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圣水洞第一深情
隔日。
仁川废弃机库改造的《太阳的后裔》军事基地片场。
巨大的排气扇在天花板缓慢转动，投下道道光轨交错的栅格阴影。
姜在勋刚换上橄榄绿的军用作训服，在休息区坐下，拧开一瓶水。
“喂！”
肩膀被人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咕了一下。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金智媛那张漂亮的脸蛋从旁边凑过来，挤眉弄眼，压低的嗓门像地下党接头：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金智媛不满地啧了一声：“别装傻！昨天那‘惊喜工程’！”眨眨眼，意有所指，“最后……效果怎么样？”
姜在勋回想了下那锅糊透的海带汤，以及后续的鸡飞狗跳，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挺好的。”
——是真好。
给李圣经父母在高阳市置办的“孝心炸弹”成功送出。
他和李圣经之间经过那番“强塞”与“交付”的交锋后，“我的”和“你的”有了同义的注解。
自己还成功从“同居男友”升级成“一家之主”。
而更重要的是——
那妮子松口愿意先搬去新住处，他达成了暂时的“独居”阶段性目标。
每一个环节都在掌控之中。
简直……完美。
金智媛盯着他那瞬间柔软又迅速收敛的唇角，心口莫名像被细小的绒毛尖搔了一下。
痒的。
还有点……酸啾啾的？
她立刻把这不合时宜的痒意压下去，追问道：“有多好？具体讲讲？”
姜在勋眉梢一扬。
侧头。
日光栅影正好划过他深刻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半明媚、一半深沉的立体阴影，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这么刨根问底……是想增加点参与感？”
金智媛愣了一下，没立刻明白过来“参与感”指的是什么。但对上姜在勋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后。
电光火石间，脸颊“腾”地烧起来。
“啊呀！姜在勋——！”
金智媛羞恼地低呼出声，轻啐了姜在勋一口：
“渣男！”
“啧。”
姜在勋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我又没渣你，啊……不对，是根本就没渣过谁好吧！
那叫深情！
至于深几个？
这个问题重要吗？不重要！反正他姜在勋的字典里——
“深情”是唯一认证，“渣男”这顶帽子绝对不能戴！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号称圣水洞第一深情。”
“啊对对对！”
金智媛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她抱着胳膊，凉飕飕地睨着他那张义正辞严的俊脸——
“圣水洞第一深情领着前女友的闺蜜回自己家，对吧？”
“呵！这情……可真够深沉的！”
末了。
金智媛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行吧……格局打开，另类深情！”
姜在勋被金智媛这断章取义、颠倒黑白的能力气得后槽牙都开始发痒。他瞪着金智媛那张漂亮又“刻薄”的小脸：
“金智媛xi，就凭你这份断章取义、煽风点火、颠倒是非的能耐！未来就算干不下去演员这行。随便去做个三流报社的文案编辑……也一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金智媛一听这话非但没恼，反而眉毛高高扬起，迎上姜在勋那双冒着火气的眼睛，嘴角咧开一个三分嘲弄七分戏谑的甜美笑容：
“多谢夸奖～”
“那姜在勋 xi……”
她目光上下扫视着姜在勋那张即使在生气也轮廓深刻、极具张力的俊脸，语气抑扬顿挫，故意拖长了尾音：
“您就凭这张脸蛋和身材，未来如果不做演员，做到任何一家高档夜店的头牌牛郎也绝对是镇店之宝级别的存在呢！”
“到时候……”
金智媛甚至还用手指比了个点点钞票的手势：
“我保证就用那些发你黑料营销号赚到的钱去点你，帮你冲冲业绩呀~”
声音清脆。
字字诛心。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豪华包间里挥斥方遒，而某个“头牌”强颜欢笑的画面。
姜在勋：“……”
好嘛。
逻辑完美闭环了。
合着他堂堂忠武路炙手可热的演技派新星，未来“失业”流落风尘，还得感谢这位榜一大姐“慷慨解囊”、“雪中送炭”，用黑他的钱给他冲业绩？！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顶到了天灵盖。
