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澈和颜颜的行李是精简再精简的。
颜颜原本带了好几套小裙子，预备到时候美美的照相。但最后只给保留了三套。不过因为爸爸许诺回头到了日本，给她现买漂亮的小裙裙，她一点异议都没有的接受了。
就是秦天的东西也很精简，就带了他近期置办的几身衣服。
他以前的衣服还补丁摞补丁呢。入职之后，方明澈不是借了50给他么。除了还其他债主的债、给老头子买药，只买了一身衣服穿来上班。到了不得不洗的时候，都是连夜洗了，拧得很干。然后晾在通风口，这样第二天又可以接着穿。直到发了工资之后，才又买了一身。
这都是撑场面的。不管是当司机还是当导游，或者就在华侨公寓上班，以前的补丁衣服都不合适再穿。
他也是准备过来之后挣了高工资，有需要再置办。他听崔英奇说，拿再多过来，回头都得重新置办才合适的。我们主流的衣服在东京穿，有些格格不入。
嗯，不过他们三个的行李重量达到了加起来的上限。因为还替外交部的工作人员带了很多家属准备的物件。一开始就是计算好的重量，没有超。
国际航班超重很贵的。方明澈宁可丢掉些非必须品或者过去能买到的，都不愿意交超重费。
成田机场比我们的首都机场漂亮多了。毕竟是1978年才修建完成投入使用的。尤其如今的日本是真的富起来了。甚至可以说有些抖起来了，有些日本人觉得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像从前那样对美国人卑躬屈膝。
看到这样崭新且现代化的国际大机场，方明澈还好，秦天和颜颜下了飞机都一副比刘姥姥进大观园还不如的样子。不过秦天看看方明澈，学他一脸淡定。
颜颜但是一派天然，依然到处看来看去。
方明澈道：“确实得承认人家目前比我们发展得好。”
等行李是一个很长的过程。方明澈和秦天分头行动，秦天就去行李架等行李。方明澈则带着颜颜去找公用电话，准备打回去报平安。
旅行社其实下午六点已经下班了，但今天肯定会有人加班等电话。而且阿嫣没得到他们父女平安抵达的消息，估计时间长了也会坐立不安。还是尽早打过去比较好。
成田机场全称是成田国际机场，机场里的指示牌自然有英语。一路跟着指示牌走，父女俩顺利的找到了公用电话。
颜颜嘟囔道：“还以为体现我价值的时候到了呢。”
她还特地跟着邱爷爷还有崔叔叔学了实用日语100句。
方明澈失笑，“我要真指望你一个四五岁、不识字的小孩，外语系就白读了。”
他们身上带了少许日元，不是之前吴明举汇回来的。那都直接都兑换了。或者兑换成人民币，或者兑换成外汇券。
今年4月1日国家开始发行外汇券。银行都直接把外汇按银行汇率兑换成外汇券。这种券拿去友谊商店、华侨商店买东西，等同于外汇。嗯，另外还会按照兑换的外汇数额大小再送一些礼物。
礼物都还挺好的，算是对上交外汇的人的答谢。比后世你存钱，送的那些小礼物好太多了。现在国家外汇储备是负数，负得还挺多。明面上的外汇都是通过这种手段全部收归国有。
不过，私底下还是很多人更愿意去黑市兑换。黑市汇率高多了！现在国内在严厉打击换汇的黑市。
外汇券就只能在国内使用，拿出国门来用是不行的。他们带出国的日元基本都是旅行社之前攒下来的。有些外国游客，他没有去中国的银行兑换，就直接付的外汇。旅行社肯定很欢迎这种举动啊！
日本的电讯事业比较发达。相对他们的收入来说，其实比中国的电话资费便宜。但对刚从国内过来的人来说，还是好贵啊。方明澈言简意赅的就把平安报了，就赶紧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问腿边的颜颜，“饿不饿？”
颜颜摇头，“飞机上吃了不少东西。我们等回到自家租的一户建再吃吧。”
