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武装列车的子弹工坊工作，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抓我们？”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得满脸横肉，膘肥体壮。
白鹿感觉列车长没有理会这胖子的意思，在他第二次嚎叫之前，一脚踩在了嘴上。
气氛顿时安静了。
苏焕屈指轻敲了一下女孩的脑袋，和煦道，“你是孤儿吗？”
女孩不知道苏焕什么意思，怯怯的眼神偷偷看向一旁被抓来的几人。
几个人不敢说话，挤弄着眼睛让女孩坚定之前的说辞。
女孩不敢看苏焕的眼睛，重重点头，“是。”
“那这几个还留着干嘛？”
苏焕的声音淡淡的。
但却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周青眼睑轻跳，不审就杀？
士兵茫然的愣在原地，但白鹿执行列车长的任务可不会有半分犹豫，脚掌对着胖子脑门一戳，砰的一声闷响，后脑勺整个嵌入地面，双目暴突而死。
然后衔接手枪五发精准点射，干净利落的送了五人见了阎王。
“爸爸！”
看着眼前骤然发生的暴行和躺在血泊中的几人，少女双目呆滞，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然后被温暖的拇指碾碎，少女绝望的抬起头，看着那双狭长眸子中流露出来的温和，口中吃吃的重复着，“爸爸……”
一种巨大的悔恨充斥着她的内心。
虽然她恨爸爸打死了妈妈，还要把她卖给帮派，但他毕竟是妈妈死后唯一可以依赖的人，也是她和这个世界最后的连接。
当这个人真的死了，她心中那些潜藏的恨意和怨念全都随着载体的失去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迷茫和惶恐。
苏焕轻柔的抹去女孩源源不断的泪水，微笑道，“嗯，你是个诚实的孩子。”
女孩看着恶魔般的笑容，身子颤抖，在求生欲的趋势下，啜糯着说了什么。
声音很小，只有苏焕和身边的周青能听到。
“爸爸。”
两声呼唤的含义自然是不同的。
苏焕漆黑如墨的眸子终于有了些许波澜，随即嘴角极力向后拉扯，却诡异的没有一丝声音，他牵着女孩的手向军营内走去。
“以后你就叫苏晗吧，苏焕的苏。”
两者的身形千差万别，但在周青震撼的瞳孔中又有所重叠。
周青自认阅历足够丰富，但两人之间的交谈还是给了她一种巨大的冲击。
一个认杀父仇人做父，一个收图谋不轨做女。
而且所有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刻，同一分钟，甚至几十秒之间！
比小说还要小说，比戏剧还要戏剧。
带着一种残忍的狰狞。
那是剥离了道德规则、一切人为所增添的束缚，所展露出的最纯粹的生存欲望。
……
当报信的猫鼬带着山羊匆匆赶来的时候，小区门口只剩下六具冰冷的尸体，以及茫然的士兵。
当听完士兵复述的整个过程后，猫鼬和山羊也呆愣在原地。
不过猫鼬能好点，毕竟苏焕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车上还有一个成成，但她依旧不理解。
山羊恢复倒是很快，刚上车的时候他就跟何杰打听过。
“他是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
收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儿罢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几个怎么处理？”
猫鼬指着尸体问道。
“什么人？”
“没来得及问。”
山羊看着几个脑袋崩碎了的尸体皱了皱眉，这伤口一看就是【明狮】干的，这是目前列车军官最喜欢的配枪，就是给辨认尸体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让黑星来辨认，我今晚带人走一趟，你写报告，争取明天早上交给列车长。”
