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嫣的腿又抽筋了。她一叫，睡得很警惕的方明澈就醒了过来，用合适的力道替她捋腿。这个力道不能轻、不能重。而且如今林嫣的胃被胎儿顶着，成天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总之，女人怀孕期间是真的挺辛苦。
弄好后，方明澈下床倒了些开水，用两个杯子来回倒着。倒成温水让她喝。
看她还面有郁色便道：“你往好了想，想想咱们现在一个月收入多少。”
一个月少了2500，肯定是很气的。换了谁都气！但已经少了，没办法的。而且，就算是阿嫣坐完月子，想另起炉灶把菜生意重新做起来也不容易。
运货的人手、出货的下家都得重新去找。刘青峰和耿山不能再帮着顺便运货了，胡勇等十多个下家也不可能再从她这里拿货。已经失去了先发优势，还是彻底退出来，看胡勇他们和朱大海还有之前造谣他家用收废品的三轮车运菜的齐顺之间为争夺市场去斗智斗勇吧。
他们肯定都会设法扩大规模，然后小范围打打价格战。不要小看了价格战！他收废品，一斤废铁多两分钱，远近的拾荒者都负重而来。一斤菜便宜两三分钱，也会有很多买主特地走过来买的。
不过这暂时都不关他的事了。
林嫣喝了水道：“回头颜颜才四岁多，老二更是刚生出来。我当妈的还能分心啊？”
她本来是想着有菜生意在，她待产、坐月子、带孩子都能轻松挣钱。现在这种好事全没了！不过明澈说得没错，凡事往好了想吧。她再郁闷，生意也回不来。
怪她一开始想得不够周全，给人留下了这么一个把柄。她早就该特地安排人和车搞运输。却因为省事、省钱也省心，没有去做。如今损失更大，但也后悔莫及了。
不过，好歹如今他们家庭月入过万。她也还是废品站和旅行社的出纳，不是吃闲饭的。先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如今她大着肚子，往返银行存取钱的事儿都是玲子和刘青峰在代班。等她生了孩子，她也要招个助手，毕竟家里的事、学校的事那么多。
人选肯定不可能是韩梅，那回头还不知道闹出什么事儿来呢。钱是万万不能让她碰的，尤其大额的钱。真出了事，自己再把她告进监狱，那跟林怿大概也要闹翻了。魏友和肖刚倒是可以用一用，这两个人人品不错，也没什么软肋、掣肘。
嗯，往好了想、往好了想！他们家日入将近400呢！这可是她从前一年的工资+奖金了。而且，旅行社眼瞅着还有希望做大、做强的。
林嫣躺下了，方明澈把剩下的开水喝掉，顺手搁床头柜也倒头睡下。
“明澈，你可别忘了替我报仇啊！”不然，真的不能甘心。
“放心，一年之内、法律允许的范围之内。”
愚人节那天，方明澈在学校诸般注意，总算是没有被人恶整到。他还留意了一下，省得被旅行社的人给整了。这一天可以没大没小的。
好容易平安无事回到家里，发现颜颜在等他。那姿态，简直可以用翘首以盼来形容。
“什么事啊？”方明澈一边停放自行车一边问道。
颜颜抬起手比了个‘七’，“爸爸，我自己睡了七天了。我们一会儿就去买大熊熊么？”
“你哪有自己睡，你不都是跟着姥姥睡的么。”
颜颜听了这话，立即道：“你们耍赖！”
她知道妈妈身体不方便，所以放了学特地在门口等爸爸回来。谁知道竟然得到这个回复。
方明澈笑，行吧，单独睡这事儿也需要一个过渡才行。大不了以后自己睡的时候再奖励一下。
“那成，我看下你妈妈，然后咱们就去吧。晚上我们在友谊商店附近找地方吃饭。”
颜颜眼睛biu的一下就亮了。不过，那边吃东西好像很贵呢。而且，丢下妈妈和姥姥，就他们父女去吃么？
“你妈妈恐怕吃不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吃什么都胃口不好。姥姥肯定不会离开她，和我们一起出去。以后吧，以后再带他们去。”
颜颜点头，跟着爸爸往屋里走。
还没进去，高翔就过来了，“明澈——”
方明澈道：“进去说。”
高翔走过来，“不用了，我就来告诉你一声。旅行社账上有7000了，如果你需要可以转走。”
买车半个月，旅行社三辆商务车确实又挣了一大笔。他知道废品站收入锐减了一半，就过来说一声。
方明澈点头笑道：“行，那明天让玲子去银行办一下转账。挣35块钱的利息也足够了。”
