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名字拉胯，但是马医在这一亩三分地还是管用的，这些有铺子的，大部分都是他们马医的，我们偶尔租几天处理收获。”
“摆摊的呢？”
“交了保护费的拾荒者。”
苏焕若有所思。
纹彪这种车队靠搜刮各处废墟维持生存，马医显然是依靠眼前这块物资集换地，马工没有商业街，应该也有类似的维持手段。
每种类型的势力有不同的生存方式，三个车队加两个固定营地就组成了新马县脆弱但勉强运转的平衡。
他的目标很清晰。
就是这个新马汽车工程职业学校。
这是整个新马县最大的人才聚集地。
别看是个专科，处在学术圈的底层。
但学生是水货，不代表老师也是水货啊。
按照东煌的硬性标准，这种地区的专科院校老师最低也得是个硕士，而且大部分具备职业资格证书，虽然具体能力有待商榷，但这批人在国家的定位中属于应用型人才，重在技术转化。
就算可用之人不多，但能提前收集一点也是好的。
小摊的方桌油腻腻的，上面放着三个小铁盘，里面是几人没吃完的菜，一个裹着面糊油炸的东西，一个煎烤肉片，还有三个刷着大量酱油的肉串，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是什么。
看着越来越近的苏焕，几个人一边警惕的盯着他，一边三两口将盘中微薄的食物快速填入嘴中。
窗口后站出来一个头发斑白的中年男人，双颊缺肉，活像一头饿死鬼，泛绿的眼睛盯着苏焕。
“老板要吃点什么？”
苏焕挑眉，“有什么？”
“油炸青叶，炭烤午餐肉，油炸大肉。”
纹彪不屑的冷笑两声。
“分别是炸树叶子，刚从列车上放的换的午餐肉，至于所谓的大肉么……”
中年男人脸色难看的盯着纹彪，“彪老大，您不去忙着发财，来拆我的小店干什么？”
“你算什么东西？”
纹彪翻脸骂道。
中年男人看了看后面藏在暗处的车队成员，心中底气也壮了起来。
新马帮纹彪势力是大，但他们马医也不比他纹彪差。
就算这长头发年轻人是车上下来的怎么样？
“跟着过江龙真以为自己是插翅虎了。”
男人哑着声音低声嘟囔道。
纹彪额头凶兽隐动，隔着金属栏杆抓住男人的衣领猛地一拽，砰的一声，男人那张瘦的脱像的脸差点从栏杆中挤出来。
纹彪满脸狰狞，“你特么找死！”
这个动作像是引爆了火药桶，嘁哩喀喳的拉动枪栓声像是暴雨一样回荡在街面上。
纹彪带着几个小弟立刻炸了毛，掏出手枪和周围的马医的人对峙。
纹彪为了陪苏焕根本没带太多人，天上地下都是对方的人，几个小弟都不知道瞄准谁，冷汗哗啦啦从脑袋上往下淌。
“嘎吱。”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撕开眼前的钢筋，将碳火炉上正在炙烤的肉串拿了一个出来。
在一片诡异的目光中，列车长咬了一口肉串。
“老鼠的，有点腥，可以多加点辣椒。”
苏焕一边津津有味的咀嚼，一边点评道。
作为比较难进化的小型动物，老鼠是荒野能承载如此多拾荒者的秘诀。
他上辈子没少吃这玩意，也就这辈子，被俞悦伺候的愈发挑剔了。
蹲在另一个小摊前挑挑拣拣的女人诧异的回过头，乱糟糟的头发下的眼睛像是两盏温润的玻璃灯，平静而稳定的释放着光晕，不给人任何侵略感。
“不怕老鼠肉上有病毒吗？”
一直旁观的女人忽然问道。
苏焕循声望去，最先看到的也是那双透着沉静劲的双眼，然后才看到这个女人。
身上有泛能波动，看起来比第一次见到的蒋蓉还要大些。
五十岁上下，身形消瘦，是一个看起来很灵活的老太太。
“或许病的没我重。”
苏焕嘴角划到耳根。
他有预感，自己好像会有收获。
说话的功夫，「泛能感知」已经来来回回在女人身上扫了七八遍。
让人惊讶。
女人是一阶进化者。
嗯，一个强大的老太太。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令他注意的细节，就是女人身前摊位。
不是常规物资，而是一些奇形怪状的精密零件。
“下次有这种精密零件都给我拆回来，我高价收购。”
女人递给摆摊的男人两个午餐肉罐头，低声说道。
“有兴趣为我工作吗？”
苏焕直接问道。
女人被苏焕的直白弄得愣了一下，温和的摇了摇头，将几个零件装进黑色背包中，起身向商业街尽头走去。