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一个冲动，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上演一出“徐大荣上士怒掐尹明珠中尉”的动作片。
“去去去！”
姜在勋彻底败下阵来。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聒噪又惹人嫌的漂亮小麻雀：
“背你的台词去。”
金智媛瞬间接收到了他那肉眼可见即将炸毛的临界气压。
胜负已分。
此地不宜久留！
随即——
昂首阔步，啪嗒啪嗒地把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踩出无比嚣张的节奏点，裹着作训服的曼妙腰臀也跟着那嚣张的步伐小幅度地左右扭动出挑衅的韵律。
姜在勋死死盯着那扭动的背影，额角的青筋隐秘地跳了一下。
眼神如果能具象化。
估计已经在那个摇曳生姿的后背上，戳出了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直到那嚣张的背影消失在道具区的拐角。
一个被刚才那场暗黑较量波及的场务小姑娘缩着脖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份对折的白色A4纸：
“姜在勋 xi……”
“下下场……就是您的戏了……”
“……通告单……”
姜在勋强行压下胸腔里被金智媛搅得翻江倒海的邪火。
心里默念三遍好男不跟女斗。
拍戏要紧！
努力让表情恢复常态，沉声道：“谢谢。”
只不过刚被金智媛戳爆的憋闷全撒在纸上了，结果劲使大了。通告单“滋啦”一声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姜在勋低头看着那张破了相的通告单：“……”
旁边场务小姑娘：“……”（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jpg）
空气凝固了五秒。
他默默地把那裂口角极其轻柔、带着点虔诚谢罪意味地……按了回去。又仔细地用手指肚捋平。
然后，表情瞬间恢复成导演最喜欢的那种“徐大荣”式波澜不惊。
低下头。
煞有介事地——
研究起那张通告单上印着的、他早就记得滚瓜烂熟的“下下场戏”的时间和场次编号。
……
稍后。
姜在勋按照通告单时间，准时进入拍摄区。
今天的戏份对于他和扮演尹司令的资深演员来说，都算情节推动的过场。
——徐大荣回国后，被委派至陆军特战司令部下属的精英培训机构任职，负责高强度训练，并挑选出适合做阿尔法队长的人选顶替柳时镇，让柳时镇到陆军本部或国防部工作、积累人脉。
台词顺畅，状态在线。
当天戏份结束。
姜在勋坐在休息区的塑料椅上摸出手机。
金大元的信息早已静静躺在列表顶端。
点开。
PDF附件。
——【江畔云栖-龙山区西冰库洞 B1栋 20层 2001号租赁意向书】
承租方：姜在勋
位置：20层(次顶)，南北向
面积：56.6坪
租期：1年
押金：500万韩元
月租：220万韩元
总额：500万+2640万= 3140万韩元
附加条款：中介佣金房东承担；含地下双车位；物业费全包。
文件下端附上了从20楼阳台望出去的实景拍摄照片。
——远眺汉江如练，波光粼粼映衬着盘浦大桥钢铁的骨架。首尔地标南山塔清晰可见，伫立在葱郁连绵的绿意山脊之上。
视角绝佳，确如广告所言，坐拥都市绿肺与璀璨江景。
【金大元】：我跟你说，房东阿姨贼喜欢你演的那个财阀恶少，听说租客是你，二话没说就同意了。租金便宜了30万/月，还包中介费。就是有要求……
【金大元】：（附件图片：一张手写的便签条）
姜在勋点开大图。
便签上是娟秀的韩文：
【姜在勋 xi，搬进来后记得帮阿姨要一张黄政民的亲笔签名照哦～拜托了^_^】
姜在勋：“……”
喜欢我演的财阀恶少，反手要黄政民的签名照？
行吧。
中老年妇女杀手的称号就让给老师吧……
随后。
姜在勋选中金大元发来的所有合同和照片，打开与李圣经的 Kakao Talk聊天框一股脑发了过去。
【姜在勋】：（转发：合同.pdf）（图片×5）
【姜在勋】：房子定这里了？没问题我就签字了。
消息刚显示“送达”。
掌心的手机猝不及防地剧烈地震动起来。
“嗡……嗡……”
一个意料之外但有又在情理之中的备注赫然出现——
林允儿。
姜在勋指尖刚触到屏幕的绿色接听键：
“喂？”
听筒那端，一个甜腻得能齁死蚂蚁、又嗲又奶、每个音节都裹满糖霜和矫揉造作的撒娇声猝不及防地炸进耳膜——
“人家……人家刚才……梦~到~鬼~了~啦~！”
尾音绕梁三尺，颤得要断气。
“……”
姜在勋瞬间石化。
听惯了她清泉落玉盘般的嗓音，领教过她情动时的低吟，甚至是……被撩拨到失控时溢出的细碎呜咽。