在外头下馆子比在家贵多了，之前她就老听姥姥念叨。这在国外还要花外汇，更不划算。
这儿是国际机场嘛，除了亚洲人还有其他各州的人。她方才一直在打量着来来往往的外国人。比以往见过的都要集中！
“也好。走，我们去和秦叔叔汇合。”
之前下飞机的通道里，用大屏幕标识了他们这一趟航班的行李在哪个行李架等候。方明澈一路看着指示牌，牵着颜颜过去。
颜颜有点失落。她虽然会说中文、简单的英语和日语，但她不识字。认得的中文都很少，其他两样就只会说、勉强能认几个简单的词。统统都不会写！
方明澈道：“你才五岁不到，你要当神童啊？”
这会儿没人挡着视线。而且在飞机上坐了许久，他就是牵着颜颜走的。
而且，快五岁了、又长得比同龄人高些。要抱起来也得让她用腿夹住自己的腰了。不然竖抱着，真的好长一截。这丫头真是不知不觉的就长高、长大了。
父女俩走过去，秦天正好把所有行李都取到了。他还推了一个行李车，一一放上去。
上头有小朋友坐的位置，秦天问道：“颜颜要不要坐这里？”
颜颜有点心动，她还没有坐过这个车车。
方明澈看了看道：“东西挺多的，我再去取辆行李车好了。”
他去旁边另取了一辆行李车，分担了三人的行李，然后把颜颜抱上去。
“爸爸，给我照张相。”爸爸说过，但凡是电器都是买的时候贵，买了要多用才划算。而且，颜颜真的还挺喜欢照相的。
方明澈失笑，“好，你坐好了！”
他只带了一卷胶卷。但都到东京了，肯定可以现买啊！
颜颜航行的后半程是睡过去的，这会儿就还挺精神。她面对镜头、露出微笑。
方明澈半蹲着，把后面的机场建筑以及其他行色匆匆的游人都照了进去。然后才推着女儿和行李往外走。
走到出站口，看到一个举着牌子接他们的中国人，方明澈和秦天推着行李车大步过去。
虽然别的州的人看中日韩朝的人都觉得长得差不多。抗日剧里更是直接用中国人在鼻下贴个小圆胡子就扮演日本人。但其实在这四个国家的人看来，彼此还是有很多细节处的区别的。
所以，他们都是一眼就看出了举牌子接人的是同胞。
“同志，你好。我就是方明澈！”
对方收起牌子，同样以中文道：“你们好，我是外交部的司机。你们可以叫我小薛。”
小薛领着他们去停车场取车。放行李的时候就先把外交部同事的箱子放下头，把方明澈他们的行李搁上面好拿。
路上经过东京的繁华地段，看到很多高楼大厦。那墙上还有大屏幕。颜颜忍不住惊呼出声，“放电影的么？”
但好像和放电影的幕布又不太一样。
方明澈也一路留心看着，这真的快赶上《东京爱情故事》里的街景了。80年代初的东京，就已经很繁华了。这房地产还能红火十来年，有钱了把那一户建买下来，放十年再抛售！
他道：“可以放电影，不过通常是放广告。”
“哦。”颜颜仰着头都看不到那些写字楼的楼顶。
秦天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路看得一愣一愣的。
方明澈看着也很是艳羡。如果首都这会儿有写字楼卖，他一定趁着价格低多买些。
小薛直接把三人送到旅行社租的一户建，“领导说回头有的是机会打交道。今天你们坐了长途飞机，就先休息。我把东西带回去就好，同事们都等急了。”
见秦天开后备箱把三人的两个大箱子拿了出来，方明澈道：“好的，小薛。那今天就麻烦你了。本来该请你进去坐坐、吃个便饭的。那也之后再打交道。”
“不用客气。都是同胞嘛，出门在外大家互帮互助。那好，回见——”
一户建矮矮的院门从里面打开，系着围裙的吴明举拿着锅铲出来。
“方老师、颜颜、秦天你们到啦。你好，小薛——”
小薛冲他挥挥手道别，坐回驾驶座驱车离开。
吴明举看只有两个箱子便道：“里面坐，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他这几天都开着租的车给人送货呢，着实有些忙不过来。能有人去机场接人，他就只是早些回来准备晚饭。
