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焕眯了眯眼。
四大手中的人才很难再扣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只有织金。
而丧尸材料更不用说。
众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但不约而同的沉默，看向沉思的苏焕。
苏焕沉吟道，“四大对织金的清理已经开始了，将会有源源不绝的材料运回拾荒者市场，一时半会也不用愁材料，将三期改造计划彻底定下来，稳定推进即可。”
武装列车不是没有清理织金的能力，但他在织金又没有需要扶持的势力，也不打算设立站点，清理出来等于给黑鸢做嫁衣。
至于所谓的四大，在列车和黑鸢面前，跟外面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拾荒者没什么区别。
假设风暴区是一块棋盘，织金周围已经让黑鸢用棋子围上了。
晋峰、抚远、黑星……这些小势力不过是一颗颗站在别人地盘孤零零的棋子，等到向外探索才会发现，周围已经是黑鸢焊筑的铜墙铁壁。
运气好能打下一两个气口苟延残喘。
运气不好等黑鸢在大地图圈完地回头就清理了。
他没什么兴趣帮黑鸢清理地盘。
而且以己度人，黑鸢还有可能在背后捅刀子，同时面对五百万丧尸外加黑鸢的偷袭，饶是列车，也有倾覆的风险。
更何况越过织金，晋峰省会有更多丧尸，材料总是不缺的。
最麻烦的就是人才，伴随着末日的加剧只会越来越少，仅有的也会被有远见的势力瓜分，就像是织金一样。
……
眼看苏焕还在思考，舒唯站出来说道。
“那今天会议就暂时结束，下午我将各位的想法汇总一下，晚上各部门再碰个头。”
“各部门乘务长和主管将改造升级所需物资初步汇总交给我。”
“关于工程队的事情由胡乘务长负责，老姜配合。”
“制造组需要的基础材料，就由……”
舒唯的目光搜寻一下，落在双手抱胸倚靠在墙边的苏蕾雅身上，“采购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你们后勤组。”
苏蕾雅耸耸肩，毫无意外的应下。
以前在黑鸢被她爸骑，现在在列车上还要被她骑在头上。
出头她是不指望了，就这样吧。
众人见苏焕还在沉思，没有打招呼就快速离场。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堆的活干，自然没时间在这里浪费的。
“那我要做什么？”
苏焕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舒唯眼中闪过思考之色，平板在几根冷白的手指上翻转，“目前事情很多，但需要您亲自参与的就没多少了，晚上会有一些人员调动的批文，不过我希望您多在实验室和车厢里转转。”
“为什么？”
“胡说乘务长说过一个有趣的现象，您去过的实验室和工作车间，在未来三天内的产出都会增高一些……”
苏焕略有诧异，“我效果这么大？”
“您低估了自己在列车上的威望，底层的乘务也希望自己的功劳和成果被您看见。”
“您可以先去子弹工坊转一转，或许能给列车货币的事情提供一些灵感。”
“行吧，只要不是充电就好。”
……
“铛铛铛……”
有节奏的敲打声在子弹工坊中此起彼伏。
为了节约占地面积，很多自动化设备都被拆分，采用人工代替。
这里的工人主要来自各大实验室科研人员的家属，其中还混杂了一些士兵家属。
老大蹲在角落的一台机械旁边，教导着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如何将一张完整的铜板切割成适合制作弹壳的圆铜片。
“速度可以慢点，但一定要集中注意力，不要让这东西夹住你的手，不然……”老大踩了一下踏板，坚硬的黄铜板上顿时出现一个硬币大小的窟窿。
少年抿着嘴，谨慎的点了点头。
老大还想示范几次，但眼尾忽然划过一抹黑色，他交代旁边两个女人照顾一下少年，便急匆匆的向那道黑影走去。
