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梅想到这里陡然觉得不对。英子一直没有寄过一分钱回来，这件事导致老周夫妻在大杂院那一片被邻居嘲笑了许久。夫妻俩之前一段时间提起英子也是咬牙切齿的。
现在怎么会一点也不计较了，还让她钱不够花就找玲子？
要说是因为英子受宠不太可能。三个孩子，以她的经验，第一个受看重、第三个受疼爱，中间那个往往是被忽略的。
不然就得像她家，第一个是女儿，后头两个都是儿子。这就差不多三个孩子都比较受重视。
但英子不是啊。周家头一胎生了玲子这个女儿，因为是第一个孩子所以还有些稀罕。但第二个又是女儿，恐怕就多少有点嫌弃。何况第三胎还如愿以偿生了儿子。
所以，英子在美国怕是遇上什么不好的事儿了。
一个女人遇上的不好的事儿，韩梅微微变了脸色。难怪玲子那么急着想去美国！
她起身拎着温水瓶去打开水，“周叔，你一会儿接完电话挂好就行。”
她这个办公室本来是坐了她和肖刚两个人。但这都6月10号了，肖刚早就回补习班去参加最后的冲刺复习。所以只剩下她一个人。
原本她不该走开的，但觉得不方便再继续听下去了。这才借故走开。反正又不怕老周会顺手牵羊。
别说，老周这个老抠估计比旅行社好多人都有钱。绝壁是万元户来的！
她觉得这个人多少有点毛病。有那么多钱，却不舍得拿出来花。非得那么抠抠搜搜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她去打开水，但其实水瓶里还有大半瓶呢，而且温度很高。于是只是在厨房找做饭的大姐掺了半瓶。
那大姐拎着那个分量也挑了挑眉，没说什么直接给掺满了。韩梅是办公室主任嘛，直接管她的。事实上早上也是她拎着装满的开水瓶给送去办公室的。
林嫣从旁边路过，也是诧异的看韩梅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韩梅看看她，然后拉着她走到一边角落，“我觉得不方便继续听老周和女儿讲电话，所以就避出来了。”
林嫣道：“我们只是给老周行个方便，让他来接电话。哪有让你避出来的道理？”
韩梅就把老周的话复述给她听，“让英子钱不够用，找玲子呢。”
林嫣也很快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张嘴，终于还是道：‘何必非要跑到美国去当那个黑户？’
“大姐，你马上期末考完就可以拖儿带女、夫妻双双飞去美国。坐的还是商务舱！可全中国十亿人，有几个能想去美国就去得成啊？有这种机会，肯定会抓住。”
她反正是没什么机会出国的呢，林怿那个烂人死命拖她后腿。
林嫣道：“所以之前我没这种话嘛，我也知道说出来会招人恨。但英子这种情况听说她还不肯回来呢！”
她顿了顿，“不对啊。如果是要说这样的事，他们自家也有电话啊。玲子也不可能死板到因为是公费拨回来，就只给办公室打。”
韩梅道；“那就不知道了。”
“你先别瞎猜。”
大姐把温水瓶灌满拎出来，“韩主任，我给你拎过去？”
“不用，你搁那，我自己来。”
林嫣道：“好了，回去上班吧。就算老周还没说完，你也委婉提醒一下。我们就这一部电话，一直占线万一客人要打过来咨询问题怎么办？”
“知道了。”
林嫣进去把韩梅的猜测小声讲给方明澈听，“不会真出这种事了吧？这都还不回来，入魔了啊？而且，老周他们明明知道，也不说使出手段把人喊回来。”
她妈为了让她回城，还装过一回病呢。
方明澈道：“韩梅这些地方这么敏锐啊？还有你，别以讹传讹的。英子是险些出事儿，没真被.她舅公恢复得不错，虽然嘴歪眼斜的，但还能自己拄着拐杖行走。听到动静出来救了她！那个伙计毕竟是当年被她舅公收留的，就没能逞凶。”
