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澈这是第二回要当爹了，但他的表现也说不上多好。
他赶紧过去一把扶住了林嫣，然后就扬声喊道：“妈，阿嫣要生了！”
林母快速走出来看了一下，孩子确实已经落盆了。就是落到盆骨那个位置了，之前都是高高的顶着胃。
她冷静地道：“你等她坐下缓一缓，然后扶她上车。刚开始发作都是一阵一阵的。我这就去拿待产包。”
预产期都过了几天了，待产包肯定是早就收拾好的。其实之前到了预产期，他们就按原计划把林嫣送到了专科医院。
医生检查之后说可能要晚几天。得知他们有私家车就建议每天去报个到检查一下，然后再说。
前几天都是医生说可以回家的，所以检查一下他们就回来了。
方明澈看岳母那么镇定，自己心头也跟着踏实了几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就是体现在这种时候了。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林嫣坐下，看到她微微蹙眉。好在，过了两分钟她果然就稍微缓过来了，
然后林母道：“去把车开到门口。”
“哦。”方明澈答应着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然后把车开了过来。再和岳母一起扶着林嫣上了车。
林嫣这会儿确实彻底缓过来了，瞧着跟之前去医院检查差不多的样子。
还有邻居打招呼，“方老师、林老师，林婶，又去医院啊？”
心头也不由羡慕人家这有车可真是方便啊。
林母道：“是啊。”
等他们车都开走了，这邻居才反应过来。往天没有去两个人陪着、也没有拿个大包啊。这怕是，要生了吧。
这会儿是上午，颜颜读书去了不在家。她中午在育红班吃饭、午睡，要下午才放学回家。所以暂时也没想需要安顿她的事。先把她妈送到医院去比较急。
说起来，老二白天发作，这已经是非常方便了。要是半夜三更的，那才折腾人呢。
不过，如果是当天晚上就要生了，医生肯定就留他们住下，不会让回家了。
方明澈开车，林嫣坐在第二排，上半身靠在林母身上。这会儿没有发作，要好过得多。
她玩笑道：“这孩子还在家关心过国家大事，才要去医院。”前几天确实紧锣密鼓的、国家大事有点多。
方明澈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看自己有点紧张，缓解他的情绪。于是配合地笑笑。生孩子凶险得很，他在这件事上确实有点怂。关键这完全是他能力范围外的事，不是努力就能办成的。
林母道：“你歇着吧，让明澈专心开车。没事儿，你平常还是经常动的，而且才24岁，好生！你俩都放宽心。产检一切正常，推进产房要不了一个小时估计就生出来了。”
开过去用了十多分钟，好在刚开始发作间隔时间比较长。是把人都送到医院了，才开始的第二次阵痛发作。
都是预约好的，也来过妇产科几回了，也算是熟门熟路。所以一进来找到人，后面就简单了。
医生来检查过，让在病房等了等。说确实要生了，但这会儿还早。
等到把林嫣送进了产房，方明澈和林母一起坐在外头。
不出林母所料，确实挺好生的。从进产房到孩子被抱出来给他们看，真没用到一个小时。
“恭喜，母子平安。”
方明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的是是方畅啊！也好，一儿一女凑了个好字。但其实他还挺喜欢方展眉这个名字的。
在等林嫣被推出来的十几分钟里，方明澈这么告诉岳母。
林母忍不住笑道：“那以后给孙女儿用呗。姑侄俩名字相近也挺好的。”
她刚才多少还是有些担心，如今母子平安了就好。不过，她再怎么样也比女婿的表现好多了。
方明澈挠了一下头，孙女儿？那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呢。
很快，林嫣被推出来，送进预订的干部病房。