双手插兜的列车长像是幽灵一般穿梭在庞大的机器中。
忙碌的乘务莫名的觉得一阵心悸，等回过头又看不见什么东西。
念叨着“见鬼了”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
苏焕站在一盆刚压出来的弹壳旁边，随手拿起一个捏在食指和拇指间，黄铜瞬间变成炽热的橘红色，隐隐有些透明，扔回篮子中，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列车长。”
老大站在苏焕身后恭敬道。
时至今日，老大心中那一丝丝被骗上车的怨言早已消失殆尽。
伴随着武装列车逐渐强大，反而对苏焕愈发敬畏。
苏焕随手搭在老大的肩膀上，啧啧叹息道，“老大，你我之间已经有了深厚的壁障了……”
老大脸上出现迟疑和犹豫的神情，动着嘴唇，分明说道，“好像是‘可悲的厚障壁’。”
苏焕面色一滞，“你特么还读了文学？”
老大粗重眉毛下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狡黠和自信，“枪械的杂志读着读着不过瘾，车上也没什么书，就随便找了几本看着，顺便还能教教孩子。”
“你，还教孩子？”
苏焕眼中还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质疑般的惊奇。
‘谁家好人把孩子给你教？’
老大用粗大的手指在车间指了指，脸上带着自豪，“那个，那个，还有那个，都是我教的，每天休息下工的时候我都教教他们，当然也没教啥，就是书上看到什么就给他们分享。”
俩人走进老大制抢的小隔间。
老大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叹息道，“他们没爹没妈的，下了工也没地方去，与其跟着那群酒鬼吹牛打屁，不如跟我认认字，要是稍微大点，有想走这条路的，我就把他们送到马教授那，总比兵团打打杀杀强多了。”
“工坊孩子多么？”
“多，怎么不多。”老大将床上的枪械零件扫入一个大盒子里，给苏焕让了地，“但我这只能要大一点的孩子，太小的听不懂话，没法干活，容易让机器伤到……”
“原本我是想只要成年的，但车上别的地方也没事给他们做，像是今天，我就收了一个小的，也就比小八大，不对，跟小八同龄，小八今年也十三岁了。”
“他爸原先在武装兵团，上次没了，她妈在厨房那边打下手，也没时间管他了，她不想自己孩子在厨房打一辈子杂，就求到我这里来了。”
“但别看他们小，都挺听话的，干活还麻利，不比成年人差。”
这些散碎的事情很多，会上也不能跟他说。
今天好不容易苏焕来他这溜达，所以一说起来就显得格外的长。
苏焕坐在床上，默默的听着他絮叨。
看着安静的苏焕，老大后知后觉的有点心虚，“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了？”
苏焕没在意床上堆积的臭衣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双脚搭在末尾的墙板上，松弛道，“要是末日没了，你打算干什么？”
见苏焕还愿意聊，老大放下心。
“我想着以后太平了，找个地方，开个小酒馆，整整枪，教教孩子也挺好的……”
“挺好的。”苏焕说道，“比大多数没有梦想的人强。”
“车长你呢？”
苏焕脑海中下意识的闪过酸雨中的大火，垂泪弓腰的老人，那被反复划掉的称呼……
咧嘴笑道，“我就是大多数。”
老大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中拿出一盒东西递了过来，“车长，看看这个。”
听着声音，苏焕就判断出是一盒子弹。
不过让他惊讶的是，上面竟然有一些“微弱”的泛能波动。
强度大概跟未入阶的泛能结晶差不多。
随手撵起一颗，在手中摆弄几下，苏焕带着些许惊讶，“你们将泛能融入子弹中了？”
老大点头，“这是泛能武器实验室那边研究的，现在只在试验阶段，融入泛能的子弹的初速度快了些，但和普通子弹依旧拉不开差距，目前在尝试融入其他能力进去，不过很困难……”