高翔失笑，这哪是利息的事？那菜生意不做，这两口子的损失还是有点惨重的。幸亏旅行社的生意蒸蒸日上，不然一下子砍掉一半收入，真的是有点惨。就连他，都因此少了八分之一的收入呢。
他忍不住道：“你还挺想得开的嘛。邱老师离开了，菜生意也不能做了还能笑得出来。”
一旁的颜颜瞪大眼，看着爸爸和高叔叔。
方明澈摊手道：“难不成我还哭么？想想一年前，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咱们也只能努力往前看。”
家里除了他都是老弱妇孺。他要是一直耿耿于怀，她们更加不能放下。
高翔点点头，也是。说着挥挥手往大杂院走了。
“哎，你妈要彻底治疗到底需要多少费用啊？”
高翔回头，“富贵病，得一直养着了。不过，用药还是可以让人舒服些、健康些。我得做其他规划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用进口药，一个月需要两三百。”高翔叹口气道。这在当下，是好沉重一个负担！
方明澈道：“先预支两千去用吧，既然还有对症的药就好。”
真正难的，是那些得了罕见病的病人。所谓罕见病，中国后来的定义是新生儿发病率小于万分之一、患病率小于万分之一、患病人数小于14万的疾病。
这类疾病，医学上都不会组织去攻克。有限的科研力量得用在常见病上，那样可以救治更多的人。不幸得了罕见病，除非是赌王何鸿燊那样、能自己组建医院、逐渐攻关科研团队的身家，都没有任何办法。就压根不会有对症的药！
所以，生在改革开放、个人能放开束缚挣钱的当下，能有对症的药，哪怕是贵一点也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高翔回头，眼神渐渐坚定，“好！”大恩不言谢，这辈子他就卖给小方了。
方明澈笑笑，“既然是这样的情况，你跟小谢也把造人提上日程吧。放心，旅行社的收入肯定会芝麻开花节节高的。你这个财务经理，以后还能做上财务总监呢。提成也会水涨船高！也许要不了多久，收入就足以覆盖支出了。”
之前因为家里长期有病人，这两人真的是孩子都不敢生。
高翔想了想，‘嗯’了一声。
等他走远了，颜颜道：“爸爸，我们家现在变穷了么？”
她听康康含糊说过一些乡下的日子，妞妞平常是怎么过的也是耳闻目睹。如果家里变穷了，大熊熊她可以不要了。以后，还要养弟弟|妹妹呢。
方明澈牵着她往里走，“没事儿，给你买玩具的钱还是有的。爸爸、妈妈说话得算话！反正我们颜颜也不是暴力狂，回把玩具弄坏。”
“嗯，不会的。”
林嫣听说了父女俩的安排，挥挥手道：“去吧、去吧。我看你俩干脆去开个洋荤吃西餐算了。颜颜吃了回来，告诉妈妈和姥姥好不好吃。好吃我们以后再一起去！嗯，等老二生出来，再带上你姥爷、舅舅、舅妈。”
她这几天因为菜生意不能继续做了，脸上经常没笑容。搞得这孩子也乖巧了很多。还是让她恢复之前的活泼吧。
颜颜喜滋滋点头，“好！”妈妈心情好像好多了呢。
方明澈载着女儿先去买她惦记了许久的大熊玩偶。
“这么大一个，比你还大。这怕是暂时没法放到床上。等你自己真的一个人睡了才可以。”方明澈把包装好的玩偶横绑到自行车后座。
小房间的床本来就不多，颜颜和姥姥一起睡，刚好可以睡得下。再放这么大一个熊，就太挤了。
颜颜点头，“嗯，先让它在旁边的藤椅里坐着。包装不拆，这样不会有灰。等它上床后再拆。”
“你还蛮会过日子的嘛。”
方明澈在友谊商店附近找了一家生意不错的西餐馆。改革开放一年多了，这类事物又开始出现。
解放前首都肯定就有不少西餐馆。1954年莫斯科餐厅开业经营至今，还被亲切的成为老莫。当然，老莫那十年被改名为“BJ展览馆餐厅”。桌上的刀叉被撤下，俄式大菜也一度变成了蛋炒饭、盖浇饭等中餐。这会儿应该恢复了。
颜颜被科普过，知道西餐就是外国人的饭菜，而且他们不吃白米饭。她今天也是抱着开洋荤的心态来的。
方明澈一手抱着那个大熊玩偶，一手牵着女儿进去大大方方的落座。
侍应生过来了，他翻开菜单看了看，然后按照头盘、汤品小吃、副菜、主菜、甜点、咖啡的顺序给自己点了一整套。至于颜颜，有儿童套餐给她。儿童牛排给她要了全熟。
等侍应生走了，颜颜小声道：“爸爸，我们要吃那么多么？”
她听着，爸爸好像点了很多。
“这就是一整套餐点。放心，分量都不大。哦，记住了，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喝汤不要端起来喝，用勺子.”
