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起来，颜颜很有些萎靡。完全没了昨天在军区玩儿的兴奋，甚至连今天要出发去上海的激动都没了。
她胳膊痛，感觉抬起来都成问题。
林嫣就数落方明澈，“她五六岁不懂事，你也不懂啊？给那么小的孩子打真枪，也是不怕出事。而且，她这胳膊怎么办？”
方明澈道：“老王特地找的后坐力小的。我寻思腾冲的7000娃娃兵，最小的也就比她大三岁。所以，我就只把控了安全问题。”
林嫣白他一眼，“那是不得已！现在的娃娃，吃那个苦干嘛？你们男的，真是不靠谱！”
看到爸爸挨说，颜颜吐吐舌头。
林嫣又打来热水再次给她热敷，热敷过颜颜说好些了。
“你的机票要不就退了？”退票要收手续费。而且离起飞也没几个小时了，估计收得更高。
颜颜赶紧道：“胳膊疼又不影响坐飞机，在家也是要疼的。”
林嫣无奈，“你还一套一套的道理。这回知道好歹了，下次不适合小朋友的活动你就在旁边乖乖看着。”
最后还是父女俩一起出发前往上海。机会难得，一年顶多就寒暑假两回，颜颜肯定不想放弃。
等进了安检，离开了妈妈的视线范围，颜颜问道：“爸爸，你胳膊不痛么？”
“也有感觉，但是能忍。而且我是大人，肯定比你的状况轻微多了。你一会儿坐我左边，这样要靠也是靠的我左胳膊。”
“好的！”
只带了一个行李箱，方明澈也是用左手拎去托运的。父女俩上了飞机，就颜颜坐左边的位置，方明澈坐右边。
还是一样的，方明澈算出公差，回头可以拿票据到高翔那里去报销。颜颜的50%机票钱自费。不过，这样出游，她的主要花销也就是这50%的机票钱了。
另外，还在玲子那里去开了出远门的介绍信。现在有营业执照和公章了嘛，就可以以文化部下属企业的名义开介绍信了。去到华东五省住宿之类的都用得上。
不过，买机票的介绍信还是之前招商引资办给华侨的。如今买飞机票的条件很苛刻，他们就弄了些空白的以备不时之需。需要的时候把名字、日期这些填上就好。
当然，坐的是经济舱。如今旅行社缺钱，邱音出国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都是经济舱。两三个小时的航程，方明澈肯定让玲子安排人买的经济舱。
飞机起飞后，颜颜精神好了不少。只要不刻意去动胳膊，倒也没疼得那么厉害。
方明澈也有点自责，他没想到这么严重。以后他都不敢吹嘘自己是‘带大过外孙的人，什么不知道’了？好在颜颜不是娇气的孩子，没有哭唧唧的。
等飞机降落，颜颜看着胳膊上的电子表道：“比东京近一点，少飞了一个小时。”
“嗯，是的。走吧——”
取了行李出去，方明澈直接打车去锦江饭店。锦江饭店是民国奇女子董竹君开的，很是豪华。如今有这个经济条件，他准备去见识一下，吃顿饭。
上辈子是真的只能跟着导游从门口路过，看看就走开了。老师的工资，真消费不起。当时真的挺遗憾的！
车子走的是‘国宾大道’，外国领导人来上海就是这条接待路线。据说锦江宾馆接待过一百多个国家的三百多位领导人。最有名的就是1972年的尼克松，当年周总理就是在上海锦江宾馆招待的他。《中美联合公报》也是在锦江宾馆的小礼堂签订的。
锦江饭店距离虹桥机场不太远，十多公里。五块钱以内的车费还是可以接受的。
颜颜仰头看着，有些担心地道：“爸爸，这儿会不会好贵啊？”
“有一点。咱们就吃顿饭，不住这儿。”
他准备回头住外滩那边去，晚上出去看夜景方便。找个普通招待所，父女俩住单人间就好。那条件也不错了！他还可以和首都招待所的单人间对比一下。
回头四合院的民宿，就准备对这两处都参考一下。价格嘛，就在他住过的首都招待所的基础上翻成两倍。一间屋子四块钱，每个房间上限是两个。那里两进院落毕竟是价值近十万，而且都用的好木料，适当溢价也是应该的。
只要每天入住率有七成，有十八间住满人。一个月也能因此增加两千出头的收入。算上寒暑假客流量大，一年该是有三万收入。
需要的人力成本不高，打扫卫生一个人就好。床单、被套哪怕每天一换，有洗衣机呢。他爸就负责收钱和办理入住、退房。