林嫣盯着方明澈，“你知道得很清楚啊。玲子倒是什么都不瞒你，没拿你当外人！”
方明澈好笑地道：“你瞎说什么啊？她不和我说清楚些，我能让她提前一个月过去啊？一个月要多开那么多工资呢。但这种事，我不好和你或者旁人多说啊。传着、传着回头容易走样。”
玲子去美国是拿700刀一个月的基础工资，折算为1200人民币左右。这是1981年美国人收入的中位数。
林嫣挠挠头，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那啥，是我小肚鸡肠了。嗯，我会叮嘱韩梅再不要同人讲了。她也是觉得我不是外人，才说给我听的。”
韩梅回去的时候，老周已经挂了电话离开了。
她继续忙活自己的事儿。肖刚不来，她日常的事务便又多了起来。这小子要是今年考上了，那九月份就得再调一个人进这个办公室。
嗯，多半能考上哦。去年大专线差一点，直接没报中专。今年英语占比又提升了，而且王同志还帮他找了四中等名校的复习资料。
这个调进来的人韩梅属意谢娉。也来这么久了，而且还是财务经理高翔的老婆。听说夜校的成绩也挺不错的。肖刚空出来的这个位置，可是有提成拿的。
她这样也算卖个人情给高翔了。想了想她干脆自己去把谢娉从大办公室叫了进来，让她给自己做打杂的事。反正肖刚哪怕暑假还来勤工俭学，也干不了两个月了。
此刻美国那边已经是晚上了。英子挂上电话，看向玲子。后者道：“你自己说了这么半天，自己掏钱。”
“你不是可以报销么？”
“报销也不是让你跨国电话跟咱爸聊起来了啊。而且，你说这么久，我怎么报销啊？我报个平安而已，一分钟的事。我就是去报销，也会被韩梅打回来的。我们旅行社又不是公家开的，有便宜大家一起占。”
她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就是这么严格的。不然拿去高翔哥那里也会被打回来，更别说拿去林老师那里领钱了。层层审核啊！
英子只好自己把钱给了，早知道是自费她就不说这么久了。幸亏美国打回去要便宜许多。不然，说这么几分钟都可能花掉国内一两个月的工资。
“走吧，带你去旅馆。华人开的，条件和安全都不错。我跟表叔说了，今晚不回去住，跟你挤一挤。”
英子自然也是不想24小时无休的伺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的。就光是屋里那股老人味也够了。舅公是好人，也救过她。但久病床前无孝子，表叔自己都做不到呢。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舅公一家，自己本来也不会差点被强奸的。
至于今晚，肯定就是表叔去陪着舅公住啊。省得晚上出什么状况。至于表叔会不会因此不满，她就不在意了。他自己亲爹哎！
而且，她以后也许都只是早出晚归去舅公那里上班而已。就从今天开始习惯吧。
上了车，英子道：“哎，姐，你不会回头房费也让我自己出吧？”
“那不会，我反正是订一间。回头租房子也至少要租两个房间。更何况方老师交代了的，让接你出来一起住。不用问都知道成天和病人一个房间很难受。”
英子撇嘴道：“他倒是挺会做顺水人情，反正又不多花他的钱。”
玲子道：“他可以直接说不让你住。英子，你现在心态很不好。我能体谅你，但外人没道理体谅你。人家又没欠你的！”
英子就不吭声了，沉默地开车。过了一阵她道：“真没想到你这么块就来了。”
这么快，旅行社的店就开到纽约来了。要是早知道这么快，她当初就不过来了。
只要姐姐过来安顿好，她也是有机会来探亲的。她原以为不说十年，起码要等五年以上。哪晓得就比自己晚一年！
玲子点头，“是挺快的。”
