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我建议你冷静一点。”
见他这幅慌张模样，仲佑皱了皱眉。
随行人员包括司机都是新换的，看来列车长给舒先生留下的心理阴影比想象中大的多。
但想到自己一会要做的事情，仲佑心中忍不住泛起一丝古怪。
“这就是那种能行走的树么，看来列车的好东西不少啊。”
舒先生笑呵呵的说道。
五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从后面走过来，没有穿列车标志性的风衣，而是一套铁灰色的作训服，手中抱着铁卫-5突击步枪，四个人各自占据车辆的一个方位，枪口倾斜向下，保险全开，警惕的盯着车内舒先生等人。
士官走到驾驶室这边，然后在仲佑复杂的目光中掏出一个黑鸢战术平板。
士兵扫了几人一眼，熟练问道，“哪来的，是否进化，能力，有无势力……”
司机看了看后视镜的舒先生，有些迟疑。
后者按下车窗，微笑道，“听说织金这边开辟了一个交易市场，我们想进来看看。”
士兵看见舒先生一身行头，有些拿不准，“那你们等着，我去汇报。”
临走时警告道，“期间不许下车，不许做任何危险性行为，否则我的部下会开枪，打死不论。”
士兵快步向空地后的小门跑去，其他留在原地，两棵小树也走了过来，堵住车门，将枝条插入车轮轮毂中。
司机脸上出现一抹不屑，嘀咕道，“一个大头兵，还装起来了。”
留守士兵神色冰冷，枪口微微上抬。
仲佑心中不耐，冷声道，“现在组织这么难了么，堂堂3号董事，连个司机都配不起了。”
司机顿时面色涨红一片，但他清楚自己惹不起仲佑，只能闷不吭声。
舒先生对仲佑的讽刺不仅没生气，反而苦笑道，“公司接连损失，西面战线吃紧，我手边也没什么人了，要不你来帮帮我，1号的事情我帮你解决。”
面对舒先生的示弱，仲佑反而沉默了。
每个董事负责不同的部门，堰北关那次算是借调，严格来说舒先生并没有对不起他，但他绝对不会回黑鸢，哪怕这是勇叔用命换回来的机会。
要回去只有一个可能，找到1号或者总部的位置，堂堂正正杀上门去！
见仲佑不回答，舒先生没再劝说。
仲佑或许年轻，但绝不好忽悠，每一个能进入二阶的人都是意志上的强者，决定的事情绝不是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士兵也带着几个人回来了，为首的汉子长得凶神恶煞，发茬下还能隐隐看见狰狞的纹身。
作为第一个抱上列车大腿的元老，纹彪三局两院的位置可以随便选。
但他最后还是选了一个城卫军的副职，专门挑了看大门的这个岗位。
以前的手下都不理解他的想法，但他反而干的兢兢业业，每天除了看门就是看新兵营手下训练成绩，成绩好的自掏腰包发补给，成绩不好的要被痛骂。
不过哪怕是被淘汰了，也会在城卫军给留一个岗位。
导致看门的这一批士兵是城卫军最精锐的。
纹彪走过来，看见副驾的仲佑，眼神顿时凝重不少，虽然他不认识对方，但仲佑那身二阶的气势做不了假，后面的舒先生也是个大人物。
对方既然不想说实话，纹彪也不会逼迫，只要进了城，是猫是狗还不是列车长说了算？
于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哪来的？”
“西边讨生活的小车队，老大您可能都没听说过。”
舒先生微笑道。
纹彪侧头看向手下，“做好登记了吗？”
后者点了点头。
纹彪满脸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笑容，“市场持续期间，只要不违背织金的规矩就可以入城，放行！”
士兵向两边退开，但食铁树并没有归还钥匙，反而伸进来一根树枝。
“它在要贿赂，把进城发的金属条给它就行。”
交出金属条，拿到钥匙，汽车缓缓进城，后面也放进来车队的下一辆车。
临近进入铁壁的时候，还能听见旁边检查口传来的争吵。
“她们是奴隶，是我打算来织金销售的货物，做什么身份凭证？”
纹彪阴冷强硬的声音传来，“最后解释一遍，所有进城的人都要登记获取凭证，全体都有，射击准备！”
车上的舒先生眯了眯眼，“看来列车长心中对同胞有所怜悯。”