颜颜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她扭头去看旁边拉小提琴的琴手。这么拉着，感觉好听又好看。小姑娘还不太会表达她觉得小提琴手有些优雅。
等主菜牛排端上来，方明澈给女儿示范了一下。
“你试试，不行就爸爸帮你。”
颜颜拿起儿童刀叉，“我自己可以。”
力气用大了，刀子一下子在餐盘上划出有些刺耳的声音。颜颜有点不好意思，拿着刀叉的手顿住了。
“没事，再来一次就好了。”方明澈温和地道，一点没嫌女儿给自己丢脸。
“嗯。”
接下来，颜颜慢慢找到了吃西餐的节奏。父女俩享用了一顿丰富的晚餐。
等结账的时候，方明澈看了一下侍应生送来的账单，然后把钱和账单放一起被收走。他还给了15%的小费。还好，这里是可以收人民币的。如果非得收美元，他想想搁那的四五倍涨幅才要舍不得。
颜颜微微张了下小嘴，这么吃好贵哦！比崔老板那里吃一顿贵了好多倍。
她跟着方明澈走到门口，在侍应生帮助下穿上自己的小外套。这里头有空调，进门的时候都脱了外套。她反正看到爸爸很配合，便也跟着配合。
等走到自行车旁她道：“爸爸，好贵哦！要不还是请姥姥、姥爷和舅舅、舅妈吃别的吧？”
“偶尔一次没什么。回头等你爷爷、奶奶再来，也带他们来尝尝。就吃个稀奇、新鲜！”
颜颜回头看了一眼，“都坐满了。”
“嗯，有钱的人还是不少的。好不好吃？”
“好吃，不过爸爸的牛排比我的更好吃。”她尝了一块来着。
嗯，这下她相信自家没有变穷了。爸爸还带她来吃西餐，还要带其他家人来。
“因为爸爸的是七成熟要嫩一点，你的是全熟。你小朋友，怕你肠胃受不了。”
颜颜道：“我没事啊。下次我也吃七成熟好不好？”
方明澈摇头。
“那八成？”
“小姑娘，牛排只有一三五七成熟，以及全熟。咱们跟人家说八成熟、九成熟，就闹笑话了。”
回去之后，林母和林嫣忍不住问颜颜，今晚的西餐如何。
“好吃，可是好贵。不过爸爸说，偶尔去一次还是去得起的。开洋荤嘛！里头还有人拉小提琴，很好听。”
又听她说里头很多规矩，林母和林嫣都蹙眉。
方明澈道：“没事的，妈。去之前我都会和你们说的。今天颜颜也没闹笑话！”
颜颜想起她第一下切牛排，切得盘子都嘎吱作响。还好爸爸没有说破。
林母笑笑，“对啊，你是英文系的，外国人的玩意儿肯定很精通，我们到时候跟着你就是了。”
啧，吃西餐、喝洋酒！这是真的开洋荤了。要是没这个女婿，真的只能路过的时候眼馋的看看。
方明澈道：“颜颜，我看你对人家拉的小提琴挺感兴趣，你要不要学？”
上辈子没机会送女儿去学才艺，这辈子如果她有兴趣倒是可以安排。就去市少年宫就可以了，不用单独请老师。这也是住首都的一个福利了，费用不会太高。
还有舞蹈，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去学学。他一直觉得85花里刘诗诗的仪态特别好、气质也好。听说这都是从小练舞练出来的。
颜颜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学。
“没事，回头爸爸带你去少年宫观摩一下。听说还可以试上一节课。咱们多看看，对什么课感兴趣就学什么。”
林嫣道：“你还是先买个口琴给她吹吹吧，看她有没有音乐方面的天赋。”
少年宫的课一个课时好像也不便宜。一上肯定是按年计数的，一年多少节课。积少成多，费用也便宜不了。
方明澈道：“也可以。不过，我们只是掌握一门才艺，又不是为了成名成家，倒是不用太高的天赋。”
“走咯，烫脚去。”林母看看手表，快到睡觉的点了。叫上颜颜回小房间洗漱。
颜颜就努力抱上比她还高大的熊熊玩偶，跟着姥姥往小房间去。