到时候他们硬件强大、服务也好，生意应该是比如今国营的招待所好的。不算房子的损耗，利润应该有两万以上。
眼前的锦江饭店，董女士在解放后就上交了国家，如今是国营的。方明澈出示了华侨的那张介绍信，顺利带着女儿进去。如今华侨回国，是处处有优待的。他懒得去和人排队。
他们爷俩午后起飞的，这会儿也差不多是晚饭饭点了。
董竹君前夫是四川人，辛亥革命元老。当过四川军政府副都督和蜀军总司令。董女士跟随他在四川住过多年，锦江饭店最初就是做川菜的饭馆。
所以，饭菜挺合他们父女口味的。嗯，这里头肯定不止一个餐馆了，他们就打听之后奔着川菜馆去的。
颜颜的胳膊只要不幅度的抬起，这会儿都还好。吃饭不成问题。
“爸爸，好吃呢!”小丫头吃得眉眼弯弯的。
说起来颜颜跟着吃过军区小灶、Beijing饭店的自助餐，还有不少百年老店，舌头也是让养得很刁了。她能有这个表现，足证锦江饭店的饭菜口味是极好的。
“那当然。当年尼克松访华，周总理就是在锦江饭店举办的国宴招待他。这儿的饭菜水平能差了？所以爸爸才打车都要特地带你来尝尝啊。”
当初上海滩的杜月笙、杨虎等人也都是锦江饭店的常客来着。
父女俩美美的吃了一顿，歇了会儿结账。然后在锦江饭店参观、拍照。
方明澈给女儿讲了讲这里头的历史。眼看着天色要黑了，这才出去再打车前往外滩。
这会儿还没有东方明珠塔呢，陆家嘴也还被叫成烂泥渡，肯定没有灯光秀。但黄浦江西面的老建筑开了灯也挺有看头。
浦东开发还有九年，有机会参与的！
那会儿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老上海人，估计后来肠子都悔青了吧。所以，都得跟着国家政策走啊。
父女俩在车上看了看夜景。进招待所安顿下来，打过报平安的电话就洗洗睡了。还要住几天的，明晚吃了晚饭再散步去看。
临睡前方明澈又给颜颜热敷了一次，第二天早起她说比昨天好多了。
父女俩下楼去吃生煎包，然后坐电车前往新天地去看一大会址。哦，现在还叫石库门。方明澈中午就和老王介绍的熟人约在这附近。
上海的电车很发达的，而且已经修好了第一条穿黄浦江的隧道。单程票价一毛五，颜颜不要票，就坐在爸爸腿上。
很多上海居民是拿的月票，据说是每月七块五的价格。上海的无轨电车遍布全市，拥有亚洲第一、世界第三大的无轨电车网。交通出行还是很便利的。昨天他们是为了节省时间，而且坐了飞机有些疲惫才打车的。
如今跟招待所工作人员一打听，就知道怎么坐车了。自然就不用再打车。
颜颜小声同爸爸道：“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上海话，外地人是不大好懂。”
“会影响生意么？”
颜颜挺爱操心的，生意好才有好日子过嘛。就连弟弟喝的奶粉也得做生意赚到钱钱，才能去友谊商店想买就买。要不然，供销社的奶粉又要奶粉票，还经常断货（内部人员就买走了大部分）。
姥姥算过弟弟一个月要花掉多少奶粉钱，‘啧啧’喊贵呢。
“应该不会，普通话还是全国通用的。”关键，只要有钱，谁都会愿意迁就。后世中国强大了，国外很多地方也都有中文标识的。
上午父女俩就在石库门、豫园转了转。
方明澈趁机给女儿讲了讲一大会址从这里改到浙江嘉兴渔船上的往事。爱国教育从娃娃抓起嘛。
颜颜道：“就十三个人开会啊？”她看电视里开会，好多、好多人！
“对，当时全国就五十多个党员，来了十三个代表。不少了！不过这十三个人里，到1949年10月1日，就只有主席和董老登上了天安门二楼。其余的十一个人，有的牺牲了、有的退党，还有的当了叛徒和汉奸。”
颜颜瞪大眼，一脸不可思议地道：“还有人当叛徒和汉奸？”
“是的啊，所以人是会变的。大浪淘沙嘛，淘尽黄沙始到金。我们的革命终究还是成功了。”
中午时分，方明澈和老王口中的世交林无衣碰了头。对方直接穿着军装、开着军用吉普来的。应该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出来。
