头道：“倒也是，连袁大妈那样的老太太居然都跟着跑去了。”
袁大妈自然是应方明澈的邀请去的。反正他说如果看不起劲，中途还会送一车回来。他父母和两个小的，肯定是不可能守着看四个小时，中途要回来的。
袁大妈寻思，那就跟着开开洋荤呗。
“您别这么说人家，袁大妈其实还是很懂得变通的。”林嫣笑道。
忙忙当当一车人开过去。因为登记了车牌号，车子直接就开进去了。
大伙儿分坐电梯上楼，都是一脸的稀奇。这就是传说中的华侨公寓啊！不说别的，就这电梯Beijing城里也少见得很。
会议室大概有30多个平方。毕竟是240的大户型，每一个房间都不小的。里头空空荡荡的，还没钱置办。要开会，就大伙儿自己抬板凳进去呗。能省则省！倒是方便了此刻拿来当视听室用。
抬小板凳的小朋友、年轻人坐前头。一共就来了四个小朋友，毕竟车子的位置有限。除了颜颜和康康，也就妞妞和宋驰跟着来了。他俩是袁大妈和秦华带着坐的。然后方父、方母等人直接抬了办公室的高凳子坐后排。
“谁放啊？”看着前方垂下来的幕布，众人问道。这也没见谁有动静。
方明澈道：“高翔啊。他下午去取的机器、学的怎么放电影。”
众人左右看看，“高老师人呢？”
有人道：“电梯站不下了，他和小谢是在下一拨吧。”
袁大妈道：“那得给人家两个把位置让出来，这还等着人家才能放呢。小方，我在你这办公室参观一下。华侨公寓，听了18年，今天才有机会进来看看。”
街坊邻居也呼啦啦的也四散开，到处参观去了。除了已经来看过的，也就王德显老娘坐得住。她当高干儿媳，早就见识过更好的房子了。
要问当年的事她后不后悔，肯定咬紧牙关也要说不后悔啊。又后悔不来！不过，她离婚后改嫁，过得确实还可以。而且，只要她儿子出息，她将来肯定还是能过得好的。所以，就不去回头看了。老秦对她挺好的，她就踏实和他过日子，好好教养秦华。儿子那里帮不上什么，但她绝不拖后腿。
很快，高翔、小谢和第二拨人一起上来了。他立即开始倒腾起机器来，还叫了魏友一起过去看着。
明天周日，一贯看了《新闻联播》就回家看书的魏友，今天也想放纵一下。
“开始了、开始了——”
四下参观的众人便都回来了。这会儿大伙儿已经都把外头的大衣裳脱了。门口的衣架挂不下，就都搁在了办公桌上。
一大群人这便看了起来。外国片子很少看，但好歹有中文字幕。这年头的人不玩电子产品，近视眼很少，都能看得清字幕。
方明澈留意了一下，他爸居然看得还挺投入的。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爸很能理解郝思嘉父女对塔拉庄园、对土地的热爱。估计他还挺共情美国南方的庄园主的。
他妈也看得兴致勃勃的，看郝思嘉、白瑞德、梅兰妮、卫希礼的爱恨情仇。
至于大杂院里的小伙子们，看到郝思嘉一干穿大蓬蓬裙的姑娘，眼睛都在放光。这是和日常所见完全不同的。
真正看不起劲儿的就是四个小朋友了。他们就看个颜色鲜亮、看个热闹。
过了一阵，颜颜看向爸爸，小声道：“爸爸，我看不懂。”白等了那么久，今天更是白兴奋了一场。
方明澈心道：你看得懂就怪了。
“行吧，我开车送你们几个小的回去。还有没有人要回去的？”
没人理会他，都看得投入。明天周日，大伙儿都没事。
方明澈看看高翔，把门钥匙交给他。
高翔震惊，小声道：“你不看啊？”他以为小方把孩子们送回去，自己会再开车过来。
方明澈心道：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了。
三个司机也特别想看，没人站出来说自己跑一趟就好。下班时间嘛，中国人对八小时候以外属于自己的时间还是很看重的。没事，加个班无妨。但这会儿自己也很想看！
方明澈笑道：“算了，我回头陪阿嫣再看一次就好。”然后道：“走吧。”
四个小朋友遗憾地跟着方明澈往外走。
他们这第一拨五个人，方明澈的车开得很慢，怕小朋友坐不稳嘛。幸好如今车少、而且天冷了也没什么人在外头活动。
旅行社那边还有一辆车，回头玲子把人都载回来就是了。方明澈就不用再开车过去了。不过明天一早他得把车开过去，不然就耽误旅行社正常运转了。
方明澈临走叮嘱玲子开车千万要当心。她看得正起劲儿，赶紧点头应下。
四个小朋友完全体会不到方明澈开车的小心翼翼。颜颜和妞妞在一起讨论着郝思嘉她们的漂亮裙裙。这是她们唯一感兴趣的地方。两个小丫头还拿手比划着，那裙摆有这么大！
