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裴秀智的狩猎日记
银灰色现代胜达滑进 KBS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
姜在勋刚熄火下车，关上车门。
几乎是同时。
斜刺里一辆光洁锃亮的保姆车也无声滑入，停在他旁边的车位。
侧滑门哗地打开。
裴秀智的身影轻巧地跳了下来。
见到姜在勋，她眼睛一亮，挥手打招呼道：
“欧巴，早！”
“早。”
“今天心情看起来超好啊？”
裴秀智凑近，歪头打量着他的眉眼：
“碰上什么好事了？”
姜在勋此刻心情确实很好。
好得根本藏不住。
脑海里闪过清晨MBC片场外那个仓促又柔软的脸颊吻，还有她微跛却快步离开的背影。
那股暖意又悄悄涌上心头。
姜在勋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
“……也许是见到让心情变好的人了吧。”
说者无心。
听者有意。
裴秀智闻言微微一怔。
当面这样说……
而且是对着她说的……
她没接话。
但手指却绕起了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卷啊卷，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小得意和轻快。
——允儿前辈听到怕是会气炸了吧？
“走吧？”
姜在勋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心思。
从后座捞出背包，回头叫她。
“嗯~”
裴秀智声音甜度加倍，问道：
“这是欧巴的车？”
“嗯，刚买不久。”
“哦~”
裴秀智脚步微顿。
视线停在那辆银灰色车上若有所思。
姜在勋察觉她没跟上，疑惑转头：
“怎么了？”
“啊——”
裴秀智回神，摇头。
笑容重新挂回脸上：
“没什么。”
说着。
动作利落地从她那个小挎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
指尖飞快地点着屏幕。
几秒钟后，编辑好的 kakao消息发送。
随即按灭屏幕。
把手机塞回包里，小跑两步到姜在勋身边，与他并肩走向不远处的电梯口。
电梯门锃亮如镜。
裴秀智透过那光滑的金属门板，看着身旁姜在勋倒映出的挺拔身影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眼珠一转。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有趣的问题，忽然背手前倾。
睫毛小扇子似的扑闪，毫无预警地开口：
“欧巴。”
“嗯？”
“一米有多长？”
“大概……这么长？”
姜在勋伸开手臂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距离。
裴秀智不依不饶追问道：
“那两米呢？”
姜在勋只得将臂展拉到极限。
然而。
就在他身体几乎在电梯厅前站成了一个直挺挺的十字架造型时——
那抹带着荔枝香气的身影猛地撞进他怀里！
裴秀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上，仰起头：
“笨蛋欧巴！”
“想抱我就直说呀~”
“用得着拐弯抹角量尺寸吗？”
姜在勋：……？
裴秀智完全没给他挣脱或者说点什么的反应时间。
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倏地松开，那温软带着甜香的身体迅速抽离。她轻盈地向后一跳，脸上笑得又甜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强行扑上来贴了满怀的人不是她。
恰好在这时。
“叮——”
电梯抵达 B2的清脆提示音响起。
银白色的梯门在两人面前无声地滑开。
里面空无一人。
裴秀智抬脚迈了进去，手指按着开门键，回头朝他眨了眨眼：
“欧巴，快进来呀？等下关上了。”
彼时。
姜在勋还维持着一点被她突袭时略显僵硬的姿势。
瞥了一眼电梯里那个若无其事站着、甚至还好整以暇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秀发的裴秀智。
他默默放下还虚张着的、比划两米长度的手臂，抬脚走进电梯。
唉……
又被套路了……
锃亮的电梯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轿厢平稳上升。
裴秀智侧身倚着扶手，指尖绕着自己一缕发尾，目光时不时扫过旁边站得笔直、盯着楼层数字变化的姜在勋。
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
带着点她制造的、尚未散尽的粘稠暧昧气息。
“叮——”
抵达片场楼层。
两人在走廊分道扬镳，各自走向化妆间。
《制作人》剧组进度不慢，前四集素材已封存入库。
今天拍摄的情节带着点黑色幽默：
心高气傲的顶级偶像 Cindy在《两天一夜》户外录制中被其他嘉宾孤立排斥，只能与有些死脑筋的新人 PD白成灿临时结伴完成任务。
这段戏的核心冲突点在于Cindy的娇气和小心机，对上白承灿的耿直与不解风情。
其中一场重头戏在山路上。
Cindy觉得背着沉重的登山包太累。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叫住埋头赶路的白承灿，提出玩猜拳，输的人要背所有行李。
猜拳前。
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特意“好心”提示白承灿：
“PD nim，我会出剪刀哦！真的！”
暗示已经非常明显。
结果。