他觉得自家老板这个办法真挺好的。又做了人情给外交部的人捎带东西，算是回报他们之前帮着宣传。又省下了从成田机场打车回来的费用。
成田机场离东京68公里，打车不便宜呢。就算是去坐机场大巴，也挺费事不是。而且大巴也不可能直接给送到家门口。
方明澈往里看了看。这是一栋很典型的日式一户建，和他从前在影视节目里看到过的一样。
那会儿看到真的是很惊艳的。独栋别墅嘛，在国内很少看到。国内的农民自建房80年代还十分罕见，而且远没有人家修得好看。
一户建里头的家具、家电往往也都是很时尚、先进的。
颜颜显然对这一户建很喜欢。她站在矮矮的院门口让爸爸给她再拍一张，然后父女俩又合照一张。
颜颜笑嘻嘻道：“拿回去给妈妈她们看！”
方明澈点头，“好！”
坐了长途飞机还有这精气神，不错！
等进了屋子，吴明举给他们指了指楼上的两个房间，做了个分派。然后就继续进厨房忙活了。
今晚上算是接风洗尘，他弄得也比较丰盛。有寿司、炸鸡块、烤肉串、刺身、天妇罗、蔬菜沙拉等等。
方明澈和颜颜住楼上的大房间，是一个套房的样式，带盥洗室和小客厅。应该是这栋楼的主卧。
这栋一户建用的是中国汉朝时候那种推拉的木门，地板擦得很干净。
方明澈他们都是一进门就脱鞋，鞋子摆在鞋柜里。就直接穿着袜子或者光脚在室内地板上走动。
秦天刚给他们父女拍了合照就抢先进来了。他袜子上有补过的痕迹，直接脱掉打的赤脚。
这个天气原本该穿凉皮鞋的。但他只有单皮鞋，倒也凑合。但要脱掉直接穿袜子就不方便了。
他脱的时候在心头嘀咕：日本人的脚都不带脚气的么？
颜颜上楼去，开门之后就脱口道：“咦，有台大电视，比我们家的大好多。”
方明澈看了下，是日立21英寸的。应该也是房东原来的。
他笑道：“不只，这还是彩色的呢。你打开看看。”
颜颜跑过去摸索了一下，顺利把电视机打开。
“感觉里头的小人儿好大。而且，彩色的稍微有点刺眼。”她看惯了14英寸黑白的。
方明澈瞥了一下节目，是机器猫。中国是91年才引进播出的，但日本73年就拍出来了。
颜颜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说的自然是日语，她看着有点吃力。于是起身跟着爸爸进寝室去。
“好空啊！对了，没有床。”
“嗯，日本人都是直接在地板上打地铺睡。咱们入乡随俗吧。”
估计吴明举就是将就的租来的家具等在用，忙得压根没空去买床。他一个人，做下这么大的生意，哪怕是有大使馆的人帮忙，也够呛。关键是繁琐！
颜颜挠头，要睡地铺啊？好吧。
方明澈把窗户推开，站在那里往下看。果然吴明举把下头的小花园都种上当季蔬菜了。日本的蔬菜和中国的也大体相当，估计餐食上也会有类似。
过了一会儿，吴明举在下头招呼开饭了。父女俩一起下楼去。
“爸爸，我喜欢这个样子的房子。”
方明澈道：“四合院是不让拆来这么修的。回头吧，回头等国内有这样的房子卖或者咱们回去把老家的房子修成独栋小别墅。最好请个设计师，不然修出来也土气得很。”
好像首都得1994年才在京郊开始有别墅卖吧。那可真是太遥远了，颜颜那会儿都高考了。还是回老家修好了。
可惜他的户口不在农村，批不到宅基地了。那就只能把老房子推倒重建。到时候看情况吧！这还得征求老头子和他大哥的同意才成。
不过应该没问题，到时候修成两层或者三层的，康康结婚都有得住了。
颜颜嘟囔：“我们一年才回去十天半月的。修在老家我们又享受不到。”
“首都想修在城里办不到啊。如今就王老太爷那样的人才能住在小别墅里。但他都更喜欢四合院。总之，你说了喜欢，爸爸去想办法，早晚让你住上，好吧？”
颜颜信服地点头。
秦天已经早他们一步下楼去帮忙了。他可不敢就在楼上消消停停的等着自个师傅做好了，然后下楼吃就好。