子弹是7.62mm×51mm的标准步枪弹，铜壳的。
外观上和普通子弹没有任何差别。
但苏焕却忽然想起舒唯的提醒。
列车的货币是积分体系，但积分一旦离开了列车就是一堆虚无的点数，无法达到交易目的。
当初设立的时候，苏焕就没想着弄实体货币，那个阶段只能造成物资浪费。
但如今列车想要扩大影响力，实体货币已经成了刚需。
这就需要谨慎斟酌了。
上辈子各大势力都发行过自己的货币，但仅在统治区域内生效，比如钢铁议会发行的货币，深蓝数据是不认的。
大势力之间的交易只用物资，而不是谁发行的货币。
荒野上更多是用“子弹”“食物”“净水”“泛能结晶”这些东西做货币，但仅限于小规模交易。
理论上，泛能结晶应该是最合适的货币。
但泛能结晶是一种高价值物品，大势力都会囤积起来给自家进化者使用，根本不外流。
他也想过用子弹充当货币，列车的积分体系也是用子弹这种硬通货建立起来的。
不过问题也随之产生。
一发9mm子弹等于0.5积分，在列车内没什么问题，如果将体系对外开放呢？
有人带着二十万发子弹就能买下列车上绝大部分东西。
整个积分体系就崩了。
所以积分的价格可以参照子弹，但绝对不能等同。
这种融入泛能的子弹却让苏焕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特殊功能子弹研究成功，那么这些子弹本身就带有“价值”，并且因为制作困难，制作工艺被列车掌握，那么就有了充当货币的条件。
现在问题就是如何让这些子弹拥有与货币相配的价值。
……
“砰！”
一声狂暴的枪响，让织南区街道上一头正在敲铁盒的一阶屠夫轰然倒地。
街面上的尸群发出一声声嘈杂的吼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风沙中。
尸群像是一群没头苍蝇，到处乱窜，不一会就因为找不到袭击者再次恢复成盲目游荡的模样。
正对面的一栋二十层住宅楼中，胖珂一把摘下头顶的夜视仪，亢奋的拉动枪栓，“大货都解决了，告诉荣爷，准备清场！”
身边的小弟迅速顺着步梯跑下去。
几十台车辆咆哮着从地下车库中杀出，撞飞路口游荡的普通丧尸，直接向屠夫倒地的街道杀去。
移动的车辆吸引了街道上丧尸的注意力。
嘶吼着朝车辆冲来。
领头的越野车猛地一甩，车身打横横在街道上，身后的几十辆车分出一半从两边的街道向后绕去，剩下的全都原地停车，形成一道临时的防御阵地。
李新龙坐在后座，将刚刚压满的弹匣装上步枪，按下车窗，对准冲上来的丧尸就是一通扫射，子弹在他手中像是受到了上帝的指引，每一颗都精准钻入丧尸的眉心。
每只两颗，没有一颗浪费。
靠着一把突击步枪，两个弹匣，就轻松压制了第一波尸潮。
更多的丧尸听见动静开始向黑星车队涌来。
李新龙将手中的装满弹匣的背包丢给旁边的女人，“拿着弹匣，跟我下车！”
说完踹开车门，直接站在街道上对尸潮进行扫射。
旁边的女人翻了个白眼，磨了磨牙，抱着一背包的弹匣跟了上去。
隔壁街道，一头夜魔听见声音，借着风沙藏匿身型，直接从楼顶悄无声息的爬了过来。
尖锐的爪子扎进混凝土墙壁，头下脚上的窥伺着整个战场，猩红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最前方的李新龙，没有丝毫预兆，直接向下扑了出去。
李新龙耳朵微动，面无表情的将空弹匣弹出，“换弹！”
“轰隆——”
大地震动，水泥道路崩裂，一道黄褐色的沙土从地面斜着钻出，如同一条地龙，带着隆隆咆哮直接冲向半空中扑下的一阶夜魔。
二者撞在一起，发出嘭的闷响。
滋养万物的土壤如同有了生命般，延伸出一条条触手，疯狂拉扯夜魔。
面对惊变，夜魔发出挣扎的嘶吼声，但无论它怎么挣脱，都在土壤中陷入的越来越深。
黄褐色的土壤如同水流般淹没了一阶夜魔，嘶吼的声音顿时消除。
鼓动的土球缩回地面的缝隙中。
片刻后，一股暗红的血液浸透了地表的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