这房间里有两张病床，还有一张可以给陪夜的人睡。另外还有沙发、茶几、洗手间，极为的方便。
关键是不用和其他的人在一个病房里。人多了嘈杂不说，奶孩子都不方便。
有些男的不要脸，别人奶孩子，他脸都不转开。不是每家的条件都能准备了一条大毛巾遮挡。要是自家男人没在身边，产妇遇上这种人很为难的。
上一次林嫣生颜颜，他们家准备了大毛巾遮挡。但旁边的产妇生的是女儿，婆婆和男人得知生的女儿就回去了。那产妇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还是方明澈去把那个男的收拾了一顿，他才不敢放肆的。当时住的是三人间，三个产妇。
林嫣生了孩子有些疲倦，直接睡过去了。她说在产房里吃了巧克力，现在不饿。
嗯，巧克力是待产包里准备的。方明澈特地去买的高能量的。
产妇的伙食医院会给准备，干部病房有小灶。之前就问清楚的，这一点相当的省事。
大学生就是国家干部的身份，所以王德显找熟人运作到这间干部病房，理论上是完全没问题的。
至于病房的费用。就这几天，贵一点就贵一点吧。
孩子也躺在医院标配的婴儿车里在睡，小小的一坨。
方明澈看了会儿感觉到有点饿了，便问道：“妈，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
他看了下表，都一点多快两点了。今天上午过得真是兵荒马乱的。孩子是正当饭点的时候生出来的，当时哪顾得上走开去吃饭？
林母道：“我都行，你看着什么方便就买什么好了。”
“好！”
方明澈出去门口的餐馆要了两菜一汤，两人就在茶几上吃了。
林母道：“你先回去一趟，家里要怎么安排、要给什么人报信都处理一下。对了，你下午不是还有课么？”
方明澈完全把有课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上课了。他拍了下脑门，“哦，好的。那这里就交给你了，妈。”
“尽管放心就是了。”林母很乐意被需要的，不然怎么展现她的价值？
方明澈驱车回到家，大杂院的人已经都知道了。一看到他就有人问道：“方老师，林老师生了个儿子还是闺女啊？”
“儿子，叫方畅。”方明澈眉开眼笑地道。倒不只为添了个儿子，关键母子平安。
“恭喜恭喜啊，儿女双全了。”
“谢谢、谢谢！”
方明澈正想下车，然后反应过来自己该先去办公室打电话才是。就又发动车子，往华侨公寓开。
晚一步出来的袁大妈，差点吃到一嘴的尾气。
“这个小方！”
办公室的人看到方明澈笑容满面的进来，脑子转得快的就道：“方老师，你是不是又当爸爸了？”
“是的啊。”
方明澈进了小办公室，然后给老家县城打电话。打到明峰哥录像厅旁边的文化馆。
不知道堂嫂怎么拉的关系。反正打过去人家接电话的人一向很热情。这会儿也道：“过五分钟再打过来，我喊你二伯过来接。”
“好的，麻烦你了。”
挂断了便又打到老丈人工厂的厂办。一样是先挂断，然后等那边喊人过来接。
然后方明澈才想起来，给辅导员楼下舍管屋里打过去，请了个假。
好在辅导员就在宿舍，一喊就下来了。
“哦，当爸爸了？行，你先安排家里吧，安排好了再来上课。恭喜啊！”
“谢谢！”
然后又打过去，二伯接了起来，“明澈，是不是阿嫣生了啊？生了个什么？”
“二伯，母子平安。你下午回家告我爸妈一声啊。”生了个什么，当然是生了个小人儿啊。
“是儿子啊，是儿子就好。嗯，我下午回去会告诉他们的。”
老丈人那里就更高兴了，“母子平安啊，母子平安就好。这都要上下午的班了，我和林怿下班了就过来。我让韩梅先过去看看。”
“好的。”
韩梅果然是很快作为娘家人的代表，骑着自行车，拎着公爹准备好的补品和鸡蛋就赶到了医院。
还剩下几十个鸡蛋没卖完的，她直接一起拎过来了。虽然大姑姐肯定不缺鸡蛋吃，但这是她一片心意嘛。鸡蛋看病人最好了，又实惠、又方便！回头用电热水杯直接就可以煮来吃。