吴明举和崔英奇都是秦天的师傅。韩梅则基本是秦天带出来的。旅行社一向是这种老带新的模式。如今吴明举和秦天出国来了，崔英奇就怎么都不能再调动。韩梅还不能担负带新人的职责。
颜颜对于寿司、烤串、天妇罗、炸鸡块都很喜欢。海鲜她一开始有些吃不惯，但后来慢慢也喜欢上。至于蔬菜沙拉，完全不感兴趣。
私底下她告诉方明澈道：“爸爸，那蔬菜沙拉跟吃草似的。”
“这是日本人喜欢的健康饮食，荤素搭配。”
不过国内过来的人，一开始都不习惯的。国内的人如今就认准了肉是好东西。
颜颜继续道：“那寿司跟咱们的饭团差不多。这一桌挺方便带出去野炊。”
方明澈道：“你还记得你奶奶捏给你吃的饭团啊？”
那应该是饭刚做好，然后颜颜就说她饿了。那会儿他爸、他哥这些主劳都还没从地里回来呢。
但他和阿嫣对家里经济贡献不小，肯定也不能让他们闺女饿着。他妈就干脆整了张干净的大菜叶子包着，给颜颜裹了饭团，里头塞了些肉和菜。让她自己拿着吃。
那要是裹得严谨一点，厚切成片，真跟寿司有异曲同工之妙。
吃过晚饭收拾了，吴明举看他们三个尤其颜颜精神还好，就开着租来的小轿车带他们去逛东京街头的繁华夜市。
不过，今天大家都有些累，就没有下车去逛。只是开着车走了走。
大都市摩天大楼的写字楼，晚上五颜六色的灯光是很璀璨的。颜颜看得目不转睛，这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场景。
东京的街头可谓是车水马龙。小轿车对日本人来说只是代步的工具。普通上班族也买得起。至少分期付款是没有问题的。
吴明举把着方向盘，开得比较慢。他道：“如今一栋又一栋摩天大楼陆续拔地而起，但停车开始出现问题了。好些人就选择乘坐公共交通。日本的轨道交通譬如地铁，1927年就开始修了。1970年开始进入建设高烽。”
方明澈心道：是比我们早了几十年啊！首都的前几年才投入使用。
“回头我们去试坐一下地铁。看东京的地铁跟咱们首都的有什么区别。”
颜颜道：“好的。”
方明澈朝外头看看。地皮应该马上就要开始大涨了吧。得让吴明举把生意做大才行。而且钱不要急着都汇回国内，就留在东京买地皮、买写字楼。不过，这得知会王家一声。
想到这里，方明澈在窗口举起相机拍那些摩天大楼。总得拿些东西回去和王家说，这才更具象化。
买了写字楼、买了地皮自己修一户建，以后就不用出租金了嘛。而且就直接告诉他们，他判断日本尤其是东京的房地产要大涨。
这简直是一目了然的事。就算他没有前世的记忆，这会儿都能看得出来。
吴明举对这个说法十分的赞同，“我去年就这么想的。只不过那会儿是黑户，没资格买地皮、房子而已。这一年，我了解了一下确实涨幅不小。”
他都有钱回头换成工作签证后，攒钱在日本购置房产。可以首付加分期付款嘛。
方明澈心道：以后还有涨幅更大的时候呢。
吴明举道：“东京有好些百货商场，里头的东西实在是大丰富。还有发型商超。回头方老师可以带颜颜来逛逛。不过里头的衣服实在有些贵。我知道一个地方卖得成衣性价比很高。我带你们去各买两身吧。”
那地方的东西就只是不是名牌而已。但衣服质地、款式还是很不错的。刚从国内过来的人，衣服都很有年代感，不太合时宜。
方老师和颜颜还好些，衣服款式跟着友谊商店做的。但要走在东京街头还是略土。至于秦天就更是从头土到脚。他看了下秦天的木头箱子，里头还带着毛蓝色中山服。那实在是在东京穿不出去。
嗯，他们在东京，包住。而且拿的是和当地相当的工资。所以置装费是没有补助的。但现在可以先预支。所以秦天买衣服不至于吃力。
至于毛蓝色中山服那些，秦天预备请方明澈给他捎回去。给家里人穿着好着呢。也都是他领了工资才舍得买的。
三个人各买了两身，又开着车转悠了一圈就回去了。
