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龙之山谷 蛮荒石门 黑暗前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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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魔法动员令，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夏月联盟。

工业化时代的瀚海，通讯能力和动员能力都冠绝整个繁星世界，中午发的通知，下午魔法师团队已经完成登记上车，晚上，第一批魔法师就抵达了荒原前线。

瀚海是有魔法师的，而且团队规模还不小，光是登记在册的正式魔法师就超过两千人，这还不算学徒和预备役。

要知道，瀚海才发展了短短几年，而且所控制领域几乎都是没有魔法底蕴的沙漠和兽人聚集区。

其根本原因在於，瀚海的魔法师教育路线，和其他势力截然不同，走的就是批量工业化培养的路子。

在这片大陆上，魔法的传承向来遵循着一条古老而严苛的路径，天赋、血统、师承！

一个学徒从进入法师塔的那一天起，就要花费数年乃至十数年的时间打杂、冥想、抄写卷轴、研磨药粉、练习技能，接受导师的指点。

然後在某一天，也许在某个深夜，开悟，突破，继续前进。

但瀚海截然不同。

从雇佣兵团队陆陆续续招募的法师，随同锆石领大军来袭被整体「打包」的魔法团队，征服溪月和绿松之後吸纳入瀚海体制内的独立魔法师，都成了瀚海魔法学校的基础教导人员，并在瀚海的指导下统一教材，编制教案，构建了相对现代化的魔法教育体系。

没有什麽个性化，都是统一的教学进度，统一的考核标准。

尽管有许多大魔法师提出，瀚海培养出来的，是一群只会按照既定路线释放既定魔法的工具傀儡，毫无创造力可言，但实际情况是，瀚海除了标准的制式魔法团队之外，在魔法学术研究上也是一骑绝尘。

那些从制式教育体系中脱颖而出、展现出真正天赋的学徒，会被选拔进入更高层级的魔法学校深造。

他们被鼓励去研究、探索、创新、突破————在他们背後，有整个瀚海的资源和数据作为支撑。

现在，这些魔法师将从瀚海的各处魔法相关岗位上抽取出来，昼夜兼程，奔赴蛮荒石门前线。

几乎在同一时间，精灵的德鲁伊和月之施法者正从银月森林出发，驾乘着角鹰兽，沿着指定航线连夜北上。

还有雾月神庭。

七眼之神的信徒们在瀚海设立了数量众多的地方神殿，成为了瀚海的第一大宗教势力，但与之相对应的代价就是，只要在瀚海领土上的神职人员，就要接受【瀚海宗教管理局】的指导和管理。

也包括必要时的强制徵召。

因此，大量的神职人员涌入了车站，他们将顺着在白鹿大地上四处延伸的铁路线，汇聚起来，奔赴北方。

当然，还有被寄予厚望的龙族。

目前的龙族，其实大半已经离开了那片荒寂的冰原，进入了瀚海为它们单独划定的龙之山谷。

也就是昔日的裂爪峡谷。

这里曾经是白鹿平原裂爪部落最大的抵抗据点，随着整个裂爪部落灰飞烟灭，瀚海接手之後，对其进行了全面的勘察，发现没有目前可用的矿产，立刻就失去了开发的兴趣。

瀚海扩张太快，需要建设的地方太多，每一处都在伸手要钱、要人、要材料。

对於裂爪峡谷这种地形复杂，缺乏核心资源的区域，最简单的脱贫攻坚方式，就是把里面剩余的兽人迁移出来。

要不然，光搞一遍基础建设，那些绕来绕去的山路，那些需要打隧道的隘口，就能吃掉半个郡的财政预算。

裂爪峡谷就这麽被闲置了。

等到和龙族的合作渐入佳境之後，领主大笔一挥，慷慨地将这座峡谷更名为「龙之山谷」，划给了功勳卓着的前红龙首领阿利克斯。

这种瀚海看起来的荒凉之所，在龙族，可就是不折不扣的风水宝地了。

作为领主的坐骑，阿利克斯对瀚海文化适应得非常快，它甚至学会了敬酒，也学会了喝酒不起飞。

蒙领主恩赐，阿利克斯立刻接来了红龙一族的後裔，随後来的是同样受过领主恩泽的银龙，再然後，金龙和绿龙也扭扭捏捏的把族中的小辈派了过来，美其名曰学习！

这可是温度适宜，泽被丰茂的白鹿平原，春天有漫山遍野的野花，夏天有清凉的谷风吹拂，秋天有诸多金红的枫叶，冬天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飘几场薄雪。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谁愿意呆在那冰天雪地的极地之中呢？

而更关键的是，就在山谷之外一箭之地，瀚海还设立了一个大型自然生物观察和扶助中心，为龙族的繁衍、产卵、孵化、喂养提供全程一站式保姆服务。

龙族的繁衍问题，是困扰这个种族几千年的死结。

而继承了某些东夏特质的瀚海，在这方面特别擅长。

这麽说吧，过去一年龙族成功生产并确认存活的卵，数量已经超过了龙族过去百年的活卵总和。

这种颠覆式的生育率，让哪怕最古板、对瀚海怀有最深忌惮的龙族长老，也只能默默闭上了嘴巴。

瀚海是怎麽做到这一点的呢？

其实也很简单，就两点，一是保证足够，且营养丰富的食物供应，让龙族饱暖思那啥。

加上龙族因为族群危机，本身就有着非常强烈的族群生存焦虑，有了这种机会，那肯定是咔咔交配。

第二，就是生产和孵化分离。

你们只管生，孵蛋这活，瀚海包了！

瀚海搭建了超大型的，恒温恒湿的孵化舱，空气指标全天候监控，还配备了充沛的灵能运转法阵，现场驻紮了一支超过二十人的生物专家团队，加上数百名技术员和保育员无微不至的照顾，孵化的精细度比这些卵的生物学爹妈可高太多了。