韩梅对这个病房有些咋舌，这条件可真好。比一般的宾馆都要好。她以后生孩子肯定住不上这样的地方，只能去她卖鸡蛋的那个医院妇产科病房住六人间。
林母听到她说这个便道：“那你得先弄个国家干部身份才行。”
韩梅腹诽：我就是考上了大学，林家也没条件让我住这么好的病房。
然后袁大妈、王德显老娘一道过来了。病房里一时还挺热闹。
袁大妈看过孩子，和林母聊了几句。然后过来对方明澈道：“眼看着你的车子开回来了，结果车都没下，又掉头开走。我走出来说问问情况都没来得及。”
方明澈不好意思的道：“我回去了，才想起电话在办公室。”
那附近就没电话了，要去别处找还不如开去办公室呢。
王德显老娘哈哈笑出声来，“小方，一直看你都很老成，颜颜也那么大了。原来也有昏头转向的时候啊。”
晚一点，王德显和杨梅也来了。方明澈自然也往老王的办公室打了电话。
杨梅对着王德显老娘喊了声‘妈’。王德显老娘笑眯眯的点点头，“你们来了啊。”
王德显过去看孩子，“呀，怎么这么丑啊？我看你们两口子和颜颜都挺好看的啊。”
林嫣这会儿睡醒了。还没什么精神，懒得理他。
他老娘道：“奶娃娃刚生出来都是这样的，你小时候也是一样。啧，别说，你刚生出来的时候真的有点丑。我一度怀疑护士是不是抱错了，或者你和隔壁小朋友洗完澡、手腕的身份标识牌戴混了。”
那时候正觉得自己生不出这么丑的娃。后来越长越像他爹，这才没有怀疑的。
袁大妈和林母都闷笑出声，杨梅都笑起来了。林嫣也想笑，但怕扯痛伤口，只好忍住了。
王德显才不怕人拿他长相开玩笑呢，他就是长得像他爹、像他爷爷。
“哎，小方，大侄子这日子挑得挺好。518，我要发啊！”
方明澈失笑，“那生在5月14号的怎么办？”
“514，我要.还是我要发。哆瑞咪发的发！”
过了一会儿，袁大妈她们要回去了。方明澈看看手表，“我送你们，我还得回去接颜颜，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呢。”
王德显他们也一道回去了。正好五个人，合合适适的。杨梅就是想找坐不下的由头，都没法找。
方明澈在胡同口把车停下，众人各回各家。然后他再步行去育红班，等不及小姑娘自己回来了。
王德显老娘回到家，就眉飞色舞地和他继父说起奶娃娃。秦华上初中，这会儿还没放学。
王德显看杨梅若有所思的样子，心头一个咯噔。不会是觉得还是有辆私家车方便些吧。之前在车上看她就这副样子了。
刚他们是坐公交车去的，等公交有时候确实有点麻烦。离得远骑自行车不方便，两人出行他通常都是打黑的，但那得提前说。临时才要用车，黑的司机身上又没有电话。
他离配车可还早得很呢，要县团级才配专车。副县长都没有，只有公务用车，还是跟其他几个副县长、副书记合用。有时候不太方便。
至于买私家车，小方这辆都花了一万二。他一拿死工资的，旅行社扩张期间完全不指望。
他以前约会开的车，那是老爷子的。而且是开始办旅行社之后，周日才给他用用。这比起来真还不如小方还有俩废品站，买车、买房方便呢。
杨梅通常都不在婆母这里久待的，她不太待得惯这么嘈杂的四合院。今天是遇上了，就一起过来看看。不然，婆婆都叫了还不来不好，晚上又没什么事。
王德显老娘倒是挺高兴的，留他们吃过晚饭再回去。这会儿找崔嫂子分肉去了。
崔嫂子店里的肉，自然不是谁想分拿上钱就能去分的。人家也是去黑市买的，也要费事。
但王德显也是旅行社的老板，而且还是国家干部，她肯定要给面子。
王德显小声问道：“梅子，你怎么了？”
杨梅也小声道：“我看你妈很喜欢奶娃娃的样子。你跟她说没有啊？”
杨梅年纪不大，今年才23。她还想在专业上冲一冲，暂时还不想生孩子。这一点，婚前她就和王德显说清楚了的。但婆母可未必能理解，她不想被絮叨。虽然大可不理，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件事就该王德显去解决。
王德显一听原来是为这事有点心神不宁的啊。他道：“还没，早说不如晚说，等不得不说的时候再说吧。”
那倒也是。杨梅再次强调，“我不想被催生啊！”
