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狂流在头顶呼啸而过，丧尸的嘶吼混着何杰的咆哮，重机枪的火光在尸潮和废墟间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撕碎又拼合。
鲜血将唇色抹的红艳，枪火为其点上高光，明灭的光影中是比火药更为炽热的东西。
身后拾荒者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有人呼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在枪声中飘摇不定。
“拾荒者好像要加入战场了……”
“不管他们。”
苏焕随手弹飞了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流弹，继续补充身体亏空的寿命。
“呜……”
车顶上，灰蓝色的眸子幽幽的看着相拥的人影，然后冲上前方的战场。
纹彪等人看着被爆炸直接轰断的一节列车，眼珠子差点从眼眶中蹦出来，但发现那来自领主级三阶丧尸的威压不见了，列车的火力依旧凶猛后，顿时抖起了胆子。
他们爬上断裂的列车残骸，俯瞰着惨烈的战场，硝烟和夜风刺激的他们心潮澎湃。
虽然枪火中的尸潮影影绰绰，但绝大部分都被夜色笼罩。
四百多万变成了一两万，甚至更少。
纹彪怒吼道，“轮到我们了，跟着武装列车的脚步，干死这群畜生！”
“抢回我们的家！”
“干碎他们！”
“杀！”
眼前残破的城市和战场刺激到了许多织金人，看着在前方奋战的武装士兵，他们红着眼睛发出末日后的第一声怒吼。
在纹彪带头下，近十万幸存者越过列车防线，高呼着嘈杂的口号，杀入战场。
或许他们有这样那样的想法，但是在这一刻，每个人脑子中想的都是杀回去，杀回去！
将惨死的亲人那份杀回去，将自己的那份杀回去，将末日以来受到的委屈杀回去。
将他们被天灾和丧尸压抑的惶恐，将被从千百年来生存的土地上赶出来的愤怒，通通杀回去！
他们的攻击力或许很孱弱，他们的意志或许很单薄，但所有人的自卑与恐惧都被这夜色所掩盖，勇气和血性被无限放大，他们每个人都是孤兵，但踩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每个人都是雄狮！
人类最可怕的武器从来不是枪炮，而是几十万年来那种刻在骨髓里的，对生存的贪婪！
在若干年后，如果有历史课本的话，上面只会写着：
“2036年6月25日，在武装列车的带领下，人类对丧尸占据的城市进行了轰轰烈烈的反攻，标志着人类从战略生存正式转向战略反攻……此役不仅验证了机动要塞的可行性，更极大鼓舞了末日幸存者的抗争意志，被誉为末日战争的重要转折点……从此，人类文明吹响了全面复兴的号角，历史进入了崭新的篇章。”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场乌龙。
这是一场在十万人见证下的，没有任何个人龃龉的，伟大且荣耀的，具有人性光辉的反击战争！
所有在这场战斗中死亡的人，无论是死于阴谋的还是死于懦弱的，都被蒙上一层荣耀的光辉。
……
以后是以后，但现在的硬骨头还得现在啃。
五百万丧尸可是现实存在的。
武装列车和列车长的战斗剿灭了超过五十万的丧尸，杀敌最多的不是列车上枪管烧红的重机枪，也不是列车长手搓的艺术团子，而是车上的火炮和轨道炮。
得益于丧尸的叠加密集队形，每一炮下去都能取得可观的战果。
但就算如此，丧尸数量依旧顽强的保存在四百多万，只不过没了领主级丧尸的指挥，庞大的尸群就像是失去了眼睛，随着时间推进，他们忘记了目的地在哪，只能盲目的分散在整座城市之中。
只有靠近织南区百万左右的丧尸还在和人类战斗。
这场战斗从天黑打到天亮，就算人还能撑，枪也撑不住了，要是没有了现代武器弹药，在“钢筋铁骨”的尸群前，别说取得战果，尸群只会越打越多。
十万人能逃出十个都是侥幸，在数量恐怖的二阶丧尸面前，只有苏焕有进退自如的能力。
已经杀戮一夜的武装士兵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扣动扳机的手指头都变得僵硬。