两人相认完毕，方明澈教颜颜喊了‘林伯伯’。
“乖，先上车——”
方明澈把女儿安顿在驾驶座后面，然后自己上了副座。
“林同志，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好，吃过我带你去看房子。按你们的要求，找的几栋老洋房。最符合你要求的那处，租金年付是5000。按月付的话，500一个月。”
有20%的差价啊！不过，旅行社账上一次拿出5000有些吃力。毕竟还要先买两辆商务车。还有，电话是必须安装的。不然客人难道打附近的公用电话啊？
首都的旅行社还有两辆车可以拿去抵押，可以贷款六万。但这肯定是不够的，还得把一月的利润也全用上。而且，办贷款手续还需要时间呢。
阿嫣想等房子抵押贷下来的十万块下来，就赶紧把欠的六万八还上。暂时还不行呢！回头先还三万到旅行社，那是以旅行社的名义向银行贷的。
剩下的七万先放到账上备用。等旅行社开上海分社、美国分店的事都办好了，再说付尾款的事。反正一年内付清，是不用给利息的。
他要买房，王家全力配合。四合院贷下来的款项，也暂时作为旅行社的备用资金好了。有必要就还是挪借过去，给利息就好。
阿嫣感觉这样太冒险、压力太大。但前期扩张期负债是难免的，能借到或者贷到就是本事。
林无衣开车带他们父女去吃的上海菜，比较的经济实惠。吃过方明澈把单买了。
至于老洋楼，第一栋他就看上了。独栋的，产权也明晰，保存得很完好。还有两百多平的一个院子，绿化率非常高。
要是还有钱，他都想买。可惜，人家只租不卖。而且现在要买真的是太吃力了。得把四合院贷下来的七万都用上。
他好像有点买房子上瘾了。知道后世这些房子的涨幅嘛，不由得不动心。不过，那起码也是二三十年后的事了。
这会儿还是先做生意，别搞得太大压力了。缓一步、缓一步再来浦西买这种百年老洋楼。都开分社了，以后想买房肯定就方便些了。
可能是看出了方明澈对房子由衷的喜爱，房东硬是一点价不肯让。
“价格可以按你说的，月付。2月10号签约，怎么样？我肯定是长期租的，我们租来做办公室用。可以写到合同里，两年起租。你中途也不能随意更换租客。”
房子地段好、保存得也这么好。这价讲也讲不下来什么。但还有半个月呢，他不想平白多付这半个月的房租。
对方道：“我这房子很俏的。你现在不租下来，年后可能就不在了。”
“那行，不打扰了。”方明澈果断道。
是租又不是卖，再租别的也行。反正魏同志不是说还有几栋么。他是请对方带他来的最好的一栋以求节省时间，但也不是不能退而求其次。
林无衣也有些惊讶，他也看出方明澈对这个房子的满意了。不过他很配合地道：“好，走吧。”
他今天下午的时间都空出来了的，可以陪着慢慢看。王德志和他不但是世交，还是一起经过生死的战友，难得托他一回。且这生意王家也有份。他当然是愿意尽力的。
房东看他们当真说走就走，车子都发动了，不像是装腔作势。做势送出来的他这才赶紧道：“行吧、行吧，2月10月签合同。但定金你得先给我，总不能平白把房子给你留着。回头你说不要了怎么办？”
别人也来看过，没这么干脆。
方明澈便道：“那就先付半个月的租金当定金如何？”回头签合同付租金的时候扣除就好。
“行！”
“如果你反悔，双倍返回给我。”
几个人重又进屋去，写了一纸契约，各执一份。方明澈把250块钱的定金给了对方。
等重新出去坐上车子，林无衣道：“小方你办事还挺爽快的。”
省了不少时间！他还很担心是个讨价还价的主，一直拉锯。
“一个月顶多讲下来一二十，还不一定讲得下来，懒得多费口舌了。他这房应该是挺俏的。”
省下半个月的房租，其实也就相当于第一年每月降了20块了。预想取之，必先予之嘛。
林无衣把他们父女送回招待所，就回家了。这会儿回去还能做不少事的，今天下午的活儿就不用明后天再来分摊。
“林同志，给你添麻烦了啊！”
“不用客气，我和王老三是过命的交情。再见，有事可以再打电话给我。”
接下来的十来天，方明澈就带着颜颜一边玩儿，一边定下了两条旅游线路。华东五省离得不是太远，可以开车组织游览，把吃住都承揽下来。这就需要回头行政人员来了慢慢和饭店、旅馆去沟通了。他把联系方式和都留了的，还附带了点评。