王德显点头。他当初也被催婚过，但他和他妈说自己不甘心就娶个胡同姑娘。果然让他们等到了爷爷回到原职。
梅子吧，挺好的。但身上肯定也有高干子弟的一些脾性。
可人不能既要又要，这一点王德显是很有数的。
席间王德显老娘果然说到生孩子的事情。
“德显比小方还大一岁，26了。也该当爸爸了！不用担心生下来没人带，我来给你们带。长大一点，就像颜颜刚到首都那阵一样，老可爱了！”
王德显道：“妈，我们要响应国家号召，晚婚晚育。你别催生了，等我30岁了再生也不晚。”
“那人家林嫣20岁当妈妈，也没耽误啥啊？而且生得早、才好恢复。”
杨梅埋头吃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婆婆别的不说，饭菜做得还是挺好吃的。如果能不说话、不管事儿，就更好了。再絮叨，下次她不来了！
秦钊看看自己媳妇儿，别管那么多了！这高干子弟跟咱不一样。他反正只是继公公，他是不会出声的。
秦华也不出声。说声孩子的事呢，她一半大孩子肯定不出声。
王德显给他妈夹菜，“妈，趁热吃！”别说了！
王德显老娘有些气闷，她当年嫁进王家是攀高枝，没有家庭地位也就罢了。她儿子哪点比杨梅差了？
你是院士孙女，我儿子也是首长的孙子。你是军医，我儿子也是市政府副科长。
但终究，她还是没再说什么，低头夹起儿子夹的菜吃。
方明澈这边和秦家的气氛迥异。他回家接上颜颜又奔专科医院去了。
颜颜得知自己当姐姐了，眼睛瞪得溜圆。
“那妈妈和弟弟几时才回家？”
“准备住四天院。”
等他们再过去没多久，林父和林怿也下班到了。
林怿也是一看到外甥就说丑。林嫣这会儿有些精神了，回道：“没办法，外甥随舅！”
“我又不丑。”
颜颜看了弟弟，没说什么。但嫌弃的小表情也是明晃晃的。她方舒颜的弟弟怎么能长成这样？
林母好笑地道：“再过几天，脸上有肉就好看了。”
到了饭点，方明澈张罗着去门口的餐馆吃。就中午他吃过那家，味道还不错。
林母还是留在病房里陪着，这样林嫣要上厕所什么的方便。众人吃过再给她打包回来，林嫣的伙食会有人送来。
等菜的时候，韩梅道：“姐夫，我大弟到颐和园侧门附近卖水果去了，生意还蛮好的。谢谢你给出的主意。”
大弟读书完全不行，说他读得很痛苦。父母也只好放弃了，只想着让小弟努力去考大学。一家子总要有一个大学生吧。
当时她回去一说，家里人一开始还觉得那活儿不体面。
韩梅就道：“我大姑姐和姐夫那会儿在天安门广场摆大碗茶摊，两分钱一碗。他们一个月至少能挣两三百呢！你们不要看不起小生意，尤其是旅游景点旁边的小生意。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水果，就到水果摊上买呗。现在不少人开蔬果摊。削了皮，分成一牙一牙的，穿上个方便拿的竹签子。稍微卖贵一点，那种地方肯定也有人买的。又不需要太大成分！”
如今国企岗位金贵，大弟想着与其在家吃闲饭、听唠叨，不如试试。他之前打架在方明澈手底下吃了亏，但其实还挺信服这个姐夫的姐夫说的话的。
他就把家里的旧自行车推出去。像是卖冰糖葫芦一样，弄个竹垛子，把处理好的一牙牙水果插上头。
结果生意真的还可以，第一天就挣了三块多钱。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如今听说一天能有四五块。现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还是这样好，这样不至于娘家总惦记着自己拿回家多少。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这事儿韩梅是真的感激方明澈。
方明澈听了点点头，“经济基础决定家庭关系！其实很多家庭矛盾都是来自于钱不够。这种情况下，总想着怎么在自家锅里刨更多，那是没出息。要想着怎么让锅里的变多了，大家都能吃得饱。”