她这会儿因为时差有点不舒服。而且还有些沉浸在初到美国的震惊中！
高楼大厦她从颜颜、秦华在东京拍的照片里都看到了。但这个肯尼迪国际机场，直接就大到让她震撼了。
英子听她说起这茬，笑了笑道：“习惯了就好。而且，美国也不是全是高楼大厦。霓虹灯下也有血泪的！”
“哦，方老师倒是和我说过，这边也有贫民窟、也有穷人。”
英子‘啧啧’两声，“姐，你别开口闭口的方老师了。人家有老婆、孩子的。”
“我知道，我又没想做什么。”
英子道：“是人家一丁点机会都没给别的女人吧。你还是把眼光放低一点比较好。俗话说得好，人年轻的时候不能遇到太过惊艳的人。”
方明澈对她们这些胡同里长大的小姑娘来说，那就是十分惊艳的人。长得又高又帅，还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又那么能挣钱，就是打架他都比别的人强。关键还那么爱他的老婆和孩子。
英子小时候确实是被忽视着长大的。她最羡慕的就是方舒颜那个小丫头了。
玲子道：“我知道。我申请驻外除了是想来看看你，也是想放下。”
英子看姐姐不太精神，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方老师现在一年肯定挣很多钱吧？”
“具体我不清楚，估计除了他们两口子和王大哥，只有高翔哥才清楚。但一年一二十万应该是没问题的。”
英子道：“他居然在国内都挣这么多！对了，姐，那你现在拿多少一个月？”
“按美国人收入的中位数给我开的，基本工资700刀。”玲子没把提成说出来。
英子道：“我就知道表叔、表婶给我开的工资低。我一天24小时，相当于全年无休。他们才给我500刀一个月。”
姐姐没来之前，她连假都不敢请的。她别无依托，又是黑户。只能托赖于表叔、表婶。至于舅公，他在家里已经说不上话了。
“姐，我能不能也到你们店里干活啊？”
“方老师和林老师可能半个月后就会带着儿女过来。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吧。”
英子道：“林老师真的好福气啊！这就能跟着出国游玩了。他们家绝对属于国内最富裕的那一拨。”
玲子道：“他们到底多富，不清楚。但他们负债多少，大杂院那一片的人都知道。”
英子好笑不已，“他们两口子还在习惯性的哭穷啊？也得有人信啊。”
“那倒没有。是王大哥喝了酒说出来的，说他们私人负债二十来万。旅行社为了快速扩张，也欠了十多万。”
“多少？”英子震惊不已。
“二十来万，钱花在什么地方，街坊四邻都清楚得很。他们买了四合院，听说到修复好花了十四万四，然后买了四套进口彩电和其他家电。所有的房间都配上了上好的木制家具。另外，他们华侨公寓租的房子也买了全套的进口家电。”
那一片大杂院的人家一盘算，这可不是二十来万了么。至于旅行社的十几万，听说四辆车都抵押在银行的。
英子道：“他倒是美国人的消费做派。先贷款来花，然后再慢慢还。咱爸就是典型的中国人的观念。钱怎么都不舍得花，要存起来以后派大用场。哎，不是说你们的家属有公费探亲的机会么？是老三来吧，这样的好机会肯定是他的。”
“得等我在外头待满一年之后。应该是明年暑假吧。”
英子最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表叔、表婶从来没真的为我的将来考虑过。不过我这么说他们肯定不认，他们会说还帮我介绍有绿卡的对象呢。那个时候，他们还替那个坏家伙来威逼我。所以，我离开他们家也没什么不仁义的。”
玲子想起干活儿很有干劲，成天都很快活的方敏。她说她把畅畅照顾进育红班，就可以去旅行社上班。所以这两三年，她会非常认真的去夜校上课。不然将来知识储备不够用！