方明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给林嫣买。回头问起价格，肯定要舍不得。她又不好糊弄！而且用的还是外汇，心疼加倍。
还是回头拍街景的时候，把人也拍进去，让她自己借鉴吧。
进门的时候吴明举对方明澈道：“方老师你还记得你之前跟他家里联系过的朱正豪么？”
方明澈点头，“记得。”
他当初是去动员了三家有人在日本打黑工的回去。吴明举和崔英奇过年的时候回去了，也入职旅行社。这个朱正豪一直滞留日本。
“前些天他在街上看到我，很惊讶。我们当初是一条渔船偷渡过来的，后来进了不同的厂。”
朱正豪听说他现在是拿着签证在东京工作，每个月基本工资1200，惊呆了。
“那个草台班子的旅行社这么厉害？”
“是啊。我在东京基本工资1200。同样回去了的崔英奇在首都，之前能拿到300。我现在在卖国内的手工艺品，还挺受欢迎的。我们在文化部挂靠的，有营业执照。开业前后，外交部都派了工作人员来帮忙。这一块我和国内进货的人都有提成可以拿。”
朱正豪听吴明举这么一说，肯定就上心了啊。他如今一天工作时长15个小时，还得躲着警察走。
吴明举如今拿着签证、自个儿住一户建。完成工作任务就行，没什么人管束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他是请假出来办事，在小巷子里遇上吴明举的。就托他等老板到东京来，给自己介绍一下。他现在也想进他们旅行社。
“我和他说了，在哪里、做什么工作肯定得听统筹安排。而且他晚了我们一步，肯定比我们职级要低些。”
方明澈道：“我要待两个星期的。你回头让他过来吧。另外，如果有相同处境的同胞，也可以带来。就是你说的，在哪工作要听安排。我们的原则是干得好的，才会外派。而且是大家轮着来。”
旅行社日语组如今确实是用人之际。到元旦他争取在计划外多买一辆商务车，给日语组再配一辆。这里自然是需要人手的。
还有，东京这边回头也需要专业的财务人员。不然，太好动手脚了。
“好！”
进了房间，方明澈和颜颜一起洗漱了。然后他用手摸了一下等会儿要铺地铺的地板。嗯，很干净，那就不用再擦过了。
方明澈打开壁柜，拿出吴明举前几天置办的床上用品。垫褥倒是可以直接用之前的，反正不接触皮肤。
颜颜自己在洗手间换上蓝白格子、短衣短裤的睡衣，然后走出来。这自然也是林嫣扯布来做的，全家同款。
“爸爸，我困了。”
“哦，好，过来睡吧。今晚试一下。如果不习惯，明天我们再去买床。”
“不用了，外汇很金贵。”颜颜直接道。
方明澈失笑，这估计也是平常在家听大人说多了。
“其实没事的。咱们如今生意做起来，可以源源不断挣鬼.日本人的钱。他们对华夏那些传承千年的手工艺品，很中意的。”
都到东京了，其实就不缺日元了。旅行社东京驻外办事处账上的流水还是比较大的。
“哦，那我试试吧。”
颜颜觉得这么睡也有点新鲜，躺进了爸爸给掀开的被窝里。
方明澈再给她把被子盖好，自己也洗洗睡了。
颜颜不认床，方明澈也不认。他们爷俩在火车硬座上都能睡得很好。这么躺平了睡，更没有问题。
第二天早起吃日式骨汤拉面，颜颜很喜欢吃。方明澈也很喜欢那个汤味，他觉得在东京有这么一个住处真的太方便了。回头等小儿子大些，真的要把全家出游安排上日程。
反正自己就是开旅行社的，出国的手续都能让办公室的人给办好。有赖于首都和东京结成了友好成绩，旅游签证还是很容易办下来的。
如今有营业执照了，在东京还有办事处，回头再在商业区弄个门面。他和阿嫣都可以办多次往返的商业签证。两个孩子就随父母，他们一家子甚至可以说走就走。
目前，飞机票还有点贵，等生意正常运转应该还好。
早饭后不久，吴明举就带着换上新衣服、新鞋子的秦天开始工作了。上午方明澈会把租的车开出去，送货是下午的安排。
中午他把车子送回来，让颜颜午休一下。下午再坐公共交通工具出行。