耿直得像块石头的白成灿 PD，完全没接收到“潜规则”信号。
他点点头，表情认真。
然后——
在Cindy期待的目光中，稳当当出了个石头！
“……”
Cindy看着自己出的剪刀。
再看对方那副“我赢了所以行李该你背”的纯洁无辜表情。
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这段在拍摄现场时NG了好几次。
裴秀智每次都要努力憋住不笑场。
接下来的几组镜头，基本就是这种反套路情节模式的循环：
Cindy企图用她熟练的偶像技巧和一点小聪明引导局势、算计或偷懒，偏偏遇上白成灿这种思维比直尺还直、反射弧堪比单行道的铁憨憨 PD。
结果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她那些小机灵要么被直接无视。
要么被误解。
徒留她一脸生无可恋的呆滞。
偏偏姜在勋把白成灿那种全无心机的真诚和略带呆萌的执着演得淋漓尽致，与裴秀智的抓狂跺脚形成绝妙反差。
一天的拍摄在这种诡异又极具喜剧效果的节奏中落下帷幕。
收工后。
四位主演被安排分别录制一小段宣传视频。
为晚上11点在KBS金土档首播的《制作人》造势。
随着最后一个镜头结束。
姜在勋几乎是立刻跟导演及工作人员微微鞠躬告别。
他现在只想快点赶回家——
和李圣经一起窝在沙发里看首播。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
清脆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自身后传来。
“欧巴！”
裴秀智踩着那双小高跟，几步小跑追到他身边。
“你经纪人呢？”
“嗨呀，经纪人欧巴说保姆车被刮了，送去修了。”
裴秀智脸不红心不跳，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欧巴捎我一段呗？”
姜在勋眉头蹙起，面露难色：
“这…不太方便，我赶着……”
“呀，姜在勋！”
拒绝的话刚起了个头。
裴秀智漂亮的大眼睛立刻瞪圆，不满地扬起下巴，食指虚点着他的胸口：
“前年圣诞夜下大雪，是谁被前女友扔在街头冻得搓手？”
“又是谁那么大发慈悲把那个可怜兮兮的憨憨安全送回家的？”
“嗯？”
“……”
姜在勋话被堵死在喉咙里。
旧事重提，字字诛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再拒绝就显得他忘恩负义，不知好歹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无奈拉开副驾驶门：
“……上车吧。”
裴秀智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偷笑，迅速矮身钻了进去。
姜在勋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
系好安全带。
刚要发动。
余光瞥见车内后视镜多了点什么——
一个小巧的透明卡套。
挂着根绳。
晃晃悠悠。
里面是张少女时期裴秀智的照片。
笑容明媚又青涩。
姜在勋伸手捏着小卡边框，转头看向旁边。
“不好看吗？”
裴秀智理直气壮地问。
“……”
姜在勋理智的没接话。
算了。
待会儿她下车再摘。
现在掰扯，只会没完没了。
“安全带系上。”
姜在勋提醒道，伸手去拧钥匙。
“安全带在哪呀？”
裴秀智的声音带着点无辜的茫然，她扭动身体，左右张望：
“我第一次坐这种车，不太熟呢~”
“……”
姜在勋无声地吸了口气。
侧身。
手臂朝她那边伸过去。
准备去拉副驾的安全带插扣。
然而。
就在他手指碰到金属带扣边缘的瞬间——
一股带着荔枝香气的微风猛地袭来。
温软的、带着点湿润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脸颊上。
一触即离。
裴秀智已经端端正正坐好。
仿佛刚才那个偷袭的吻从未发生。
车内空气凝固了两秒。
姜在勋没有回头。
没有质问。
甚至连眼神都没偏移半分。
指尖重新捏住金属带扣，流畅地拉过带子。
“咔哒。”
安全带稳稳扣入插槽。
他知道。
太知道了。
这时但凡问一句“为什么亲我”，或者哪怕只是看她一眼，都等于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裴秀智会立刻歪着头，眨着无辜又狡黠的大眼睛反问：
“所以……欧巴要我道歉吗？”
“还是……想亲回来？”
——无论哪种回答，都是通向她精心设计的下一环陷阱的钥匙。
沉默。
沉默是此刻最坚固的防线。
裴秀智看着他毫无破绽的侧脸线条，嘴角无声地向上弯了弯。
引擎低沉地启动。
银灰色的车身平稳滑出阴凉的地下车库，汇入傍晚首尔繁忙的车河。
“放首歌听吧？太安静了。”
裴秀智自说自话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熟练地连上车载蓝牙：
“想听什么？”
姜在勋眼睛看着前方川流的车河，随口接道：
“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吧。”
“呀！”
闻言。
裴秀智立刻抬手揪住他耳垂，轻轻拧了一下：
“你故意的是吧？”
“我就是单纯的想听这首歌。”
姜在勋偏了偏头想躲开她的手指，脸上摆出十足的无辜。
这首歌本身没什么。
但昨天饭局上林允儿那句意味深长的“表面姐妹，背地抢角”言犹在耳。
此刻提起。
无异于精准踩雷。
“听听听！”
裴秀智气呼呼地松开手，鼓了鼓脸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啪嗒啪嗒点开播放列表。
轻快甜蜜的旋律瞬间填满了车厢。