仲佑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可是见过苏焕好几次了，那可不是一个用简单善恶就能形容的人物，还有舒先生这条老狐狸怎么装起纯良来了。
进入铁壁，人群豁然多了起来。
轰隆隆的声音也有了来源。
各种工程车辆在收拾建筑废墟，将建筑垃圾装进大车中，街道两边都是来去匆匆的人群，有的穿着制服，有的穿着与两人身上类似的皮衣或者风衣，掩着口鼻。
稍微再往前一点，人群变得稀疏，城市改造痕迹愈发明显，两栋低矮的楼宇之间用集装箱连接，或者直接用钢架焊接桥梁，给内部增加辗转空间，角落的咖啡厅上还架着重机枪，几个士兵就能卡住一条街。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金融大厦，玻璃幕墙上爬满不知名的变异藤蔓，道路从大厦地下穿过，整个大厦如同一个被豁开的巨大香蕉，每一层都被改造成垂直农场，顺便还能遮挡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沙。
车辆穿过大厦，风沙果然弱了很多。
一道如同城墙的列车横亘在道路右边，下方是依着列车二十四小时运作的工厂。
相比于末日前单薄的铁皮房，所有工厂都增加了大量的防御设施，看起来如同一座座狰狞的小堡垒，所有东西加在一起，给所有外来者带来一种重建文明的宏大震撼。
沉默半晌的舒先生幽幽叹了口气。
仲佑淡淡道，“武装列车大势已成了。”
唯有司机对两人的感慨有些困惑，都是些常见的东西有什么好感慨的？
如果是黑鸢、深蓝数据这种势力建设一座城市，不仅更快，而且能更富有科技感。
或许是感受到司机的质疑，舒先生平静道，“你之所以觉得习以为常，是因为你一直生活在文明的笼罩之下，执行的更多是内部任务，不出去走走，根本不知道这些场景意味着什么。”
仲佑没说话，但却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他一直流浪在荒野，外面是什么鬼样子再清楚不过了。
别说那些个人拾荒者，就算是小型车队，他们也不过是在旧文明的废墟上苟延残喘罢了，如果没有进化，迎接他们的只有死亡。
简单的丛林法则根本引导不了复杂的人类社会。
武装列车能安安稳稳在织金大搞基础建设，首先说明他们有强横的武力以及恰当的制度，这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失去了秩序，就失去了文明。”
仲佑下了定语。
舒先生则对他的成长速度略有诧异。
司机心中却不以为然，虽然列车打败过黑鸢，但黑鸢所保留的各种末日前科技、制度，依旧是他内心高傲的源泉。
他打心底就看不起武装列车这种暴徒。
这也是大势力中大多数人的想法。
他们已经从根本上把自己和末日后的拾荒者分开了。
就像是若千年前的“国人”与“野人”，几百年前的“文明人”与“部落人”。
前者甚至可以将后者当野兽和畜生一样猎杀而毫无负罪感。
这就是文明的鸿沟。
“多在城市里转转，等到他们走完流程或许就看不见了。”
舒先生说道。
司机心中不以为然，但还是打起方向盘。
一旁的仲佑却淡淡道，“等会有的是时间看。”
舒先生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
当推开门的时候，年轻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黑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肩膀很宽，撑起衣料的轮廓，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颈侧，发尾微卷。
左手撑在桌子上，右手随意地转动钢笔，听见门响也没有抬头，只是倦怠的抬了抬眼皮。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疯狂上扬。
整个1号车厢都是列车长张扬的大笑声，闻者心神颤动。