方明澈带着颜颜去东京塔等地打卡、拍照，然后特地带她到了浅草花屋敷游乐园。这个游乐园1853年就开始营业了，特别的古早。比明治维新运动还早15年！
首都最早的游乐园都要1982年才能开始营业。所以，颜颜这个小土包子压根就没见过游乐园。
嗯，一开始方明澈倒是想带她去迪斯尼乐园看看。但回想了一下，东京迪斯尼好像是1983年才建成营业的。上辈子他带着外孙去上海迪斯尼，听人提过一嘴。
颜颜骑在木马上、水里的塑胶大鹅上的时候，方明澈都在前方倒退着给她拍照。
小姑娘看到那么多游乐项目高兴坏了。她胆子又大，反正爸爸在身旁不带怕的。而且爸爸说在东京就不缺日元了嘛。她就整个人都放开了！
从木马上下来颜颜道：“爸爸，这个不刺激。咱们去坐那个——”
方明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过山车！
“好吧，走——”你不怕就行。
最后还看了一场魔术表扬，颜颜因为长得可爱还被抽上台互动了一下。她大大方方的就上去了，拿着话筒用日语、英语和人对话。日语不够用，英语来凑！
方明澈在下头很自豪的拿着相机对着自己闺女拍。等她下来他道：“这回体现了你学外语的价值吧？”
颜颜笑意盎然，用力点头，“嗯。”
“走了，吃饭去了。这园区里吃的东西不多。但我刚打听了一下，后面有一条美食街。”
这里用英语交流就略有些费力了。当地人不是都懂英语的。如果他要时常过来，还是最好再学一学日语。这样才更方便交流。
那些小店，据说随便点不踩雷的。方明澈找了一家生意最好的就带着女儿进去了。
颜颜吃着东西，忍不住开口道：“爸爸，我做梦都没有梦到过这样的地方。”
方明澈笑笑，“以后我们都会有的。”
如今我们是真穷、真落后啊！也罢，儿不嫌母丑！
回去后再出来，就是事先查好坐车的路径然后坐地铁了。
“颜颜，注意听报站。”方明澈担心自己听英语版本的万一听漏了，就给颜颜也安排了活儿。
“好的。”
父女俩在东京到处玩儿了三天。等吴明举那里阶段性的忙过了，方明澈才开始查账。
账目很清晰，而且帐实相符、没有问题。一天之内就搞定了。
方明澈道：“第一批货的利润，全都汇回去。旅行社等着钱用呢。我回去之后会跟王同志商量一下，从第二批货起都留一部分利润在这边账上。争取尽快买到地皮或者现成的一户建，写字楼和门面也可以放入考量。”
东京这边的利润是作为一个补充存在的。留一半利润不会影响到国内旅行社的正常运转。也得这样，驻外办事处才能健康成长。
吴明举自然是对此乐见其成的。这边账上多些流动资金，他要好操作得多。而且，他确实是觉得东京的地皮、写字楼这些会涨。
他们现在在一户建办公，短期内还行。但长期来看，还是应该租或者买写字楼。
吴明举点头，“好的。方老师，明天晚上你看方不方便见一见我说的那个朱正豪。他说会带两个人来。”
“可以。”
方明澈说完出去看了看，颜颜在和隔壁的日本小女孩一起玩耍。就在两家门口的空地上。她磕磕绊绊的能跟对方交流，而且日语水平在进步。
这几天晚上小丫头都看《机器猫》，已经看得很起劲儿了。十分希望拉开自家抽屉也有一条时空隧道，然后跳一只机器猫出来。方明澈既然有心学英语，也陪着她看了看。甚至秦天没事，也跑来一起看。
秦天的日语肯定也就是二把刀的水平。要留在东京工作还得多练。
不过，这动画片国内没得看啊。回去的时候给她买漫画吧。正好可以锻炼一下认识日文。得记得给她买本日语的字典才行。
至于录像带就算了，他暂时不打算买录像机。哪怕在东京买很方便，回头进海关的时候交税就行。
除了贵，主要是不能让颜颜看多了电视，对视力不好。他上辈子把颜颜养到考上大学，小姑娘都没成近视眼。但小外孙打小就玩电子产品，年纪不大点就把眼镜戴上了。
方明澈这一次还准备带着颜颜去体验一下新干线。他预备去奈良看看唐招提寺，看看一千多年前长安的翻版。顺便在那里泡泡温泉。
