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愈一行人垮着脸，跟着武装列车的乘务上了车。
入眼就是一个宽达五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厅，左右两侧金属门上冰冷的机械锁让人心中发凉，各种隐藏式灯带将铁木地板上的木纹照的纤毫毕现。
一排四张桌子，前后间隔一米，向前延伸而去。
众人恍惚间以为自己来到了末日之前。
一门之隔，外面是废土末日，里面却是如此科幻的场景。
刘愈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被卖上来的。
“请各位考生就近入座，不许有空座，不许交头接耳，等待考官分发试卷，考试时间一小时，全车有监控，作弊违规者、扰乱考场者就地枪杀。”
广播中传出眼镜沉着的声音。
为了印证他的话，车顶上每隔十米就弹出一根黑黝黝的枪管。
看的众人心底发麻，连忙找座位坐下。
‘还特么要考试！’
刘愈看着桌上的签字笔心中诡异莫名。
抬头看了一眼同行者，大家都一种恍若隔世的荒谬感。
谁敢信？
前一秒扛着枪在充满怪物和丧尸的废弃公路上狂飙，下一刻就被拉到充满文明气息的列车中进行一场紧张刺激的一小时激情笔试。
简直特么的见鬼了！
他们这边刚落座，身后哗啦啦进来一群人，虽然衣服乱糟糟没有标识，但刘愈扫了一眼就看见好几个熟人，都是晋峰商会的小头领。
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神色，刘愈心中好受了许多。
人越进越多，看的刘愈心惊，光晋峰商会就进来两百多号人，还有不少一看就是独行的拾荒者。
他们独行者没有四大人员的纠结，反而一个个期待自己被选中进入武装列车。
但是听见广播中重复的规则时，一些滥竽充数的顿时慌了。
一群穿着黑衣的乘务手拿厚厚的卷子开始分发，几百人的武装大厅只有哗啦啦翻动卷子的声音。
“我不考了，我好久没给学生上过课了，我怕我不行……”
刘愈前桌，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看完卷子嚷嚷着就要往外跑。
分发卷子的乘务只是冷眼看着，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砰！”
头顶的枪口缓缓转回。
刘愈心脏一跳，把提前交卷的念头生生打消。
很快卷子就发到他手里。
掌心一沉，刘愈双眼呆滞，足足十八张，还特么是正反两面。
一个小时！
刘愈心中再次喊了见鬼。
追忆着恍若隔世的考试秘诀，刘愈先将四张卷子全看了一遍。
卷子很复杂，前三张是常识题，不是语数英之类任何他学过的常识，而是枪械拆装、保养，武器认知，野外生存，工具维修，丧尸习性，进化兽认知之类的常识。
【如果一头丧尸距离你还有十米，你会选择躲进哪些掩体？】
【如果你被一头血犬咬了屁股，该如何急救？】
【如果你手边只有如下工具，现在假设一种情景……你要做如何决断？】
接下来的三页才是他理解的理论知识，物理，由易到难，没有一道选择题。
然后是数学、化学、生物……
再之后是各种机械、生物、地理、金属等等的杂糅题。
【如何手搓一台发动机？】
【打造一套末日生态循环系统需要哪些环节？】
【如果你有一台军用越野，你将怎么改装它？】
【面对大量植物的围攻，你会提前设计什么装置？】
看完这些题目后，刘愈已经冷静的开始分析自己会被头上哪个枪管打死了。
……
荒野中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一辆狰狞的武装列车横亘在通往织金市的所有公路上。
浩浩荡荡绵延一公里多。
上万人的车队被拦截在列车之前，周围时不时响起绞杀变异兽和丧尸的零星枪声。
更多的拾荒者从远处向这里汇聚而来。
几个势力头目聚集在最中间，等待着手下的考试结果。
如同末日前等待学生高考的家长，一个个愁眉紧锁，望眼欲穿。