到2月3号，父女俩才从上海又飞回了首都。
这期间，林嫣带着方敏置办了不少年货，还开车给堂嫂那边送了一份去。那边小婴儿不到两个月，更需要操心。
堂嫂的妈妈来首都照顾孕后期的女儿，也没怎么出过门，依然是人生地不熟。
要不是小婴儿不便带出门，她就邀请他们过来一起过年了。
堂嫂道：“阿嫣，我就不跟你多说客气话了。总之，咱们两家在首都，有事儿互相搭把手。”
“对，就是嫂子说的这个理。”
正说着，屋里传来小婴儿哭声。林嫣道：“行了，嫂子，别送了。快进去喂奶吧——”
这天来接机也是林嫣自己开的车，方敏抱着畅畅坐在第二排。
回去的时候还是林嫣开车。她说方明澈坐飞机辛苦了，让他坐副驾。颜颜和弟弟、敏姐坐第二排。
畅畅又不认得爸爸和姐姐了，拿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们。
颜颜道:“行吧，重新培养感情。”
方明澈对林嫣道：“你还挺喜欢开车的啊?”
“是啊。去哪都是一脚油门，多方便啊！”林嫣笑呵呵道。开惯了汽车，真的很不想退回到骑自行车啊。不过，为了腰腹不囤肉，那就还是骑吧。
方明澈笑笑，“等以后有钱了，给你买辆小轿车开。这辆还是大了一点。”
这辆车主要还是为了废品站送货买的。
林嫣道：“快别给我画饼了。听颜颜说，你又想买老洋楼了。那一栋就是七八万，大一些有几栋的那种更是要一二十万。就你想到处开分社、开店，还见到好房子就想买这架势，什么时候才腾得出钱给我买小轿车啊？这辆我开着就挺好，不用操心了。”
方明澈买房的意愿很强烈，但买车只要够用就好。他原本还真没打算再买私家车的。
如今车价太贵，而且十年八年后就一点价值没有了。不像房子，尤其是四合院、老洋楼这种，以后不但百倍以上的溢价，还有价无市没人肯卖。
“钱嘛，就和海绵里的水一样，挤挤就有了。有心的话，过两年，两万五还是能挤出来的。”
方明澈说完不由想到《满城尽带黄金甲》播出之后，盛行的那句‘女人的胸，挤挤总是有的’。嗯，他家阿嫣的不用挤也有。而且，生了两个孩子之后，更大了。
出门小半个月，虽然风景迷人，但家花也还是香的！方明澈有些急着回家了。
家里借住着的韩平和方明成今天已经离开，坐上火车回老家了。
方敏是不能走，何况她也才来了两三个月。不然她可能就跟两个叔伯一起坐火车去了。林嫣说过年给她发个大红包。回头暑假等公婆来了，可以让她回家探亲。
方明澈看看时间，下午五六点钟不太方便。还是只能先吃饭再说！希望畅畅今晚乖一点，不要来吵父母。嗯，从这个角度来说也确实得给小敏发大红包才行。
林嫣很兴奋的带方明澈去地窖看年货。这里头的大白菜、大米、肉等在柜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家揣着自家的柜子钥匙。
这是和大杂院共用的。他们家就一家人，空间被大杂院的邻居占了不少。不过，东西搁得下也就懒得计较了。计较多了，伤和气！反正今后也不可能更大量的囤积。
他们家主要还是在崔老板那里吃饭。只是过年期间自己开火而已。过年嘛，崔老板那里也要关门几天的。
“我开车给嫂子送年货过去，他们那边的工人三下五除二的就搬进地窖去了。她执意给钱，我也就收了。这样才好常来常往！还有旅行社和废品站员工的过年红包，我上午也都发了。离15号还早，怎么都不可能提前到现在发工资。有个红包，过年回老家也交代得过去。”
方明澈点头，“行，过年你再歇个十天、半月的，就可以恢复半工半读了。”
林嫣道：“还说呢，我这段时间都在沿着中轴线练习骑行。总算不至于才骑三公里就气喘吁吁的了。对了，颜颜你耽误了一次武术课要补上么？”
颜颜点头，“教官单独给我补课么？我没问题啊。”
“那下周你上一节半课，下下周再上一节半。学费我回头会补给吴教官。”
林嫣说着告诉方明澈，“老王在附近租了个苏式小别墅，说是年后就开业。专门给人去学武术。颜颜她们的课，就直接转到那里去上。正月初五就开业！”