奈良离东京500公里，坐新干线的话车程是两个多小时。
那之后的周末，还要带着女儿同两个员工，和之前帮过忙的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聚一次餐。
另外，方明澈还想抽空去一趟神奈川县，看看东京都市圈里的县城是怎么样的。那里距离东京44公里，驱车前往的话是40分钟。
那就相当于京郊的县城吧。看看二者的区别也可以。
还有富士山，距离东京80公里，也可以自行驱车去看看。
方明澈父女在东京玩得挺好的。林嫣带着儿子和侄儿、侄女在家也过得不错。只是偶尔吃饭或者是聊天会说到那父女俩。
林嫣道：“整个一乐不思蜀了！不过，估计是挺好玩的。”
这时候八十年代日本引进中国的第一部电视剧《姿三四郎》都还没有播放呢。国内的人对日本的情况了解得是很少的。
哪怕日本的订单第一笔就高达五万元，林嫣对日本也就一个印象：日本人很有钱！居然那么舍得花钱买手工艺品。
国内的人了不太舍得这个钱。不当吃也不当喝的。如今国人好多连温饱问题都没有解决呢。
之前崔英奇和吴明举说的日本平均收入是中国80倍，在她心头一下子具象化了。
方健觉得这次来首都很开眼界。想不到首都人也需要去国外开眼界。
林嫣道：“山外有山，一山还有一山高。还有英国，那更是老牌资本主义强国。我也想出去看看啊。”
她边说边瞅瞅旁边婴儿车里睡着的小儿子。都是让你小子给绊住了脚。
方健暂时没那么多想法，他那天只是单纯的羡慕堂妹可以出国而已。他觉得首都很好，赚钱比较容易。就那么一个附设的小茶摊，一天也要挣十多二十块。
他私下和妹妹说起，方芳道：“也只有大栅栏才可以吧。西单的客流量也挺大，但幺爸就没有在西单也摆个茶摊。”
西单那边，游客确实少多了。基本都是本地人在逛。本地人出门前大多喝了水的，花钱买水喝的可能性很低。
而且，大栅栏她看到也几家摆大碗茶摊的了。听宋伯伯说还开垮了几家。想来这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哥哥觉得容易，是因为幺爸之前把一切都打点好了。
就是幺爸，他中间也有十一个月没法子在大栅栏继续摆大碗茶摊。如今又可以去那里摆摊了，幺妈乐得很。
这会儿听幺妈说幺爸和颜颜乐不思蜀，这兄妹俩都笑了起来。
这会儿已经快八月下旬了。二奶奶和明惠姑姑会等着八月二十六号喝了堂弟的百日酒再离开。他们自然也是那个时候。
回去，就差不多要开学了。幺爸之前带着他们把附近的景点都走遍了。这个星期他们兄妹主要就是去卖手工艺品和大碗茶。
幺妈说给他们每人每天一块钱辛苦费，收到的小费归自己。如果是外汇，到时候给他们按银行汇率兑换成人民币。
颜颜把她得的三块多美元带去东京了。
当时把幺妈都逗笑了，“我倒是忘了你还能带到东京去用。”
当场给堂妹和她们都科普了一下外汇的稀缺性。还说能挣外汇的如今都是国家的英雄。
当时颜颜高兴得不得了，她也当英雄了。
然后幺妈就道：“在国外随便花出去的话，可就成狗熊了。”
颜颜就道：“不当狗熊，要当英雄。”
方芳和方健一样，想到首都读书的念头愈发强烈了。而且听幺妈说，颜颜和桐桐在首都读书，也许小学三年级起就要学英语了。
他们小地方，高考要考英语，高中都还找不到相应的师资力量呢。小学就更不要提了，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事。
嗯，来首都读书，还得幺爸给交高价学费。这确实是很不好意思。但幺爸说用在教育上的投资是最值得的，还说大不了让他们以后能挣钱了还给他就是。
她真的很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