原本他们是不乐意的。
奈何武装列车拿出来的资源太丰厚了。
丰厚到他们自认打下织金，都未必能获得这么恐怖的资源。
尤其是各种批量的进化资源，他们更是闻所未闻。
在获得舒先生的“馈赠”后，武装列车说是风暴区移动的宝库毫不为过。
普通的火药武器已经能做到全车配给，尖端的电磁武器已经根据需要全面武装兵团，狙击手、精确射手、医疗兵、爆破手、通讯……所有个性化单兵装备全部有配给。
高端一点的例如单兵外骨骼、单兵无人机战斗群、电磁隐身斗篷也配上了。
列车现在已经开始根据新体系中火力压制、感知侦查、医疗采集、近战搏杀、机械修补五种作战职能进行个性化装备制作了。
更别提那几十种进化药剂，数百种职业配方，近千种稀奇古怪的进化材料。
武装列车现在的科技水平，大概就比晋峰这种势力强一点，但所拥有的物资级别，是超越了黑鸢等顶级势力，达到大国战争的层次。
和黑星车队这些势力形成了恐怖的代差。
所以看到这张兑换清单后，最桀骜的李新龙也转变了态度。
从头到尾，只有黑鸢一言不发。
因为清单上面的物资有七成是出自他们。
“轰隆——”
为了这场考试，整个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这就显得车队边缘处的巨响出现的更为震动。
晋峰会长猛地站起身，透过风沙看见一头小山一般的暴食猪在车队边缘横冲直撞，不少车辆都被顶翻了。
“那好像是……光头的人？”
老谢不确定的说了一句。
晋峰会长稳稳当当的蹲回了车子上，“吓我一跳。”
老谢幸灾乐祸道，“让一头猪给拱的人仰马翻，光头的脸今天是丢大了。”
俩人还没乐多久，就看见一条幽蓝色的光带从列车车顶出发，撕裂风沙，轰然落在暴食猪身上，所有人都能看见头顶那幽蓝色的，如同孛星划破天空留下的痕迹。
“扰乱考场者，枪杀。”
广播中传来眼镜平静的叙述。
老谢抬头看了看逐渐散去的光带，然后拿着手中单子疯狂寻找，指着上面【电磁轨道炮】的字样跟老搭档说道，“换这个，必须换这个！”
晋峰会长瞥了一眼，无语道，“十五万积分，把你当大学生卖了都凑不出这么多的钱。”
老谢悻悻的蹲了回去。
他倒也没真想换，只是用这种方式表达震撼罢了。
“我感觉我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咱们之前对自己的估计还是过高了。”
晋峰会长啐了一口幽幽说道。
“啊，就是你上次提了一嘴那个势力划分？”
“原本以为咱们是大势力，看来还得往下挪两层。”
“两层？这么多？”
晋峰会长指着前方武装到牙缝的列车，“能横行一省，才能叫做大势力，咱们要是能把这个基地市建起来，掌握话语权，或许能晋升到中级势力。”
老谢目露惊讶，“你那意思咱们现在还是小势力？那他们是什么？”
晋峰顺着老谢手指看去，挨个点名，“光头的抚远车队，四分五裂，不入流，铁建城固守一地，不入流，黑星倒是把车队两个字玩明白了，大中小载具配比合适，有长期流动的经验，算是小势力吧。”
“至于黑鸢……根据你的信息，至少是跟武装列车同级的大势力。”
……
织金市核心，无数尸群拥挤在狭窄的街道、建筑中日夜嚎叫。
入目所及，全是伸出的手臂和漆黑的瞳孔。
两头二阶屠夫正在联手殴打一头二阶的碎颅者，一群一阶夜魔，跳跃者挂在周围建筑上，漆黑的眸子随着下方三头丧尸的身体移动。
而低级丧尸就没有那么灵活的身手和脑子了，三者每一次碰撞都能将大片低级丧尸挤压致死。
“二级丧尸已经呈现出明显的智慧了，会合作，并且利用、存储工具。”
1号看着下方的战斗，平静的说道。
话音落下，两个屠夫利用市中心的金属雕塑将碎颅者撕裂，然后一人一个扯下碎颅者的锤子兴奋的嚎叫。
随着屠夫高举手中的锤子，周围尸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如同看台下狂热的歌迷，挥舞着手臂，伴随着二阶屠夫的动作有节奏的嘶吼。
楼体的震动让助手隐隐有些不安。
“或许在三阶就会迎来质变……”