林嫣这才道：“其实明澈你拉手风琴蛮好看的。我俩还没处对象的时候，有回我和吴丹路过村小看到你拉着手风琴上音乐课，当时就觉得你身上好像有光一样。”
那会儿成天干不完的活，挑粪都要干。前途简直一片灰暗！忽然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的、高大俊朗的年轻男老师站着拉手风琴，简直可以称之为视觉享受。
方明澈笑了起来，“你不会那次就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那会儿缺人嘛，吴校长死活让他把音乐课也带了。没有别的乐器，就手风琴。还是他自己修好的呢。
“那倒没有，我爸那时候给我写信，说要设法通过招工把我弄回城。不过确实是对你产生了好感！后来你救我，打架还挺厉害。我才慢慢沦陷的。”
第二天玲子就去银行办了转账，把7035转回了废品站账上。下班回来，她把单据回执交给了林嫣存档。
林嫣看了一下，两个废品站加起来有10000了。这倒是再攒一阵，就够买一辆二手皮卡（12000）。之前一直从各种渠道打听来着，找到这么一辆。如果决定买，可以谈一下先给定金，两个月内付尾款。
原本还有菜生意在，花这么多钱买了心头也踏实。毕竟两个半月就挣回来了。
现在，废品站收入陡降啊！但，还是得买吧。再过两三个月就会很热很热了。去年好歹是九月中旬才开始去邯郸玻璃厂等地送货的。
今年如果让人顶着三伏天的太阳，骑着三轮车长途去送货，也太亏待人家了。原本少了一半提成，一个个的积极性就受了打击。要是中暑了更麻烦，这得算工伤，肯定得给人报销。
林嫣晚上就和方明澈商量，“咱们去把打听到要卖的那辆二手皮卡买了吧。试试看能不能先付一半，尾款两个月之内付清。”
“行。那差不多是”
“一切顺利的话，六一节之前能付清。先买回来让大伙儿熟练一下开车，也不能真拖到临时了才打主意。七八月见，三轮车送货真的可能要中暑了。”
方明澈点头，“那让耿山和刘青峰晚上下班回来学车。带薪学习一小时！八天给算一天的基本工资。周日学半天车也算加班。回头去考驾校，费用实报实销。”
不做菜生意了，废品站周日就可以正常放假。之前周日商务车也要去接游客，没车。所以之前只能晚上学。
废品站人手不是太充裕，周一到周六放假来学车是不可能。只能利用晚上和周日。
旅行社同样人手不充裕，魏友前段时间都是每晚下班后去附近小学的操场上学。
等皮卡车买回来，晚上、周日就都有车了。嗯，一开始，肯定是两个店合用一台车送货啊。这可是大件！
旅行社那三个司机还是觉得过来吃晚饭最划算，下班后一起过来。看了电视三个人一起回去。
魏友自然也就有师傅了。他自己买了烟酒拜小沈为师学车。回头再把刘青峰和耿山加进去就是了。
刘青峰和耿山听到要买皮卡了，喜出望外。他们还以为盈利降低，没戏了呢。
林嫣道：“总得为你们的身体健康着想。回头让你们半道中暑了怎么办？明澈说让你们晚上和周日带薪学习。”
两人点头如捣蒜，耿山笑着问道：“每天都开去废品站么？”
那他和刘青峰岂不是可以每天开车上下班。两个废品站之间距离不近，但开车送一程的话还好。
方明澈道：“美得你们！我每天还骑车四五十分钟通勤上学、放学呢。规划好，需要送货的时候才让你们开着去。平时还是停在胡同口，车钥匙阿嫣保管。”
他自己兜里肯定也要有一把车钥匙。
如今还没什么工业，下的雨也不是酸雨。倒是不用每天都去把车子遮起来，搁那就行。
嗯，有一辆车在，而不是必须等着商务车开回来，白天万一要用车就方便多了。
男人嘛，还是都喜欢车的。
方明澈道：“记得，装废品的时候找一块大篷布垫在里头，别弄得车厢脏兮兮的。”
“知道了！”
这俩其实也知道让他们每天开着通勤没戏。确实，老板还是骑自行车上学呢。但能开着去送货已经很好了。