但这种用尽全力、捏着嗓子、仿佛被幼稚园小孩魂穿了的夹，他还是第一次领教。
姜在勋把手机从耳边猛地拿开，屏幕上明晃晃跳动的——
PM 17：31。
这个时间点……
夜店都还没开灯，绝对不是醉酒上头后的失智胡话。
而且。
林允儿的酒品……似乎也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那是……
内涵他这些日子音信全无，没去找她？
冷落了她？
算算日子，自打那晚之后。
他马不停蹄地应付霸凌案，紧接着投入《太阳的后裔》的密集拍摄，后来又忙于全租房项目和李圣经的新家。
分身乏术。
确实……很久没见面了。
就在他脑子里风暴般刮过八百个猜测、后背开始隐隐发毛、思考着是立刻滑跪道歉、装失忆还是直接认罪请求宽大处理的瞬间——
电话那头。
林允儿似乎被他漫长的沉默搞得更紧张了，那份刻意为之的“可爱”也快要绷不住，声音急促地又夹了夹：
“……人家现在……这个样子说话……怎么样嘛~~~？”
姜在勋的脊椎骨像是窜过一道微弱电流，头皮开始不自觉地发紧。
慌。
是真的有点慌了。
这状态太不对劲，比直接打他一顿还让人心里没底！
这该怎么接？！
夸她“夹得好”？还是“你正常点我害怕”？
但一直哑火装死也不叫个事儿。
必须回应。
于是，姜在勋硬着头皮从喉间挤出一句：
“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话音落地后，听筒里一片死寂。
姜在勋屏气凝神，汗都快下来了。
难道……拍马屁拍歪了？！
下一秒——
“哇——！！！”
“哦莫！哦莫！哦莫！”
“呀！他真的说出来了！！”
“允儿赢了！！！”
七八道或高亢或惊诧或憋不住笑疯的女声瞬间冲破了听筒的禁锢，从刚才那片诡异的寂静里咆哮而出。
声浪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嘈杂背景音中。
权侑莉元气满满的声音强行压过那片混乱女团的音浪狂潮，直接撞进姜在勋的耳朵：
“姜在勋xi你好，我是Yuri。吓到了吧？刚刚那是我们在录制团综《少时频道》啦！”
“允儿的任务目标就是在规定一分钟内，从你口中听到类似于‘允儿为什么这么可爱’这样的话！”
“你最后那句‘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完全符合任务指标算任务成功！恭喜允儿，也谢谢姜在勋xi的倾情出演！”
姜在勋：“……”
好嘛……
自己这一通绞尽脑汁的慌乱应对，居然是给大小姐刷综艺任务积分用的！
那股悬在胸口的、莫名诡异的压力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差阳错踩了狗屎运”的无语和啼笑皆非。
“姜在勋 xi，方便跟我们的观众朋友们打个招呼吗？”
“好的。”
姜在勋清了清嗓子，声音切换成专业电台播音腔：
“《少时频道》的观众朋友们，很高兴能以这种方式和大家见面（其实并不），我是演员姜在勋。”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少女时代本次回归……”
顿了一下。
职业素养上线，绝不浪费任何一个宣传位：
“另外，由我参演的《老手》，目前正在全国院线热映中，也请大家多多关注和支持！”
“内！感谢姜在勋xi的协助出演！”
Yuri的声音带着笑意正式收尾：
“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来我们的‘少时频道’做客呀？”
背景里允儿似乎在小声抱怨什么，被一片“要来哦！一定要来！”的起哄声淹没。
“下次一定。”
姜在勋给出了社会人标准答案。
“呀~！说好了哦？‘下次一定’可不行！得说具体时间！”
孝渊的“质问”伴着笑声传来。
“行了行了！”
泰妍笑着打断，声音靠近话筒：“姜在勋xi，再次感谢！拜拜~！”
“拜拜！”
“ByeBye啦！”
一串清脆明朗的女声道别争先恐后地塞满听筒。
“嘟——”
忙音响起。
世界重新被排气扇巨大的嗡鸣和片场嘈杂的人声填满。
姜在勋盯着恢复漆黑的屏幕看了两秒。
那阵腻死人的黏糊余韵仿佛还黏在听觉神经上甩不掉。
他搓了搓胳膊上激起的鸡皮疙瘩，一股微妙的冲动下意识滋生——想去看看她。
毕竟，那又奶又嗲的声音还挺抓人的……
滑开手机屏幕，点开与林允儿的对话框：
【几点录制结束？今晚我去找你？】
刚要点击发送，脑海里立刻像放电影般闪过昨夜某些异常激烈的画面……
以及此刻，自己颈侧、胸口那几处用衣物勉强遮住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新鲜红痕。
这玩意儿在光线良好的地方，想用“蚊子叮的”这种万年烂借口糊弄过去？
难度系数有点高。
尤其对面是心思剔透如林允儿。
风险系数更是直接拉满。