确实，这才是真正的为她的将来在考虑呢。
姐妹俩抵达预订的唐人街旅馆，已经是深夜了。玲子出示护照办理入住。
老板娘其实知道英子是黑在这边的。但大家都是同胞，不会做那损人不利己的事。她只是看看玲子道：“如今国内已经有人可以自行办工作签证出来了么？”
玲子点头，“我们是挂靠在文化部的企业，卖手工艺品、做文化输出的。这是能为国创汇的事，政府方面很支持。中美关系如今正好，所以办签证也相对容易些。”
老板娘点头，“是啊。明明你妹妹没按时回去，居然都给你办了签证。”
“美国人的观念里，长大了就要被当成单独的个体看待。就是在中国人观念里，树大也要分枝。”
老板娘办好手续，把钥匙递过来，“给你。”
姐俩上楼进屋房间去，英子道：“这里头果然很大。我从楼下过，看窗户的大小和格局，就知道这房间小不了。”
她在舅公家一开始住的是阁楼。表叔、表婶和那个坏家伙搬走开分店之后，她才搬到了那个坏家伙的房间。
玲子道：“我要洗洗睡了，我脑子胀得不行。你自己安排自己吧。等我倒好时差，再去看舅公。”
她说着去冲了个凉，换上睡衣就先上床了。
英子也很快洗漱睡下，上床之后往姐姐的方向靠了靠。第二天她六点多就下楼了，和老板娘说好给屋里倒时差的姐姐送餐。
老板娘点头，“放心吧，都交给我就是。反正也是要收钱的。”
玲子这边自然是要倒过时差才开始工作。不过，方明澈对她挺放心的。等他们一家四口都过去的时候，不管是门面还是住处，肯定都会打理得妥妥当当的。
他和林嫣都进入了期末考试的复习当中，有时候甚至是直接住在了学校里。父母来了，还有方敏在，他们就不用担心那两姐弟。
畅畅这会儿跟着爷爷、奶奶看姐姐和桐桐姐姐练习跳舞动作呢。他咧着嘴笑得口水滴落在口水巾上。
颜颜去少年宫学习之后，方桐也被明峰哥和嫂子送去了。舞蹈这门课，她们是在一起上的。这会儿要考核了，姐俩就凑一起出一个节目。
看着翩翩起舞的两个小丫头，方母小声道：“这跟乡下的女孩子确实差别很大啊。”
这俩丫头过的生活，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方父道：“废话，不然明澈和明峰干嘛当盲流都要奔首都来？”
嗯，马上方健他们三兄妹也要来了。这纯纯是沾他们幺爸的光。
音乐结束，场上的那对小小姐妹花摆了个很好看的结束造型。方父鼓掌，方母赶紧也跟上。然后畅畅也咧嘴笑着模仿。就是他的两只手还不太听使唤，有时候会对不齐。
方母道：“跳得很好啊，你们老师肯定会给打高分的。哪天表演啊，我们去看。”
是说了要家长去，但明澈和林嫣显然没时间，就是明峰他们两口子也不见得有空。估计就是他们和桐桐外婆去了。
颜颜道：“奶奶，不是表演，就是看一下这学期的学习成果。”
“是啊，七叔婆，不是表演。”
转眼到了六月底，方明澈和林嫣同一天‘解放’，考完了。
方明澈之前被行政处罚过，什么荣誉都跟他无关了。考研也没有了保送的资格，得自己硬考。所以，他能过关就行，六十分万岁。
林嫣则因为中间休学一年，而且这几个月事业、孩子也分走了她不少精力。所以也没法子追求学业进步，只求顺利升上二年级。
两个‘及格就好’的家长回来之后，就和衣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了。
颜颜牵着弟弟进来，“爸爸、妈妈，考试这么累啊？”
方明澈坐起来，“那倒不是。主要我跟你妈都还兼顾家庭和事业，不像别人专心致志的读书。临时抱佛脚之下，难免有些辛苦。”
颜颜道：“还能比爷爷几十年没上学了，再去考试辛苦啊？”
方父不是在学车么，不得已日日在家背交通规则。她也在旁边看到了，爷爷背得好认真啊！