他给韩梅兄弟出主意，也是间接的让阿嫣可以省点心。她也不可能丢下林怿这个兄弟不管。
等他们回去说起这茬，林母道：“也不知道启明有没有按你说的做。林怿，你明天下班了去你舅舅、小姨家里送红蛋，顺道看看。”
林怿推脱不掉，也不好说让姐夫自己去的话。只好应道：“知道了。”
他真不敢说‘让姐夫自己去’。他妈肯定会说姐夫比他忙。而且，总不能有事的时候找姐夫，自己跑个腿都犯懒吧。
他小舅子如今能自给自足的，岳父、岳母也就不至于总盯上梅子。就这也多亏了姐夫出的主意。
方明澈今天压根没想起还要通知这两家。不然，其实也可以往他们单位打电话。林嫣的本子上还是记着电话号码的。
不过，如今像岳母这样操作，安排人去送红鸡蛋才是常见的。打电话通知反倒罕见。
他开着车把岳父和小舅子两口子送回去，然后带颜颜回家。
别说，今天还挺心累的。幸亏有岳母在医院陪床。不然晚上他也没得歇。产妇和新生儿都需要照顾呢。
方明澈带着颜颜洗漱上床，颜颜直接抱着枕头就过来了。姥姥不在，感觉灯一关就成了小黑屋。
“爸爸，我要和你一起睡。我没有自己一个人睡过。”
方明澈把被子一角掀开，“上来吧。自己一个人睡的奖励都拿了，现在又这么说。你早晚还是得自己一个人睡的。”
“晚一天是一天吧。”颜颜把自己的小枕头放下，然后麻利的爬了上来。
第二天上午，不上课的高翔带着小谢也来医院探望。林嫣正在喝小灶送来的几趟。
看到这么好的病房条件，高翔忍不住问了问方明澈费用。得知连吃带住要8块钱一天，他呼出一口气。住不起、住不起！如今药费都是借的呢。他现在就望着旅行社做大做强，自己能跟着水涨船高呢。
方明澈道：“目前得有国家干部的身份才行。”
如今光是有钱，还不是太好运作干部病房。不过广州好像已经有私立医院了，就前几个月的事吧。
如今的广州很多地方其实是走在内地最前头的。就出租车，他们也是有正式牌照的了。富人如今待在那里最舒服、最能得到好的服务。
小谢也叹口气，如果能有这么好条件的病房，把婆婆送来她就省事儿了。她其实也希望能去旅行社。
卖鸡蛋的收入有上限的，一个月顶多百八十吧。毕竟这个没什么技术难度，冒出来的竞争者可不少。但像邱音那样做导游，提成高啊！而且，听说邱音马上要升英语导游组的组长。那样麾下几个导游带的团，她就都能提一份成。
方明澈道：“等着吧，应该要不了几年就会有适合高妈妈的疗养院了。”
如今首都的疗养院都是国家开的，其实就是老干所。暂时还没有私立、给钱就能去的。
高翔点点头，“嗯。”
他和方明澈道：“我们准备一旦小谢怀孕了，就让她妹妹以探亲、帮忙的名义来首都。”
到时候总不能让孕妇照顾病人。这种情况下，大杂院的人也至于多嘴、袁大妈也不会不通情面。而且，谁家没有三亲四戚的啊？总不好搞得不是你举报我、就是我举报你吧。他也没具体和谁家结仇。
大杂院里要说结仇，就是朱大海和胡勇他们四个了。因为做生意的事，听说朱大海这俩月损失比较惨重。
再说了，就算有人对他挣高工资不满，也不至于公开得罪他。而且，他是大学生，比人挣得多难道不应该么？
方明澈道：“有地方给你小姨子住啊？”
“隔壁要搬出去了，能腾出一间屋来。离正房又远，古大爷不至于收回去。我预备给租下来。”
他妈的病是长期的，他们总不能一直拖着就不生孩子了。他妈也是这个意见！
当晚颜颜依然挨着爸爸睡。爷俩睡得正好的时候，忽然隔壁大杂院闹出挺大动静的。
方明澈被惊醒，伸手拉了床头的灯绳。
颜颜闭着眼道：“嗯？”
“没事、没事，睡吧。”方明澈伸手拍拍她。
过了一会儿，动静越来越大。方明澈看女儿又睡着了，索性拿毛巾被裹着，穿着睡衣过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走到大杂院门口就看到两个人正把朱文娟往三轮车后车厢抬。
然后古之光骑着，袁大妈跟着去附近医院了。就小谢平时卖鸡蛋那里，不远。之前古大爷摔了，大家伙也是往那里送的。
大杂院的人家好多都起来了。如今邻里关系还挺好的，一家有事，其他人家基本都会搭把手。不然自家出了事，谁管你？