但他们依旧顶在最前面，作为尖刀遏制突进的尸群。
偶尔漏掉几个，给后方拾荒者创造以多打少的机会。
“轰隆——”
一栋小楼被压塌，二楼火锅店的丧尸哗啦啦的掉落下来，堵住了整条街道，为首的二阶屠夫像是皮球般在地上打了个滚，尸铠下小眼睛透着贪婪的目光，随手抓住路边枯死的大树，狠狠一薅，就将其连根拔起，向众人走来。
街面上正跟着武装兵团一个士官班组清理残余丧尸的拾荒者顿时尖叫起来，丢下手中的冷兵器疯狂逃窜。
就连领头的士官脸色也是一白，但依旧冷静道，“从左到右依次撤离，不要管幸存者，保存自身，不要让他们接近你一米之内，允许提前开枪！明白吗？！”
“是！”
最右边的士兵开始撤离，剩下的四个人阻击前方的尸潮。
不是他们不想阻拦二阶屠夫，但以他们携带的装备，对这东西根本破不了防。
等到最后士官的时候，他一个人连尸潮都压不住了，步枪中也飚出几颗红色的曳光弹，这证明弹匣里只有最后五颗子弹了。
屠夫轰隆隆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但身后的部下刚跑出去没几秒钟，他现在撤离只会让两个人一块死。
死亡的压力下，额头汗水滚滚滑落，但士官的脚步依旧没动一下。
熟练的将最后一个弹匣上膛，一边稳步倒退，一边精准点杀冲上来的丧尸。
距离越来越近，几乎每一枪都能干掉一头丧尸。
一个弹匣打了一半，他就干掉了十多只普通丧尸。
这种战损放在其他物种上早崩溃了，但这群畜生比特么大清都能扛战损，硬生生顶着枪口冲了上来。
最近的一个死后扑倒的差点啃到了他的靴子。
曳光弹的红光再次闪烁，队友撤离的时间够了。
但他知道自己跑不出去了。
一边抽出手枪步枪，一边默默计算着其中的子弹。
“三”
“二”
“哒哒哒……”
没等他数完一，就听见身后一串密集的枪响。
不用回头，他就能听出是队伍里「火力手」使用的班组轻机枪，口径小射速快，只能打普通丧尸。
“老大，头顶！头顶！”
身后传来队员焦急的喊声。
年轻的士官忍住心中莫名的悸动，猛地向墙角一滚，枯树呼啸甩下，枝干断裂声不绝于耳，地面砖石破裂。
虽然他选择了建筑角落，但此刻后背还是像被刀割了似的。
强行撑起身子就要跑。
可二阶屠夫反应再慢，也比他一个没有职业的「捍卫者」快的多，他甚至能听到脑后的破空声。
下一刻，腰间一痛，整个人侧飞了出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被人拎起来，扔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士官解开错位的头盔，正好看见一双淡金色的兽瞳直勾勾的望着下面的二阶屠夫。
“猫姐？”
士官声音有些惊讶。
“嗯，六子你自己找地方下去。”
猫鼬点了点头，要不是被何杰调到曲航的班组，六子才应该是她的副官。
交代完，猫鼬纵身俯冲下去。
六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猫鼬拎到三楼了。
“啪”的一声，一个弹壳打在了他的脑袋上。
后面紧跟着何杰的怒吼，“还踏马的在回味？要不要老子抱你下去？”
“你！就你！这次回新兵营的人选就是你了，就算列车长给你求情也不好使！”
狂暴的机枪声响起，屠夫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嚎叫。
纵然他是二阶丧尸，力量庞大，生命力顽强，但只要没有晋升到三阶，在12.7mm口径面前依旧是一块厚实的靶子。
伴随着机枪精准点射，二阶屠夫的脑袋直接爆成了肉糜。
六子顺着墙边爬了下来，和四个队友汇合。
他内心既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有即将要回到新兵营的悲痛，但眼前的四个队友就不一样了。
兄弟活着，大喜！
兄弟倒霉了，喜上加喜！
一个个热火朝天的拍着他的肩膀。
“放心，到时候我们会去看你的。”
“咦，你怎么这么想我们？”
“咱们可都是生死兄弟啊！”
“实在不行你可以跑步过去看我们……”
“什么敬礼不敬礼的，这不重要，记得叫长官。”
六子：“o.0”
……
织金市内，一处临时改造的地下实验室中。