刘青峰道：“方老师，我七夕结婚，能不能借这车去接新娘子？”
方明澈道：“你对象不嫌弃这是装过废品的车么？”
“那我还是在废品站工作的人呢，她也没嫌弃啊。而且，新娘子肯定是坐前面。至于车厢，采取自愿。不愿意坐，那就自己找自行车骑好了。方老师你放心，这车我们一定会用得十分爱惜的。到时候洗擦得干干净净的去接新娘子，很有面子的。”
方明澈笑了起来，“行，只要女方不嫌弃就好。你是内部工作人员，借给你。”
林嫣也笑了起来，“我第一次结婚是自行车接的，第二次也不过是拖拉机。用皮卡可是高档多了啊！”
要说皮卡会运废品，那拖拉机才是什么没运过啊？更腌臜的东西都运过，但冲洗干净了就好。
当下很少会有人大大方方的说第一次结婚怎样，第二次结婚怎样。但她两次都是和同一个男人结婚就没所谓了。
像是吴丹，回城后绝口不提自己下乡的时候曾经结婚、生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当真没结过婚就嫁给如今那个大十几岁的男人了呢，如今男的还不让她生小孩。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人替她打抱不平。都知道她图的就是男方给她安排的正式工作。那都求什么得什么还要怎样？外头还那么多人没工作呢。三姑六婆嘛，言辞间对女同胞更严苛。
她继女的外婆在外头说她就是不要钱的保姆。自己女婿给她安排个工作岗位，每月挣的钱还得往家拿呢。
这些，当然都是吴丹给林嫣倾诉的。但她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有要离婚的念头。所以她每次来说，林嫣也只是听着。
等刘青峰和耿山走了，林嫣对方明澈道：“对了，吴丹是在电影院工作的。要不，问问她方不方便通过她租些译制片的电影拷贝出来？”
虽然不像原声电影可以练习听力，但看译制片也能多了解国外的情形。这对涉外的导游、司机也是有帮助的。
这也是吴丹明示、暗示过的。不然林嫣也不会提。
王德显已经帮忙找到地方可以拷贝电影胶片了。方明澈租的都是几十年轻的片子，还是外国片子，也不会有人来找他要版权费。就都拿去拷贝了一份，然后把原版还给英语系了。这样就可以放着慢慢看、反复看了。胶片如今都锁在厨房里在，玲子保管钥匙。那儿被当小仓库用了。
校电影院即将竣工，本来也快收回胶片了。
方明澈摇头，“我可不想欠她的人情。就是真的想看，也可以让王德显打着找学习资料的旗号去借。”
他们招商办也有这方面的需要。
“嗯，好吧。”林嫣看方明澈对吴丹还是不改看法，也只好不再提了。
方明澈道：“对了，老万，是老万吧？就一开始跟他的知青老婆假离婚，说回城之后复婚的那个。之前陈淑娜结婚，我们不是坐一桌么。前些天去友谊商店遇上了，他还主动和我打招呼。他回城后是攀上什么高枝了？”
他以前也没留意过。但人家主动招呼他，肯定还是要搭理的。林嫣说到吴丹，他就想起这个人来了。
林嫣撇撇嘴，“他娶了他们二轻局局长家守寡的大女儿，直接把姜璐璐给甩了。姜璐璐后来经家里介绍，找了一个小学老师，也是丧偶的。”
方明澈想了想，“那老万升职了？”看着意气风发的。
“应该是吧，好像前段时间升副科长了。哼，他也是知道你如今混得好，所以才会主动招呼你的。要是咱们还只是在大栅栏摆茶摊，大学也没考上。哪怕咱们能挣钱，他也不会搭理。”
不过和现在比，那时候好像也说不上能挣钱了。毕竟那会儿只是个体户，每天只能靠多卖茶水。没别的外快，一天就20来块。跟现在一天400没没得比。这么一对比，他们也是三级跳了！
因为丢了菜生意一直有些耿耿于怀的林嫣，想到这里终于真的释然、放下了。