苏焕将剩下的肉串丢了回去，拍拍手，“走了。”
就像是夜晚出来吃宵夜的年轻人，晃晃悠悠的向着女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你不走吗？”
苏焕回头看向抓着中年男人衣领的纹彪。
后者被他扫了一眼，无端打了个寒颤，在一双双暗含轻蔑的视线中跟在他身后。
“您还想了解些什么，我带您过去。”
纹彪很快摆清了自己的位置。
从暴起抓人到笑呵呵的为苏焕引路，转化的十分丝滑，面皮上一点滞涩都没有。
“不用了，直接去马工吧。”
苏焕淡淡道。
他心中已经对新马县形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什么都可以伪造，这种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交往状态可伪造不了。
只要确定新马县不是黑鸢给他挖的坑，剩下的都不重要了。
至于纹彪那点小心思更正常不过。
没欲望的人没把柄。
没把柄的锅会被丢掉，人也一样。
“轰隆——”
一道爆炸声从远处传过来。
“这，诶？”
苏焕话还没说完，刚才还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顿时混乱起来。
商家噼里啪啦开始收摊，路人各显神通开始跑路。
拐角处的摊贩用棍子一挑，小摊瞬间变成一个包裹，扛在肩膀上，三步作两步向一旁的电瓶车充电棚冲去，顺着棚子就爬上了二楼阳台。
刚才吃饭的几人二话不说掀开井盖就往里钻。
噼里啪的的一阵闷响后，热闹的街道瞬间变成怪物游荡过后的残破废墟，看不出丝毫人类生存的迹象。、
只有马医住院大楼上，几百双眼睛冷漠的看着下方的苏焕等人。
“应该是广利车队出事了。”
纹彪辨认了一下方向，笃定的说道。
“尸潮？”
苏焕略有讶异。
纹彪皱眉，“不可能是尸潮，虽然新马县内还有不少丧尸，但都藏在犄角旮旯里，成规模的都被我们清理掉了，广利车队虽然实力最弱，但也不至于打几只丧尸闹这么大动静。”
“哒哒哒……”
纹彪惊疑不定的回过头去，“大光车队怎么也出事了？”
“快，我们快回去，两个车队位置完全不同，一定是波及整个新马县的大事！”
“emm，不急。”
苏焕眼神微妙，前面的爆炸声他不太确定，但后面“哒哒哒”的枪声怎么这么熟悉呢。
回过头，他在白鹿和长颈鹿两人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古怪神色。
……
广利车队总部，汽修厂。
一个手臂上缺块肉的男人僵硬的坐在轮胎圈里，屁股和身上都被滚烫的血液浸透，但却不敢有一丝动弹。
眼睁睁的看着五五成组的士兵交错配合，绞杀着汽修厂内的车队成员。
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从皮卡车后面钻出来，手中攥着两个拔了插销的手雷，张狂大吼，“狗日的，给我接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弹雨如同鞭子般抽来。
直接将身材壮硕的大汉抽成一团不成人形的血污。
“轰轰——”
手雷爆炸声逐渐消失，冰冷而残酷的点射声依旧存在，将整个汽修厂的车队人员压得不敢冒头。
队伍中负责感知的士官瞥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三哥，冷漠道。
“三点钟方向柱子后面有一人。”
“红色轿车底下两人。”
“左前方黑色皮卡斗里一人。”
“……”
随着爆点，火力手立刻调转开始压制。
在重机枪的火力面前，无论是轿车还是皮卡都只是一张厚点的纸。
被扫过的地方安安静静。
“换弹。”
火力手高喊一声，半蹲下进行换弹操作。
“掩护。”士官上前一步，调转枪口，弥补了火力手的空缺。
因为士兵的声音毫不掩饰，一个个广利车队成员连滚带爬的从掩体后面冲出来，迎接他们的是四把突击步枪更准确的点射。
不跑只能等死，跑了死的更快！
车队唯一的一个一阶进化者被提前狙杀的时候就懵了，现在彻底崩溃了。