实验室除了各种屏幕以及设备外，只有两个助手。
1号站在一个巨大的屏幕面前，此刻屏幕上是苏焕和三阶主母额头相抵的画面，左右两边是疯狂刷新的信息流。
冷漠的眼中信息流交汇，时不时还会汇聚成一个微型黑洞，吞噬着其他数据。
‘为什么他能瞬间晋升三阶？’
‘这么庞大的能量是哪来的？’
‘三阶主母为什么不杀他，反而最后将他推开了？’
‘「供能者」这个职业为什么在他身上如此不同？’
‘他最后为什么会愣住？’
‘基因原体之间有这么大的差异？’
‘……’
因为信息缺失，无数问题在1号心中涌现，他本以为看了这场战斗之后很多问题会解开，但没想到问题更多了。
“尸潮无意识扩散，共有十二个观察点被毁，临时实验室被发现的风险高度上涨，我们是否撤离？”
一个助手一边敲打着键盘，一边询问道。
实验室内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回答。
过了半晌，1号淡漠的声音响起，“不，继续观察，着重收集如下信息……”
……
天色愈发明亮，何杰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像是六子这样的情况一晚上他已经遇到过不知多少次，就算再怎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在战场上都是白扯。
运气不好一样死。
刚开始他们高级军官还按照班组战斗，但后来发现根本顾不过来，只能拆分，四处救火。
一个晚上，兵团就少了十四个士官班组。
算上个别至少了一两人的班组，伤亡已经逼近了和黑鸢在堰北关的一战。
好几个他看好的新兵都折了。
“轰！”
一道剧烈的闷响在前方响起。
不像是炸药爆炸，倒像是海浪拍打礁石。
何杰皱了皱眉，“猫鼬，把这边的尸群引开，我去前面看看！”
将空掉的弹链拆下来，随手塞进口袋中，何杰扛着重机枪，几个助跑就跳到一边的楼顶上，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的地图上推演，根据他的命令，曲航、林烬等人现在都在引动尸潮向四周扩散，那个方向应该没有一阶进化者，怎么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难不成是乘务组出手了？
‘嘶……’
想到这，何杰脚步加快了几分。
离得还很远，他就看见一个高达两三米的“水巨人”站在楼顶上，向下投射着短矛，而他听到的类似于海啸的声响，就是短矛贯穿二阶丧尸后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如果没有击杀，就会甩出第二根短矛。
最多三根，他就能将一头二阶丧尸毙命。
然后他会操纵水流将短矛给拽回来，经历过那么剧烈的撞击，短矛毫发无损。
他就像是一个炮台一般，冷漠的站在天台上，击杀着下方的高阶丧尸。
有了他的帮助，下方的拾荒者的清理速度也势如破竹。
因为受伤，何杰并没有见过仲佑的样子，不过对方身上那恐怖的能量波动让他知道不是一个简单人物，高射机枪上满弹链，站在对方身后默默等待。
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那仲佑自然也能知道他的到来。
两个男人，一个干活，一个默默观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下方所有二阶丧尸都被猎杀完，仲佑才停下手，“小巨人”化为清澈的水液回到身后的钢瓶中。
他没有外骨骼的最终权限，所以浑身上下只带了三根短矛和一个装水的钢瓶。
“我要找苏焕，想和他做一个交易。”
……
“故事免了，说点我感兴趣的东西。”
苏焕赤着上身坐在车顶，任由俞悦用一块抹布慢慢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
仲佑平静道，“1号还留在织金市中，我知道大概位置。”
苏焕眉眼舒张，笑容和善，“我觉得这是一个有诚意的交易。”
“所以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