1号眼前的玻璃上出现仲佑推门而入的模样，俊脸霜寒密布，眉头锁着火气。
“你打算告诉我一个糟糕的消息，是吗？”
1号平静问道。
仲佑虽然怒火中烧，但行礼的动作依旧准确，“车队被武装列车拦下了，所以没有按时抵达。”
1号点头，“虽然只有不超过2.3%可能，但以列车长92%的随机性来说，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奇怪，他们在做什么？”
“武装列车用物资向各个小势力交换人才。”
“挺好的，保留了部分具有知识和技术的人才，还不影响基地市计划的正常开展。”
仲佑猛地抬头，“但这个计划就不应该开展，这是黑鸢和武装列车的战争！你想把这二十万人带到战场上干什么？”
1号平静道，“你也知道，这是战争，还有我需要提醒你一下，纵使你晋升成金鸢，也没有质问我的权限。”
仲佑眼中怒火却熊熊燃烧，身后的钢瓶口隐隐颤动。
“那是二十万人！整整二十万人！”
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忽然出现几道与他同级别的气息，虽然没有现身，但死死的锁定在他身上。
“准确说是超过五万进化者，只有这个数量的进化者，才能因情绪诞生足够的屠戮者，才有机会突破列车的防御，将其彻底淹没，普通丧尸并没有……”
1号的声调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在述说一些普通的参数。
这样的态度让仲佑白皙的皮肤都变成赤红。
仲佑踏前一步，语气激烈，“我们可以杀了他们，可以利用他们，但绝对不能将他们喂给丧尸。”
但1号并不理解仲佑的意思，甚至对对方激烈的情绪有些疑惑。
“他们没有知识，对人类的发展并没有什么益处，甚至重建文明也没有什么作用，反而会加剧资源的浪费，而且他们早晚都会死在荒野上，变成丧尸，至于是我们引导，还是他们自行选择，有什么区别吗？”
仲佑看着黑鸢这位最高董事毫无人性的双眼，好像掉进了冰窟之中。
所有争辩和愤怒都组织不起来，最后在喉头憋成了一句疑问。
“你是畜生吗？”
随着这句话出来，空气似乎都要凝结成霜。
几道暗中保护董事的气息都是一滞后。
但1号董事的目光依旧平静，“如果你指生理，人类只是更高级的动物，我会回答你是的，但你这句话带有明显的攻击性倾向，我的判定系统将其归纳为侮辱，按照公司条例，侮辱、攻击最高董事，将被处死，鉴于你是公司高层，且是高价值进化者，我将给你一次重新更正的机会。”
“你是否收回刚才的话？”
仲佑盯着1号的双眼，站在原地不发一言，整个空间的气氛凝结到了极致，寒意无声蔓延。
“仲佑，别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弄得很难看，我可不想对自己人下手。”
一个领口别着金鸢尾的男人站了出来，手中玩着一把左轮枪。
正对面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燕尾服，打扮的如同管家的人影站了出来，警告道，“你实力不错，但还不够。”
良久，仲佑缓缓吐息，白雾凝在他唇边，又无声消散。
他后退了一步。
就在众人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仲佑一把扯下领口的鸢尾花胸针，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狠狠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声响中，地板破碎，银色的冷光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仲佑转身离去。
身后1号的声音稳定的如同机械，“剥夺仲佑银鸢身份，收押回公司总部，其任务由金鸢戴朗代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