不过是一分钟左右的功夫，整个汽修厂内只有三哥一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士兵补枪的脆响。
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让他更加恐惧的是一个冷硬脚步声。
鞋底每一次踏在地面都有种粘稠的拉扯声。
看着士兵拿着照片在他脸上开始对比，然后抬起枪口，三哥吓得疯狂嚎叫，“我认识林上尉，我要见林上尉！”
士兵犹愣了一下。
然后将事情汇报给身后的士官。
士官走过来，看了看坐在轮胎上的男人，然后又对比一下手中的单子。
上面打印着三哥带着大包小包药材和车队交易的图片，因为列车的监控足够高清，甚至能看见他手臂上缺肉的伤疤。
“用相似变异植物充当药材，份量……三斤，衣服以次充好，数量十二件，没错吧？”
士官冷漠的目光看的他浑身发寒。
三哥瞳孔收缩，失声道，“就为这？”
“就为了这三斤药材，十几件衣服，你们就杀了我们车队上下六百多人？！”
“就这点账也好意思说认识林上尉？”
士官冷笑一声，走上前将纸张拍在三哥脑门上。
抽出腰间匕首，手腕一抖，直接连带纸张狠狠地插入三哥头颅之中。
纸张鼓动几下，瞬间被一大股殷红的鲜血浸透。
白纸黑字变成了血字。
……
“报告胖副官，广利车队一百多战斗人员已经全部被剿灭，剩下五百左右非战斗人员已经被看管起来，二号班组正在统计战利品。”
浑身杀气腾腾的士官高声汇报道。
胖兔嘴角抽搐，转过头对着士官恶狠狠道，“胖兔是代号，老子全名叫做黄刚，下次再让我听见胖副官三个字，老子就把你嘴给缝上！”
“是！”
士官目不斜视。
“嘎吱”一声。
汽修厂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一股烤肉的焦糊味从房间内涌出。
胖兔手一抹，就将一个叶子放在鼻子下。
抬头问道，“审出来没？”
林烬摇了摇头。
胖兔惊愕，“这么能抗？”
林烬无语，“人都烤熟了，能抗个鬼哟，有没有可能那个库房就是他们车队的全部家当？”
胖兔脸色顿时垮下来，“他们小头目分散调换了好多药材，都是高净值物资，按照列车长的规矩，那些破烂加一块都不够十倍的。”
“咳咳。”
一个带着几分柔和声音出现在耳边。
两人顿时面色一肃。
“留下两个士官班组进行战利品搬运，还有好多目标没有完成。”
“明白！”
……
马工院校。
高大的掩体上布满狰狞的尖刺，尤其是在接近黄昏的混沌时刻，这些尖刺成为了暗夜里最锋利的獠牙。
其实马工的师生早就发现这些尖刺对那些丧尸和变异兽起不到什么效果，但它们很有效的拦截了那些别有用心的同胞。
就在陆羽以为今天会平淡度过的时候，忽然听见远处原来连绵的爆炸声。
而一台造型威武的武装越野车也来到了马工院校的门外，后面跟着两台六座SUV。
“什么人？！”
陆羽问完，没有傻乎乎的站在上面，而是顺着内部暗道爬了下去，在底下用潜望镜观察着越野车。
车门打开，一只造型强硬的作战靴落地。
陆羽感觉不对劲，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潜望镜向上看去。
入眼的是一件墨绿色的宽大风衣，然后是冷硬的下颌角，以及对方抬起的银白色枪口。
“武装列车中尉陆骁。”
“收债。”
“嘭！”
枪口蓬勃而出的火焰如同一只巨大的狮子头，咆哮着一口咬碎了潜望镜。
‘这也太粗暴了！’
陆羽背靠掩体，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转身就向内里钻去，看门的工作就是预警，这人枪声那么响亮，整个营地都能听见，也不用自己再冒死预警。
跑就行了。
大群人哗啦啦的从身边跑过，但陆羽心中没有丝毫安全感。
想了想向顶层跑去，结果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空空荡荡。
陆羽愈发不安，下了楼，向反方向跑去。
还没钻出去，就看见一个女人提着一个黑色背包从暗道返回。
陆羽心中一喜，“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