这也是方明澈过来的缘故。至少过问一下，别装着没听见。但要他帮忙，他出不了人。他家这会儿就一大一小。
方明澈忙问旁边的人，“怎么了？”
“有人上古大爷家偷东西，把起夜的朱文娟吓着了。看这样子，应该是动了胎气。”
朱大海的妈道：“这什么人啊？偷到我们大杂院来了。”
方明澈道：“怎么没上我家去偷呢？”
以前他从供销社进点货都有人半夜翻窗进屋。还是朱大海和他一起把人打跑的。
他得弄清楚这中间的情况，以防明晚就奔他那里去了。回头把颜颜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刘青峰道：“人家是奔古家的古董来的，听说朱文娟正好撞上贼把花瓶往口袋里塞。谁都知道，你家连废铜、甚至几瓶酒都存在银行的。”
方明澈往银行存东西确实是每次都大张旗鼓的。他怕的就是又有人上门来偷东西。
他挑眉，“古家哪还有古董花瓶啊？那瓶子就八毛钱一对，还是我陪着古大爷拿回来的。”
古大爷站在屋檐下，也黑着脸道：“我家的东西都没了。要不然，也在你们各家。我家就连一套八仙桌凳，都分散在你们各家呢。”
当时这家抢了桌子，那家抢一张、两张凳子。至于衣柜、茶几等等，也都被抢了。他这会儿也没能去要得回来。
以前是直接不归他了。现在房子还给他，但这些房客都说东西不还是在你的房子摆着呢。房东是要提供些家具的啊。不租了，你再收回去呗。
宋嫂子道：“古大爷，可不是我们给人消息说你家有古董的。你有气别往我们身上撒嘛。我们都是望着你儿媳妇好的。你这说八仙桌凳，回头别真惹来贼了。”
当年抢到了古家家具的人一听这话，都觉得不保险。反倒方明澈当初租的是小偏院，那真的是被抢光了。他买的是便宜的二手家具，这谁都知道。
说到这里，耿山都忍不住看了方明澈两眼。他老板用的是便宜二手家具，住的房子吊死过人都没闲钱弄。破铜、酒什么的都存在银行。这是真没人去偷！
至于最值钱的皮卡车，除了车锁锁上，每晚还拿大铁链子锁在树上呢。（方明澈把侧门弄大了一点，皮卡直接停庭院里了。）而且要偷车，至少得会开吧。这还有技术要求！
以前觉得他租银行保险柜的一年150，不划算。但如今贼都不上他家去，反而奔了人多的大杂院。这150花得就比较值了。
“等袁大妈回来，是不是安排一下值夜啊？这回头真奔着那些旧家具来了.”
这是家家户户都从以前的古家抢得有的。现在还给古大爷，他估计也不会容人这么祸水东移。而且，外头的人哪知道他们还了啊？
方明澈也觉得古大爷家从前的家具、摆设应该挺值钱的。他还拿手敲过古大爷睡的床，那可是红木的。跟高翔家的太师椅应该是一块木头做的，整套的。
不过那重，所以人家瞄上的是花瓶。
不过，“我家也要派人值夜啊？我家除了我就是妇孺了。我出去了，她们家在出事了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集资吧。出钱给愿意值夜的人。”方明澈道。
他连过来，都不敢放颜颜一个人在家睡觉呢。
还真是有点担心，下回贼想着不能走空，绕他那边去了。虽然他大张旗鼓把东西都存银行了、钱也存银行了。但万一对方想着他兜里怎么也能有几十吧。几十人家可能也不嫌少的！
所以，这段时间轮值值夜应该也是有必要的。
正说着，颜颜好像醒了，一脸疑惑的在爸爸怀里揉眼眶。这什么情况啊？好热闹。
方明澈忙道：“没事，古爷爷家出贼了，爸爸过来看看什么情况。”
他也有些担心朱文娟的状况，这个大杂院里除了古家父子，就他和朱文娟关系最亲近了。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
朱文娟比邱音要小三岁，今年27了。倒不算年龄大，但她这还没有三个月呢。都不知道坐稳胎没有！也难怪古大爷的脸黑成那样了。人家里日子真的是才好起来。
但对于方明澈集资的意见，却没几家赞成。那也不可能给多少钱啊？而且大杂院里如今都解决了工作问题。没有正式工作也摆上菜摊了。白天上班、晚上值夜，偶尔轮值一次还行。长期肯定受不了的。