想到那麻烦的报告格式，猫鼬耳朵耷拢，丧气道，“能不能换一下。”
“当然——不行！”
山羊坚决道。
……
织金，新兵营，五楼教官休息室。
武装兵团的军官最近都是两点一线轮班，要么在北面站岗，要么在新兵营辅助练兵。
陆骁的班组换班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兵营第一次考核出成绩。
于是在林烬一脸感激的目光中接手了成绩整理和队伍分配工作。
休息室自然是居民房改的，空间还算宽敞，客厅里除了沙发外一字排开七八台笔记本电脑，桌面茶几上还摞着一大堆文件纸张，五个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两个新兵营教官在旁边配合整理资料。
陆骁一边翻着电脑里的文档，一边说道，“这个叫炸弹的小子能力挺有意思的，能直接引爆泛能，成绩也不错，进一档了。”
苗琪咬着吸管说道，面上带着古怪之色，“老二交代过，让他和萧鸿、大鹅三人一组。”
“萧鸿……找到了，是个狙击手？”
陆骁有些惊讶。
“大鹅我知道，当初平桥村抓到的那小子，擅长感知侦查，考核成绩一般，这个叫萧鸿的小子虽然成绩不错，但能力也一般，他们三个放一块，没有常规火力输出啊。”
苗琪道，“狙击手，单体伤害，炸弹，范围伤害，两相弥补能满足火力压制需求，更何况给他们带队的是六子，他可是新兵营第一名。”
听到六子的战绩，房间内的众人同时哄笑一声。
作为唯一一个被何杰点名踢回新兵营的士官，六子名气在兵团也算是传开了。
这可是兵团创建以来，他是唯一一个被一撸到底的。
但玩笑归玩笑，没人觉得六子菜。
作为猫鼬同期兵，六子因为觉醒「采集者」差点被剔掉，但这小子死活不去乘务组，何杰看他各方面训练都跟上了也没说什么，后来觉醒了几个技能，能力骤然诡异起来，经常用变异植物给自己搓个小药丸，吃的脸青一阵紫一阵的。
还有几次上窜下泻，虚脱晕厥的。
何杰带着山羊几人去看，刚进去就被空气中稀薄的毒性给放倒了。
吓得后面士兵差点疯了，冲进去想要救人。
结果前后被放倒七个，才有一个天才想起来要戴防毒面罩。
好在药性猛烈，但过劲也快。
这边人拖出来，隔一会就好了。
六子毒王称号也彻底坐实，导致他后来成了一个合格的医疗兵，大伙也不敢吃他练的丹。
不过六子的毒药杀敌效果有目共睹。
兵团的士官刚开始比军官都少，都是一场场血战，实打实的功勋堆起来的，六子年纪轻轻能晋升士官，众人心服口服。
整个兵团除了少数几人，没人敢说能抗住他的毒。
“那就是六子、炸弹、萧鸿、大鹅四个人，纯纯战斗小队啊，剩下那个补什么？机械还是近战？”
陆骁问道。
武装兵团的标准小队是要覆盖多重功能，只有特殊情况才会出现纯粹的“近战小队”“操纵者小队”等等。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教官走进来说道，“陆队，有人给你老婆送吃的来了。”
说完搬了一箱罐头走进来放在桌子上。
几人都围了上去。
“哦呦！”
“好东西啊，陆头！”
“嘿嘿嘿……”
几人看了看陆骁发黑的脸色，又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苗琪，一个个幸灾乐祸。
苗琪下身穿的是一条灰绿色长裤，很正常。
但上半身只有一条抹胸。
剩下大片雪白肌肤都暴露在外面，火辣的身材早上晃一圈差点惹得一群光棍营啸。
接过队友抛来的杨梅水果罐头，陆骁皱眉道，“谁送的，车上还是车下？”
“乘务组的，姓郭。”
教官随口说道。
“是他？”
陆骁正好和苗琪投来的视线对上，后者开启一个罐头，笑嘻嘻道，“还得是咱们陆大队长面子大啊。”
陆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人家办什么事你就吃？”
苗琪耸了耸圆润的肩头，“反正也不是找我办事，陆队长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吧？”
看着女人狡黠的眨眨眼，陆骁顿时没了脾气。
到了门口，果然看见老郭徘徊在门口的身影。
虽然看起来还是干干巴巴的，但面色红润，脸上也没了当初的苦色。