“哟，都副科长了啊，跟王德显一个级别。那回头你生了，咱们摆百日宴，要不要给他下帖子？”
林嫣内心深处是不想的。但成年人了，哪能完全依好恶行事？既然人家主动想交好，那下帖子就不好漏掉。
“先别说百日宴的事了。这还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名字你取好没有？”
颜颜的名字就是方明澈取的。方父说既然他读了那么多书，自己取好了。
方明澈道：“我想了一个，方展眉。”
林嫣道：“意思倒是不错，跟方舒颜一个路子的。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但是，这个给女娃娃用可以，给男娃娃用不大合适吧？”
“谁说有个眉字就是女的啦？须眉男儿，这不是也有眉字。我觉得男女都可以用。你还中文系的呢！”
林嫣道：“但大多数人会觉得眉字就是给女娃娃用的，懒得一个个去解释。”
方明澈想了想，“那就女儿用展眉，儿子就直接叫他方畅好了。”
林嫣道：“你还想要个女儿啊？”
方明澈一脸好笑的道：“那你要是再生个女儿，我还能塞回去啊？我都可以。”
林嫣看他真的不在意便道：“可要是再生个女儿，你爸妈会怎么说？”
方明澈不太在意的道：“他们不是问题。”
上辈子别说两个女儿，就颜颜一个，最后他们还不是只能接受了。这又不是点菜，想要什么点什么。
林嫣蹙眉，“我看寒假的时候，你妈想把康康留下的话都要到嗓子眼了。回去后还特地在电话里说康康回家很不习惯。我要是再生一个女儿，她没准就要提出把康康送给我们养了。”
农村的说法嘛，侄儿门口站、不算绝户汉。反倒她如果生两个女儿，却跟侄儿疏远了，会被认为是绝户了。
方明澈道：“我妈是我妈，我是我。你怎么下乡八年，在生男生女的问题上还让我妈和大嫂给同化了？”
林嫣道：“你真的不在意啊？”
“我不在意啊，我可是党员！我每年的压岁钱给得多，本来就是资助侄儿、侄女读书的。除此之外，不打算再多做什么了。除非是孩子很有天赋读书，却被迫辍学。又或者将来有机会考上好大学，我会拉一把。大哥三个孩子，也就方芳有指望。”
林嫣道：“人家康康还没入学，你就看定了他读书不行啊？”
方明澈心道：上辈子就不行，两兄弟跟比烂似的。完全遗传了他们老子。
“三岁看老，康康的专注力、持久性等等方面都不如颜颜。就单纯记性也没颜颜好。至于方芳，她知道改变她命运的唯一可能就是读书，会努力去读。就跟我当年一样！安心吧，就算老二是展眉，我也不会被我妈摆弄的。”
林嫣这才安心的点点头，“你说的啊，可不要出尔反尔。”
颜颜从屋里出来，“展眉是妹妹的名字么？”
她在屋里啃着鸡爪听了一会儿了。一开始是姥姥凝神听着，她也跟着听。
方明澈点头，“对，展眉是你妹妹的名字。舒颜、展眉，这一听就是一家人。”
“那如果生的是弟弟呢？”
“那就叫方畅，畅畅。取开怀畅笑的意思。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啊？”
颜颜认真想了想，然后道：“都可以，只要听我话。”
买二手皮卡的卖家很快和方明澈一起坐下来谈。对方看过他的大学生证，点头道：“还真是大学生啊！之前小刘说他老板是大学生，我还不太敢信。你有地方挂靠么？”
他是觉得大学生应该不会愿意做收废品的事。鲁迅都说了嘛，知识分子脱不下他们的长衫。
但真的是大学生，那肯定不会为了6000块跑掉。大学生的身份金贵，可不在6000块之下。以后毕业出来坐办公室，要是油水多的岗位，很快就能捞到。所以，可以先给一半的钱让他把车开走。但过户，得付了全款之后。
方明澈点头，“有，我一朋友可以帮我找到地方。”