本来苏焕正在为物资的事情发愁，没想到一睁眼就看见财神爷来了！
这搁谁身上谁不开心？
但舒先生就有些难受了，只能老脸僵硬的站在原地，用一种被自家鸟啄了眼的表情盯着旁边高高挂起的两人。
仲佑和舒唯。
前者对于卖掉舒先生的事情没有丝毫愧疚。
后者对于见到这种情况见到父亲也没有丝毫惊喜。
活像两座冰雕。
苏焕站起身，对着仲佑咧嘴笑道，“来就来了，还带这么重的礼干什么？”
仲佑抿嘴不语，其实他也没想过的……
苏焕转头看向舒先生，“好久不见舒先生，来看女儿吗？”
舒先生叹了口气，“我有预感会和你见面，但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苏焕笑眯眯道，“好说好说，上茶。”
“他不喝茶。”
舒唯淡淡道。
“那上咖啡。”
“他看不上你的咖啡。”
苏焕玩味的眼神在这俩父女脸上扫过，看来不怎么对付啊。
“那就干聊吧，舒先生这次打算通过什么方式资助我们啊？”
……
司机和随行护卫被留在列车外面自由行动，作为新晋一阶特勤，都没和列车打过交道，所以深色倨傲的打量着来往人群。
“前面广场看着还挺热闹，去走走？”
护卫队长提议道。
司机犹豫了一下，但舒先生也没留下什么要等他的命令，索性点头道。
“开好几天车了，转转也好。”
……
晨曦广场。
虽然天色略晚，但整个晨曦广场依旧灯火通明，作为方圆几百公里最大的交易市场，这里汇聚了大量人群，刚下工的居民，外来的拾荒者，隐藏身份的财团，小型车队的首领数不胜数。
每一刻都能给列车带来巨大的利益，所以停是不可能停的。
只要是对外出售货物的商铺，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
一个扛着巨大斧子的女人赤脚走在街道上，上身穿了一个不合身的红色针织衫，下身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裤，看起来极为怪异。
但在人群中，她只能算正常。
满大街都是扛枪拿刀的拾荒者，就连子弹在街边的商铺都是成筐成筐的售卖，抗个斧子也算不上什么了。
唯一能让人多看两眼的缘故就是因为她是个女性。
可惜脸太脏了，像是一块巨大的胎记，一晃而过也分不出美丑。
女人忽然在一个肉铺前停下，看着上面鲜红的精肉条眼睛幽幽放光。
“闻起来好香啊。”
看守肉铺的女性工作人员站起身，“三十个积分一斤，可以用子弹代替，若是其他物资要在市政厅旁边的窗口兑换成积分。”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摸索半天，然后将红色毛衣扯了下来，认真问道，“衣服能换钱吗？”
工作人员眼睛不自觉的被重点吸引，没想到这个其貌不扬的拾荒者女人这么有料，让她有些自卑，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干净的衣服可以，但价值很低，具体需要询问那边的人，不过……”
“够换肉吗？”
还没等工作人员回话，后面有人问道，“这是什么肉，多少积分一斤？”
“变异兽暴食猪的肉，三十积分……”
等到那人买完肉离开，工作人员见她还站在原地，心生怜悯，“如果你有能力，可以去市政厅领取一份工作。”
女人声音平静，“我会杀人。”
工作人员皱眉，“会杀人的人在这个城市里有很多。”
女人最后看了一眼案板上的肉条，连衣服都没要就扛着斧头走开了。
口中念念有词，“工作……赚钱，好麻烦，我不想赚钱，要不全杀了？”
女人忽然感觉周围注视的视线变多了。
而她走到了一个特殊的商铺前，外墙上挂着几个半死不活的人，里面都是女人，她们穿的很少，跟自己差不多，有的身上穿着黑色的网状衣服。
很多男人会笑着把东西交给她们。
她感觉自己好像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但怎么都想不起来，而且脑子也有点痛了。
女人忍不住挠了挠头，眼白泛起一丝红光。
“这是……杀人换钱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