方明澈心头想着也不知道友谊商店有没有芭比娃娃卖。有的话可以给颜颜买一个，再置办十几身行头让她给娃娃替换。小姑娘嘛，肯定都喜欢这些。嗯，可以给方桐也买一个。有漂亮洋娃娃，谁还想玩儿泥巴，办‘姑姑筵儿’啊？
宋驰和方康就是完全一点兴趣都没有了。两个人话都懒得说。之前希望有多大，这会儿就有多失望。
到家后，方明澈让岳母照顾颜颜和康康洗漱，自己把妞妞、宋驰送回大杂院，交到他们父母手上。
他们父母都好笑不已，“都说了是英文电影，而且是放给大人看的，你们怎么看得懂嘛？还麻烦方叔叔特地送你们回来。”
方明澈道：“没事，我家颜颜和他们一样的。这不让他们去吧，肯定心欠欠的。去了就知道真的不适合他们自己看了。”下次也就不会想着要跟去看了。
宋全和方明澈道：“从别的手工合作社给我们调了一个小领导来。王同志提的设法开源节流的意见我也和领导提了。新来的小领导一来，就想让我们把门面分出一半给他之前待的合作社。引起了众人的抵制。我顺势提了建议，改用寄卖的方式。”
他们如今最大的优势就是当初先下手为强，在大栅栏弄了个门面。怎么可能这么平白无故就分给别人？
方明澈道：“嗯，以后你就安心提升你的技艺，旁的事不要管了。十二生肖里你着重练一下龙。这是最有特色，一看就知道代表中国的。”
熊猫目前都还不行，这会儿熊猫还不是国宝呢。得等到那个会骑自行车、会投篮、会踩平衡木等等的明星大熊猫巴斯横空出世。那时候才会确定熊猫国宝的身份。嗯，巴斯就是1990年亚运会的吉祥物熊猫盼盼的原型。
宋全沉吟道：“龙？”这个要编得出彩有难度。
“对啊，你试试吧。编好了，旅行社可以向你下单，作为纪念品送给外国游客。”
“我试试。”
然后方明澈又去高家和高翔他妈说了几句话。
“高伯母，高翔和小谢大概要十一点多才回得来。您老人家就早些休息吧。”
高母道：“说起看电影啊，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上心。由得他们年轻人了！我一会儿早点洗洗睡了就是。”
小谢自从开始自食其力，家庭地位有了显著上升。要是以前买一根针都得问高翔拿钱的时候，高母可没有这么好说话。而且一举一动都要等着她伺候。但其实她自己慢慢的，也是可以做一些事的。
如今嘛，就显得通情达理多了。
方明澈很快告辞。父母都没回来，他就让康康直接挨着颜颜一起睡。反正两个都短，一人睡一头占不了太多地儿。
然后安顿林嫣也睡下了，他自己和衣躺在床外侧看书。他的背影把光挡住了，倒也不影响林嫣睡觉。
方明澈看的是从图书馆借的经营管理方面的书。他两辈子都没学过相关理论知识，如今恶补一下。可惜如今忙得不行。等老二生下来，生活回归了正轨，他倒是可以设法去经管系旁听一下。甚至，大名鼎鼎的北大光华学院的前身也可以去蹭蹭课。
林嫣起来上了两趟厕所，方明澈陪着去的。脚抽筋一回，他很有经验的帮着处理了。
一直看着书等到十一点多，才听到商务车开回来的声音。去了这么多人，不看到他们都安全回返，他肯定是睡不着的。
他拿着手电筒走出去。众人刚看过电影、讨论了一路，这会儿还有点兴奋。
讨论的重点是郝思嘉和白瑞德未来还能不能在一起。这个有争论！但众口一词都说是梅兰妮的死太可惜了。还有郝思嘉的小女儿，以后可不能让孩子做危险动作。
方明澈道：“袁大妈，我送你们几个回去。老崔，邱老师，你们就自己安排咯。”
崔老板和邱音也都拿出手电筒，“嗯，都有准备的。”
小方都提前说了是这个时间才回得来，他们肯定带了手电筒。如今路灯不是每一颗都是好的、亮的，肯定要自己做准备。刚回来前，大家还都去享受了一下抽水的厕所。
小偏院庭院的灯他刚出来时已经开上了，方父方母可以很方便的走回正房。
方明澈道：“康康睡熟了，但他睡觉不太安稳。我一会儿用被子裹着，把他抱过去。”
要是睡觉安稳，就直接搁他们床上睡一晚了。但睡得不安稳，怕他踹到他幺妈的肚子。自己看着的时候还好，自己也睡熟了就不好弄了。
方父点头，“好。”
他们也要赶紧回房间洗漱，准备上床了。
袁大妈道：“小方，不用送。我就和胡勇他们一起就过去了。我们带了手电筒的。别说，这外国片子还真挺好看的。”
“是啊，经典的嘛。”
他们走了，剩下的人依然看得很投入。全程无尿点，一直到高翔换胶片大家才排队去上的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