到时候就挂靠在招商办。旅行社买的商务车也是挂靠在招商办的。有王德显在，不怕说不清楚。买车的四万五里可有一万五是他们王家的钱。
“行，那签合同吧！”
签完合同，把6000块给人并拿到收据，方明澈就让一道来验车的小沈开车，载着他和刘青峰回小偏院了。
验车是专业的事，肯定要找专业的人。刘青峰目前是什么都不懂的，方明澈其实也看不出来发动机这些有没有被换过。小沈是负责检修旅行社那三辆商务车的人，叫他来就对了！
回去的路上，刘青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全程目不转睛的看着小沈的操作。小沈不忙的时候就随口给解说着。老板还在车上嘛，他肯定要比平时热情些。
方明澈心情挺好。今天不错，达成有房有车的目标了。
虽然，房只是一个小偏院。用他爸的话说，就是解放前大户人家给下人住的地方。但总归是自己房子了。哦，3月底阿嫣给了古大爷1000块，还有3000块欠着没给。利息是平时按月给的。
车子也只是一辆二车的、开了几年的旧皮卡。但确实是有房有车了啊。
小偏院自己一家人住着比周围街坊邻居住得都舒服多了。这车子他试开过，也还行。瞧着还有六七成新。
车子还欠6000尾款。后面两个月如无意外，废品站的现钱就够了。阿嫣手里这会儿还有4000的嘛。
另外，他囤铜囤了有半年了，也囤了大几几百块钱的铜。
至于旅行社，五月一号的九千租金也是只要不出意外，就能顺利支付。就是有事，延迟十天半月也不是问题。
然后三辆商务车，三个五日游+一日游的小组，就甩开膀子挣钱吧。
高翔因为同时担任废品站和旅行社的会计，特别清楚方明澈的财务情况。也就更加知道他此刻预支的一千工资的分量。
嗯，方明澈让他支两千，他先支了一千用着。
小谢忍不住道：“我看方老师要是古人，估计比刘备还能招揽人才。对了，你能不能教我英语啊？”
“你不是识字都还没识全么？”
小谢道：“你这点就教条主义了吧。又不是非得先学会认中文，才能学英文的。我听邱老师给颜颜讲，学语言就是要从娃娃抓起。我早就不是娃娃了，但今天就开始学，总比以后才学要来得好。”
邱老师如今下班回来，还时常过来对颜颜进行英语的继续教育。他现在只教这一个学生了。估摸一来是喜欢颜颜，二来对方老师多少还是有些抱愧。
其他像玲子、魏友等人都是跟着邱音在学。
这样一来，邱音基本是干一个半人的活儿，但谁让之前撂挑子跑了的是她老子呢。她也只能任劳任怨了啊。
方明澈担心影响她带团的状态，所以让玲子把带团的工时更多的安排给宁安安和小莫。邱音只需要管每周一次的一日游就好，其他时间就做培训。
本来，年底如果海外办事处开通，邱音也是要脱离第一线的。如今，都要开始寻摸下一个备用的英语导游了。
魏友有希望入选，但不知道他高考成绩如何。毕竟他英语的进步是很明显的。
80年代的高考，方明澈知道的，就有一个名人总分不够，但英语成绩特别突出被录取的。这个人就是：马云！
那都是1984年、四年后的事了。那是马云第三次参加高考，总分离本科线还差5分。由于英语专业招生指标未满，部分英语优异者获得升本科的机会，马云被杭州师范学院破格升入外语本科专业。
1984年都还有这样的机会，谁说人家魏友今年不能靠英语逆天改命？今年高考如果魏友英语考得好，还是有可能被英语系降分录取的。至少，离专科线不远的话，混个大专还是有可能的。
所以方明澈这里先放了一放，倒是没再急着贴招工启事。八月成绩出来，魏友要是考上了，再招聘不迟。到邱音离开还有三四个月的时间，培训得出来。
这会儿多招一个人，就要多出一份工资。如非必要，他都不会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