看见陆骁，老郭连忙迎了上来。
“陆队……”
“有事说事，里面还忙着呢，说之前把列车的规矩在脑子里过一过。”
陆骁带着淡淡的警告。
老郭虽然经常给苗琪送罐头，但每次他回馈给对方的价值都远超那几瓶罐头，自然不会心虚。
老郭熟稔的递上烟，讨好笑道，“我大姑娘也是今天考核，想请陆队帮忙说说话，给她一个好点的队伍……”
陆骁诧异，“你家那俩孩子都没成年吧？”
老郭叹了口气，“大的今年十四了，是「捍卫者」，天赋还不错，我一咬牙就让她参加今年的考核了。”
陆骁瞥他一眼，骂道，“你倒是挺舍得，这可是有死亡率的，我都不能保证她能活着走完全程，要是能力不够，淘汰到城卫军怎么办？”
老郭嘴唇动了动，勉强笑道，“这不是有您么……”
想到那个经常带着弟弟来给他们送食物的小姑娘，陆骁心有不忍，看着老郭这老赖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踢了他一脚，“你这老狗！”
老郭也不恼，从怀里掏出一条烟就往陆骁手里塞。
陆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你回去吧。”
老郭陪着笑倒退几步，一步一鞠躬。
……
回到休息室，陆骁果然在电脑上翻到了小女孩的资料。
姓名：郭素素
性别：女
年龄：14
类别：「捍卫者」
技能：「战斗因子」「剑技精通」
职业方向分析：适合近战搏杀类职业，「骨刃猎手」「先锋」「剑战士」。
这么快就有第二个技能，诚如老郭所说，这丫头天赋不错。
“老郭都说了什么？”
苗琪窝在椅子上，细细咀嚼着甘甜的杨梅问道。
“第五个人找到了。”
陆骁答非所问。
苗琪愣了一下，“谁？”
“郭素素。”
“嗯？”
陆骁没有回答她，拿起桌上的烟说道，“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带着五人组的资料向六楼会议室走去。
如果不收拾新兵，何杰一般会出现在那里，坐镇整个新兵营。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骁惊讶的放轻了脚步。
推开门，果然看见列车长坐在沙发正中央，翘着二郎腿，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身边坐着周院长和何杰两人。
苏焕眯眼笑了笑，“你好像要给我说一些好消息。”
陆骁举起手中资料，“成绩全部出来了，不过八千人的分组最起码要持续到月底，我只带了几份草稿。”
“来就来呗，还带东西，真是的……”
何杰十分自然的接过了陆骁另一只手的烟。
不过列车长在场，倒没急着点上。
苏焕接过资料扫了一眼，没有对这个五人组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放在旁边，随口聊起新兵未来的分配规划。
以及一个月后扫荡织金的一些具体安排。
时间一晃，五个多小时过去，等苏焕从新兵营出来的时候，已经近乎天亮了。
夜色稀薄中透露些许清明的光来，裹挟着沙子的冷风呼呼从楼宇间穿梭而过。
楼宇的角落里挤着黑压压一团被子，脏兮兮的被子下面盖着十几个小孩，年纪小的已经窝在中间呼呼大睡，只剩下几个大一些的，强撑着眼皮盯着新兵营入口的岗哨。
那里挂着一盏灯，还有一宿都不困的哨兵。
忽然，他看见一个黑的如同宝石般的头发。
是那个带走晗姐姐的可怕男人！
小孩睁大双眼向后看去，果然看见了唯唯诺诺的苏晗。
连忙推醒身边的小伙伴，低声道，“晗姐姐出来了！”
小孩马上醒过来，一个拉一个跟在后面，哪怕是年岁最小的孩子，脸上带着化不开的困倦，也没有发出一声抱怨，抿着嘴，踉踉跄跄往前走。
苏焕任由他们跟了几条街，忽然站住脚步，抬起手，感受着砂砾撞在上面的触动。
“你不是想建一个学校么？”
身侧跟着旁听一宿的周青都快忘记自己跟来的初衷了，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酝酿了一宿的说辞滚到嘴边，都化成了一声简单的“是”。
“那就去做吧。”
苏焕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