方明澈道：“各有各的难处。但你爷爷毕竟是只需要考一科，我们要考试十来门功课。而且竞争对手也都是挤过了高考独木桥的人。”
颜颜点点头，这样啊。
畅畅则是盯着眼前的父母看。这半个月他们忙着复习和考试，都没怎么带过他。所以，小家伙这会儿看着他们有些陌生。
林嫣拍手，他都不过去。
林嫣看看方明澈，“明天带他们出去玩儿吧。不然回头飞机上跟我们不亲可就不好带了。”
方明澈点头，又问儿女，“你们想去哪里玩啊？”
颜颜道：“去划船，北海公园或者颐和园都可以。”
方明澈道：“都是当年的皇家园林呢，你倒是会挑。行吧，明天去划船，问问爷爷、奶奶去不去？”
明天起就给方敏放假，这样她也可以早些回去、早些来。
于是第二天把方敏送上了火车，一家六口便到了颐和园划小船。还以旅行社的名义在这里的御膳饭庄订了位置。
坐在六人座的游船上，方母忍不住道：“这里头果然凉爽啊！”
方明澈笑，“吗，您如今可是享受的西太后的待遇，在颐和园避暑。这可是慈禧太后挪用了造海军军舰的银子专门造的避暑的。”
方父笑，“是啊，如今便宜咱们老百姓了。不过，如果当年慈禧不挪用海军七百万两白银的军费会是什么发展？”
方明澈道：“不过是甲午海战沉没的战舰再多两艘而已。我不是说慈禧这种做法对啊。但确实她挪用了，还给咱们留下了个颐和园。也是如今咱们的海军渐渐在强大起来，我才能坦然的说这个话。”
方父道：“去年刘将军在美国垫着脚去看的那个叫什么舰的，我们也要造吧？”
方明澈道：“航空母舰。那个造价要300亿到1000亿，国家现在没钱。而且，上头的战斗机，我们也拿不出先进的来。关键，80年代我们的领海主守。”
方父、方母甚至林嫣都被300亿——1000亿吓着了。之前说七百万两白银没什么太真切的感觉，就知道是好多好多。但现在说到人民币计价的航母就都知道这是多么庞大的数字了。
方父道：“当年两弹一星我们不也是从零开始，自己搞出来的么？”
“80年代的主要任务应该是搞经济发展，民进军退。”
得等到1991年苏联解体，美国对我们翻脸，中国迎来银河号事件、81192事件、驻南大使馆被炸这三次忍辱负重的事件，等到看到了海湾战争新的战争形势，国防开支才会再次升高。
听说是国家的政策，方父就不出声了。这轮不到他来发表什么意见。如今的人，可没有后世那么敢于‘键政’。
畅畅和颜颜今天都很开心。尤其畅畅，他窝在妈妈怀里，看着划船主力的爸爸，一路嘴巴笑得就没合拢过。
方父、方母自然也是很高兴的。这儿毕竟是颐和园啊！跟他们在乡下撑个小渔船完全是两回事。
临近12点，方明澈看看手表，“差不多该吃午饭了。”
颜颜摸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呢！畅畅，你不饿吧？”
上船前弟弟才吃了一道NeiNei。
畅畅摸摸肚肚，‘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是饿了还是没饿。
靠岸后，方明澈抱起他下船，“走，吃饭饭了——”
林嫣牵着颜颜也随后下来，然后站在岸边等公婆下船，看要不要搭把手。
一家子开开心心的往订好位置的御膳饭庄走。
结果刚进去、想往定下的包间走，就听到里头传来声音，“这也不是外宾啊！是外宾，我们哥几个也就让了。这不就是狐假虎威的方老板么。”
一家人的目光都看向方明澈，对头？
方明澈压根不认得说话的这个人。不过看他们的架势要么是大院子弟、要么就是凑在他们身边的人。
他抱着儿子道：“先来后到还是要讲的吧？是我们先订的位置。你们这是打算仗着父辈、祖辈的权势以势压人？”
“这儿本来就不是给普通人用餐的地方。你打着涉外旅行社的旗号，不就是对外宾狐假虎威么？不然这位置能轮得上你？我们今天还就不让了。”