他几乎能想象到林允儿那双明亮的鹿眼扫过那些痕迹时，笑容玩味的样子……
嘶……
思前想后。
姜在勋还是默默地把那句“今晚我去找你？”的草稿删除了。
指尖敲下：
【今天片场忙晕了……好累（哭丧熊猫脸表情包）。过两天……有空见个面？】
发送。
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算了……
安全第一。
先缓两天，等印记消了再说。
随即，姜在勋抄起旁边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试图浇灭心头那点被各种“声音”搅起来的……莫名燥热。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的瞬间。
姜在勋视线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贴着片场阴影区、鬼祟移动的土黄形人影。
不多时。
那到身影晃悠着走上前，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没说话。
只是把那只握着手机的小手举到他眼前，屏幕朝向他。
屏幕上清晰的画面——
正是他一分钟前，略显狼狈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又按回去，最后对着电话那头挤出那句“今天怎么这么可爱？”的全过程录像。
“哇哦……”
“我们忠武路堂堂演技新星、圣水洞第一深情种子选手——姜在勋xi？”
尾音拖得又慢又长，欣赏着他脸上瞬间掠过的、极其精彩的错愕。
“你说……”
“我要是把这个刚才甜蜜通话的视频，发给那位李圣经女王……会怎么样呢？”
“……”
姜在勋眼里的错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随即。
像是被阳光融化的薄冰，极淡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
他对这种威胁确实一点不慌。
节目上的通话内容全是客套，全是营业，每一句都经得起反复检查。
别说发。
他甚至愿意主动送到李圣经面前证明清白。
顶多是被吃醋的母狮子咬两口，但那是家事，属于关起门的业务范畴。
至于眼前这只漂亮麻雀的“威胁”？
毫无杀伤力。
他清楚金智媛的性格，真要让她把这能引发“灭门惨案”的东西发出去？
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妮子摆出这副架势，摆明了就是虚张声势。
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想要个“补偿”，或者纯粹享受拿捏他的快乐。
于是。
姜在勋干脆放松了背脊，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一条腿懒散地叠放在了另一条屈起的膝盖上，肘部搭在椅子扶手上，下巴微抬。好整以暇地迎上金智媛那双写满“快求我”的亮晶晶眸子。
嘴角噙着一丝心知肚明的玩味笑意，挑眉道：
“所以，删视频的……条件是？”
开门见山。
直接跳到谈判桌。
金智媛脸上的“你快求我”的得意笑容僵了那么半拍。
这家伙……
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算了！
怎么连一点被“抓包”该有的紧张都没有？！甚至还带着点看穿她把戏的……纵容？
这让她精心策划的“捏死把柄”开场戏……一下子就落了下乘！
挫败感让她脸颊微微鼓起，随即又飞快地自我修补好情绪，理了理思绪，给自己台阶下：
“我！还没想好呢！”
“……就是觉得好玩。嗯！留个把柄在手，有备无患……懂不懂啊！”
说完。
似乎生怕被他那洞悉的眼神看出更多破绽。
金智媛果断转身！
高跟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踩出有点慌乱的节奏。
小腰款摆。
一溜烟，不见踪影。
姜在勋的视线一直落在那道几乎带风的背影上，嘴角那点玩味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沉凝。
——这妮子最近几天对自己的关注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上升了？
从生日场地的“义务劳动”（现在想想，是不是过于“贴心”了？）……
到片场乐此不疲地跑来跟他斗嘴（以前好像也没这么高频的“偶遇”和“挑衅”）……
再到此刻捕捉“社死现场”并立刻攥在手里当“玩具”（虽然嘴上说没想好条件，但那攥得死紧的手机……）
她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