如今一年是征兵两次，上半年征兵从2月中旬开始，3月底结束，新兵批准入伍时间为3月1日；下半年征兵从8月中旬开始，9月底结束，新兵批准入伍时间为9月1日。
而退役的时间也与此对应。吴教官那批兵就是二月退役，都统一到了年前。
老王一共张罗了七个退伍兵，如今都先住到那苏式小别墅里了。要回家过年的就回家过年，初四前赶回首都。
方明澈道：“他行动力真还挺强！”
老王手头拿着八九千，做这个确实是足够了。至于以后不让公务员做生意，那再说以后的事好了。现在是可以的，而且83年开始还要鼓励端铁饭碗的人停薪留职去下海经商呢。
主要也是如今拿死工资的和做生意的，收入已经在开始形成剪刀差了！
林嫣道：“有人有钱还有关系，能不强么？那练武的叫啥，哦，俱乐部，我去看过。进出门也有卫兵守着大门的。”
“你去看过？”
林嫣点头，“你不是答应周日开车送秦华和玲子去么？那你不在家，我就顶你那一角。正好遇上她们换地方，我也跟着去看了看。那里头挺好的啊，遍布绿植。好像是以前的什么机关单位。这样的地方，估计也只能是老王那样出身的人能租到。听说到时候俱乐部的楼里还可以洗澡、吃饭。洗澡不要钱，但吃饭要花钱。七个退伍兵，有一个是炊事兵退伍的。听说以前还是小灶食堂的呢。”
方明澈笑，“以前的御膳房，剥葱、捣蒜都得两个专人。根本学不到其他太多手艺。小灶食堂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要想全面的做餐饮，一个人肯定是不够的。”
但是受限于‘七上八下’，老王肯定也不敢再多招人了。
林嫣道：“人家做炒饭很好吃。搭配上一碗高汤，我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了。就是吃完了有点撑，但真的好吃。”
“哦，擅长做炒饭啊，那没问题了。”看来老王留人的时候还是考虑过的。
林嫣点头，“是啊，回头让秦华、玲子和颜颜合吃两份垫个底再回来也好。习武很消耗体力的。”
方明澈道：“玲子初五过了就要去上海。颜颜和秦华合吃一份好了。”
“她去开分社啊？”
“嗯，行政上前期需要熟手。等上海的分社正常运转了，再说去美国开店的事。上海买车需要几万，美国开店也需要几万租房、铺货。回头就让韩梅暂代办公室主任一职，看看她能不能称职。”
林嫣道：“那么上海和首都的旅行社是平行的，还是上下级关系？”
“暂时平行就好，有事直接向你我负责。”
林嫣点头，“那就按同样的工资标准。”
上海的规模肯定小不了，这就需要两套行政班底了。年后又得招人！幸亏有个为国创汇的护身符，而且还在文化部进行了挂靠。不然真不敢招这么多人！
第二天韩梅和林怿、公婆一起过来过年，林嫣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今年不用将就方明澈去旅行社代班，旅行社如今人手越来越多了嘛。而且过年加班的好处是实打实的。小沈和邱音去年过年加班，如今一个已经去英国驻外半年，另一个年后也要去法国了。所以，今年过年就不缺人手了。不用王德显和方明澈再去顶班。
但这边要宽敞得多，而且畅畅也不大习惯去陌生地方。就还是一大家子在小偏院过年。林父说他们也按人头承担费用，不能全让女儿、女婿出钱。韩梅也在旅行社上班了，他们家四个人都有收入。如今日子愈发的好过了。
林嫣对韩梅道：“工资呢，是转正之后才涨。而且，代职的一个月如果不称职，是不会给你转正的。咱们每个级别，收入差距不小。高位肯定是有能者居之！”
韩梅很高兴的点头，她之前就在想这个事来着。玲子走开，她就是资深的了。
林父、林母在一旁蹙了下眉头。他们看看白白胖胖的外孙女和外孙，但终归是过年就没说什么。
但晚间方明澈开车送他们一家四口回去大杂院、又离开之后，林母就道：“林怿、韩梅，你们结婚也一年多了。生孩子的事是怎么考虑的？”