音乐流淌了一会儿。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欧巴也觉得……这样不好吗？”
姜在勋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飞快地侧头瞥了她一眼，有点惊讶：
“秀智怎么突然变敏感了？”
裴秀智盯着自己漂亮的指甲，声音闷闷的：
“那还不是因为……因为……”
话在舌尖滚了滚。
“因为什么？”
“因为——”
裴秀智猛地转过脸，像是找到了理直气壮的理由，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我怕你被她玩弄感情啊！……嗯，我这么做是为了正义！”
姜在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绷着脸忍住笑意：
“喂喂喂，我还没到见一个爱一个、傻乎乎被人玩弄的地步吧？”
“嗯……”
裴秀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然后……
真的掰着手指开始数：
“郑秀晶。”一根手指。
“李圣经。”两根手指。
“林允儿。”三根手指。
“是不是少了谁？”
裴秀智掰完三根手指悬着，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
姜在勋果然上套，眼神本能地瞥过去。
裴秀智立刻弯起眼睛，笑嘻嘻自问自答：
“哎呀呀，原来我也是欧巴的心上人呀？”
“……”
姜在勋彻底没了言语。
默默把视线钉在前方拥堵的车流上，油门踩深了些。仿佛身边这个掰着手指清算他情史的家伙只是一团扰人的空气。
车厢里只剩下《除了春天爱情和樱花》甜腻的旋律在循环。
裴秀智也不再说话，手指跟着节奏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跟着旋律哼哼调子，心情显然不错。
……
不多时。
车子平稳刹停在她公寓楼下。
裴秀智指尖“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身体再次毫无预兆地凑近。
“啵！”
又是一个轻吻印在脸颊。
“这是送我回家的谢礼~”
还未等姜在勋作何反应，她细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车内后视镜上晃晃悠悠的小卡：
“不许摘哦。”
话音落下。
她推门下车，脚步轻快又带点得意，蹦蹦跳跳消失在公寓大堂的玻璃门后。
车内。
姜在勋缓缓抬手抚摸被她“偷袭”两次的脸颊。
其实。
他对裴秀智这种行为并不反感。
甚至。
心底深处对她这大胆又直白的调情有着一丝沉迷。
但……
昨夜卧室的混乱碎片，李圣经醒来后沉默的脊背，清晨那个仓促温软的告别吻……
这些画面骤然冲破记忆涌上心头。
心底那份刚刚升起的窃喜瞬间被沉重和负疚感取代。
裴秀智那些直白到近乎挑衅的亲昵触碰，此刻不再是甜蜜的游戏，而是化作了无形的尖刺，扎在道德与情感的夹缝里，反复拉扯。
姜在勋靠在椅背上的头微微后仰，喉结滚动，一声压抑的叹息沉沉地逸出。
嗡——嗡——
搁在杯架里的手机适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是林允儿发来的kakao。
【允儿】：在勋，我这边航班准备起飞了。
【允儿】：好可惜，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制作人》首播。
【允儿】：不过我相信肯定大发！坐等收视捷报！
【允儿】：还有哦——别忘了定期去给小公主添粮铲屎，它超想你的！
【允儿】：对了！月底我生日，准备了个小小的派对，只请了几位亲近的朋友。希望你也能来一起分享一份小小的快乐~
……
姜在勋的指尖悬停在空中手机屏幕上。
她的温柔总是这样。
带着恰好好处的关心和毫不掩饰的圈划领地——
家里的猫、她的生日、她的家。
晨光里那微跛却的背影和眼前这绵软的温柔形成微妙的撕扯。
他慢慢敲字回复：
【在勋】：旅途顺利，好好享受阳光沙滩和海风吧~
【在勋】：小公主有我请放心！
【在勋】：生日……嗯，我会争取过去。
……
发送。
放下手机。
姜在勋只感觉肩头的“责任感”与“负罪感”更沉重了几分。
连带着刚刚那声叹息也更加深长。
混乱的思绪像是纠缠的毛线团。
他甩甩头。
忽然想起昨晚的百想。
指尖不由自主地再次划开手机屏幕，在搜索栏点了几下。
结果不出所料。
《国际市场》果然颗粒无收。
最佳导演没份。
百想影帝也花落别家，甚至不是崔岷植、薛景求这几位他以为最有力的竞争者——竟然是李善均和赵镇雄拿了双黄蛋。
对这个结果。
姜在勋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唏嘘和复杂。
他犹豫要不要给老师发个信息安慰一下。
一天都过去了……
现在发会不会显得马后炮？
踌躇半晌。
还是点开了与黄政民的对话框。
太郑重其事的安慰肯定不合适，思来想去，手指敲下一行看似轻松的文字：
【在勋】：老师，闲着也是闲着，今晚 11点 KBS，《制作人》首播，贡献个收视率？(敬礼表情)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
手机“嗡”地一震。
回复简洁到只有一个字：
【黄政民】：滚。
姜在勋盯着那个言简意赅、力道十足的回复，嘴角却忍不住咧开一点笑意。
熟悉的味儿。
看来打击也没那么大？
嗡——
手机又震。
这次是裴秀智。
【秀智】：欧巴还没走？
【秀智】：是在犹豫想上来坐坐？
姜在勋：“……”
他几乎是触电般把手机丢回杯架，钥匙一拧，引擎发出低吼。银灰色的胜达迅速驶离公寓楼下，汇入首尔璀璨的夜色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