朱大海看一眼方明澈，“到你的日子，我替你。”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以前的事，是他不厚道。但方明澈一直以来，对他其实还可以。尤其是有胡勇等人把他的生意都要挤跨了比。他还个人情，省得一直都好像欠人一笔债似的。
胡勇道：“用不着你，我们四个轮着替方老师值夜。方老师，以后你有事尽管招呼我们哥四个。”
袁大妈那天点破他们占了方明澈家挺大便宜的，他们也还个人情。方明澈是能耐人，还是把疙瘩解了比较好。至少也要有个态度。
刘青峰和耿山对望一眼，居然都不用我们就已经有五个人要替老板值夜了。还有事以后尽管招呼。
方明澈道：“行，那我谢谢你们了。古大爷，你歇着吧。文娟身体好，应该没有大碍的。对了，报案没有啊？”
古大爷道：“明天白天去吧。报了也没什么用，公安还能来给我们值夜啊？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公安管这一片呢，别说晚上、白天人手也不足啊。
众人纷纷回屋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呢。至于值夜的事，等袁大妈明天回来安排吧。大家伙晚上睡警醒点就是了。
TMD，谁跟人说古家还有古董呢？
方明澈抱着颜颜回去，这样的平房住着安全系数真的不太高。尤其接下来三年都是多事之秋。
要直到严打，治安才能得到根本性的治理呢。
但据说比河北唐山那片已经好多了。那边的人晚上都要把自家的门窗抵着才敢睡觉呢。家里有女学生上晚自习、有女工下晚班那是不敢不去接的。
回到自家院子，颜颜问道：“古爷爷家比我们家有钱么？”
“我们家哪有钱啊，我们家只有债。我们房子欠债、车子也欠债。”
他营造的这个欠债的形象，不但挡住了来借钱的亲戚，可能把贼也哄住了。
今天林嫣的舅娘、小姨都来医院了。舅娘还破天荒的送了一只老母鸡来，说炖着吃有营养。据说他们家在院墙下搭上棚子替人看守自行车，生意也还可以。
图书馆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一天真能赚两块钱。无论如何，朱启明这也算是自食其力了。过四年等到舅娘可以提前退休就去接班。以后至少吃喝不愁。至于房子，也是他爷奶留下的。娶媳妇儿也够住了。
这个事儿让林母高兴坏了。这么多年，娘家人头一次给她长脸。她都没想到弟妹舍得送一只老母鸡呢。
而且，娘家唯一的侄儿这总算是也有了生计了。只是这几年不至于没着没落的。
倒是小姨盯着方明澈看了看，“明澈果然是有主意的人啊！”
嗯，堂姑今天下午自然也来了，林怿送红蛋肯定不可能漏掉她家。她出手还是一贯的大方，送了奶粉等外头不大好卖的东西。
她儿子的志愿还是侄女婿帮着填报的。而且暑假肖刚肯定要去旅行社勤工俭学的。
秦娜那丫头，临走还特地告诉方明澈，“姐夫，我被人劈腿了。然后我就把那个男的给甩了。”
当时方明澈一脸懵逼，你被人劈腿了，要我去替你打人啊？你又不是没有亲兄弟、堂兄弟。咱俩关系隔好远了。怎么也找不到我头上来吧？
秦娜提醒道：“你不是说如果我晚些处对象，你能给我介绍个好的么？”
方明澈一脸的无语，当时他一杆子支到十年后了。这丫头觉得没戏，所以跟她妈介绍的厂里销售科长的儿子处上了。
结果那男的脚踩两只船让她逮到。这丫头虽然虚荣了一点，但是也硬气，直接就分手了。
所以方明澈敷衍道：“我帮你留意着吧，以后有好的告诉你。你自己也积极的去多认识些人。新时代了，女孩子不是非得等着别人介绍或者是追求的。”
他可不打算掺和这么多！这丫头跟阿嫣的关系又说不上多好。
给古之光和朱文娟牵线，那是正好。而且这俩人品各方面都还是过硬的。哎，希望朱文娟和肚子里的孩子都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