韩梅道：“妈，我和林怿都还年轻，这个真不着急。而且，孩子生下来还要教养呢。颜颜如今被姐姐、姐夫很用心的培养。畅畅将来更不必说！咱们老林家的孙子、孙女，总不能跟表姐、表哥差太远吧。所以，我打算先奔事业，等有了一定经济基础再生养孩子。再说了，国家如今不是也号召我们要晚婚、晚育么。”
她现在百来块一个月，正式升为办公室主任能有三百来块。到时候就是公婆、林怿加起来的两倍了。这样，才敢说比肩姐姐、姐夫对孩子的培养。唉，如果她不是在姐姐、姐夫的旅行社上班，如今这个收入她完全可以在婆家大声说话。而不用还得讨好公婆。
林父道：“颜颜在少年宫学跳舞、学钢琴、练书法，如今又添上了在俱乐部习武。你难道还样样都要比肩啊？将来她买了钢琴，你是不是也要买一台？你姐家的条件看样子会越来越好，颜颜和畅畅上的课外辅导课程也随时可能增加。这么追赶还能有个尽头啊？韩梅，咱们多有多大的能力，就追求相应的生活就好。”
韩梅道：“钢琴我是买不起，但在少年宫上课还是可以满足的。姐姐敢休学一年生孩子，那是因为姐夫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姐夫上进、能力强，而且看重家庭和感情。但我不敢啊！我现在正是上升期，错过机会，以后旅行社不缺人了我怎么办？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
正是因为现在缺人，所以她才能入职半年就有升值的机会。这个机会她不会放过的！
林怿道：“那就先升职，升上去了再生孩子就是了。也不用往几年后推。反正我妈提前退休了，可以在家带孩子。厂里的女工人、甚至女领导人家难道不生孩子啊？不耽误的嘛。我姐姐、姐夫难道还能因为你怀孕、生孩子，让你回去之后位置让人抢了？”
林母点头，是这个道理！林父显然也是持同样的观点。
韩梅道：“我们的基础工资其实不高，高的是提成。如果我怀孕了，很可能就只能承担基本工作。没法为海外进货、运货奔走了。回去之后，如果已经有人把这些工作承担了，我哪怕位置不变，收入也会大幅下滑的。”
都没干相应的活儿，提成肯定就轮不上了。
林怿道：“咱们家四个人，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这才成笑话了！
韩梅道：“那我问你，我生下孩子最多两三个月就要回去上班。那孩子的奶粉钱，你掏得起么？你今天看没看到正房东屋，靠墙摆得整整齐齐的奶粉罐？那是进口的，一罐就要二十多块。咱们就算喝国产的，那么多奶粉票从哪来？还有买奶粉的钱从哪来？”
她如果不赶紧回去上班，只拿基本工资的话，家里真的掏奶粉钱都吃力。更不要说她打黑的上下班的事了。
林怿道：“那你就在家奶孩子不就得了。”
供销社的奶粉哪可能想买就能买呢？就算搞得到那么多奶粉票，供销社的人也会答复没货。何况他们家还搞不到，那奶粉票同样得去黑市高价买。
他姐就是嫌去黑市高价高奶粉票麻烦，这才全给儿子吃的友谊商店的进口货。用外汇券买，不需要任何票据，也不限购。反正每个月旅行社都要上交大部分外汇。
那些外汇券，旅行社的人是可以有偿换取的。但他们家没了韩梅的提成，不够钱。林怿看到外甥吃进口奶粉，他也说不出让自己儿子吃米糊糊的话。
所以，何必那么麻烦，就让孩子吃母乳不就好了。又健康、又节约！
韩梅道：“让我在家奶孩子，脱产整整一年不去上班。你养得起我和孩子么？”
林母道：“哪那么复杂啊？韩梅你就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了。大不了，我每天坐车带孩子去旅行社吃奶。”
韩梅道:“妈你现在说得轻松。咱家又没有自己的车，你每天抱孩子坐公交车往返不麻烦么？回头你一句吃不消了，还不是什么都要我承担。我又不是不生，就是推迟几年而已。等我没什么晋升空间了、也攒下些钱了，我就安心生孩子。反正，我驻外的路子也是被你们给断了的。”
林母还要说什么，林父道：“好了、好了，大年三十的不说这些了。这个事情，慢慢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