方明澈道：“这里是公共场所。并没有规定只准许大院子弟进，不让我们普通人来用餐。”
这又不是什么小灶食堂，是国营的餐馆。确实，有头有脸更方便订位子、订包间。但并没有不让普通游客进来用餐。只是他们往往知难而退而已。
这时候大厅里已经没有空位置了。包间被占，怎么也得给他一个说法才行。他都不认得这伙人，他们却好像对他很不满。可能，是王家的政敌吧。
占了包间那伙大院子弟，有人从方明澈的话音里听出不对来。
“姓方的，你讲话不要挖坑。”
餐馆的经理赶紧过来调解，“方老板，我这就让服务员给你们再腾一个小的包间出来。咱们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方父也道：“是啊，有地方吃饭就行。不要跟人意气之争！”
方明澈点点头，“好，经理，我本来也没有打算闹事儿。只是我们家老的、小的都饿了。”
“这边请、这边请！”
里头还有人不依不饶。不过这回没冲着方明澈，毕竟他已经退让了。他们是冲着这个经理，“刚才怎么跟我们说没有别的包间了？”
经理赶紧道：“你们人多，他们人要少些。那包间有点小。”
“这还差不多。”
方明澈一家六口被经理亲自领过去坐下。旅行社和这里是有合作的，经常替他们带外国游客来用餐。也不是能轻易得罪的对象。
这屋子确实有点小，应该本身是棋牌室吧。不过他们一家确实是够了。
坐下后，林嫣道：“认识么？”
方明澈摇头，“但他们认得我。兴许是之前进军区大院被看到过。”
“你说是跟王家有龃龉的人家？”
方明澈想了想，“之前听说王三哥要升了。高位，一个萝卜一个坑，竞争很是激烈的。估计是手下败将那边的人。”
方父道：“会不会王家人的升迁，跟你还多少有些关系？”
“有可能。算了，别管那么多了。”
方母道：“听说首都一块砖砸下来，都能砸到几个有来头的。咱们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方父点头，“在首都，是需要多多克制。反正咱们也不算吃亏，退一步海阔天空。来，吃菜、吃菜。这打着御膳饭庄的旗号，口味确实是好。”
今天的餐饮打了个八八折，算是饭庄给的弥补。毕竟是方家先定的包间，在他们手里被人抢走了。
临走经理还来送了送。方明澈道：“放心，我也知道你的为难。”
这会儿畅畅已经吃过辅食，趴在爸爸肩头睡了。上车后没有换人，还是他抱着。林嫣把车开回了四合院。
方父兴致勃勃的铺开纸，在那里写着自家民宿和御膳饭庄在服务上的优劣对比。
方明澈则进屋给王德显打电话，把今天的事说了一下。
“我觉得他们可能真正想说的，不是旅行社接着外宾的名头狐假虎威。可能是想说我抱上了王家的大腿，狐假虎威。”
王德显问了几句，又问了下为首的人长相有什么特色。最后他道：“我知道是谁了。你们今天确实是因为王家受了池鱼之殃。”
“也没什么，没耽搁吃饭。经理赶紧就给我们安排了一个小的包间。”
既然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借了王家的光，被连累一二也正常。而且那群人，就算不是因为王家，恐怕也会抢他订的位置。他的企业影响力还不够，而且经济挂帅的时代也还没有真正到来。这些人不会太把他当回事。
挂了电话，方明澈出来看他爸放在桌上的《人民日报》。
自从5月29号刊发《一场关于承包鱼塘的争论》之后不久，《人民日报》又以《怎么看待陈志雄承包鱼塘问题》为总标题，开辟一个讨论专栏来讨论此事。
如今，已经如火如荼的讨论了将近一个月。他看看都有什么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