而尤为贴心的是，在幼崽即将出壳之前，瀚海还会将其移到特别准备的产房，让其父母完成最後的诞生陪伴，保证小家夥出壳之後先看见自己的家人，被雌龙温柔地触摸、清理，完成龙族古老的孵化程序。

这也让整个龙族彻底五体投地。

小家夥出壳认完龙族爹妈之後，爹妈继续去准备给家里添丁进口，瀚海的技术团队接手後续的喂养工作。

从这个角度看，龙族的卵生，因为省去了漫长的怀胎时间，繁衍周期疯狂缩短，莫名其妙成了一种巨大优势，这才导致了过去一段时间龙族新生儿爆炸式增长的局面。

在这种情况下，龙族除了极少数陪伴先祖墓地的轮值人员，带着一群伪龙还留在极寒冰原之外，其他已经全员奔赴瀚海，入住了这座「龙之山谷」。

而作为「龙之山谷」名义上的持有者，前红龙族长阿利克斯，恨不得天天把「瀚海领主门下走狗」的标签贴在脑门子上，这位此前因为性情冲动不受待见，现在理论上在龙族中也没有任何职务的家夥，如今已经隐隐有了龙族领袖的架势。

现在，陈默领主一声令下，整个龙族立刻吹响了集结的信号，除了还在待产中的雌龙，那是全家老小集体出动，一度遮蔽了白鹿平原的天空。

作为白鹿平原与兽人荒原交界的核心隘口，蛮荒石门的防线从来没有这麽热闹过。

从远处看去，蛮荒石门的防线像是一条由金色、翠绿色和深紫色交织而成的光带，横亘在荒原与白鹿平原之间。

光带的北面，是那团还在不断扩张的、淡紫色的死亡之雾。

光带的南面，是成千上万正在向白鹿平原腹地分批撤退的难民。

精灵的德鲁伊们在防线前种下了大量的「星语兰花」，并用自然气息进行了催发。那些纤细的、散发着柔和银光的植物在夜色中像一簇簇坠落人间的星辰，沿着防线绵延出数十公里的光带。

与星语兰花配合的，是一群群被释放到旷野中的「月之灵鹿」，它们穿行在交界和巡逻线上，这两样东西虽然不能阻挡深渊虚影魔怪，但是能起到显着的预警和提醒功效。

而在这道警戒线後面，是瀚海的机动魔法军团。

他们以不同的职业和阶位进行搭配，每十二人为一个战斗小组，组内包含攻击型法师、防御型法师、辅助型法师和一名负责魔力协调的阵法师。

六个小组编组为一个中队，六个中队构成一个完整的大队，魔法学会的学士紧急培训了【萃光涤影】和【破虚之火】两项专门用於克制和杀伤深渊魔物的技能，同时，还在前线搭建了数量众多的【灵缚法阵】。

临时徵召的魔法佣兵也被编成了多个小组，成为了前线的补充兵和预备队。

而龙族，则是选择了提前出击，控制敌人的规模。

魔法学会的伊莱亚斯不愧是深渊专家，在对抗这些从「灵魂熔炉」中炼化的魔物时，龙族确实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这些魂体虚影不受物理攻击，自然也就无法发出物理攻击，就只能聚成一团团的向龙族的意识海发动攻击，而龙族作为天生的传奇生物，精神世界的坚韧无与伦比，能顶着魂体的攻击，直接冲进去开大。

火系的末日审判，冰系的极寒风暴，一扫就是一大片，打累了的龙族就回到阵地的法阵里调息一会，灌几口生命泉水，吃几袋维生素粮，然後身子一抖，继续出击。

至於神殿的神官，则是被放置在第二线，当做了预备防御。

往善意的方面看，瀚海优先使用自己的直系力量进行抵抗，不轻易用神殿的力量去填线；而往恶意的方向看，这也是瀚海方面对神殿不够信任。

就这样，瀚海渐次阻拦，分层抵抗，将防线外的难民撤入关内的同时，也将荒原与魔物的接触线守得水泄不通。

然後，意外就不出意外地降临了。

伊诺克是一名权杖祭司，一名已经年过四十，境界几乎失去了提升空间的权杖祭司。

但他依旧极为虔诚。

一开始被派驻到白鹿平原来传教的时候，伊诺克内心是抗拒的。彼时的白鹿平原，名字就是「野蛮」、「肮脏」、「落後」的代名词。

在伊诺克的印象之中，那片兽人的地盘是未开化的土地，遍地穷山恶水，到处弥漫着刺鼻的臭味。

伊诺克在雾月神庭的青空本殿待了二十多年，习惯了那里的整洁、安静、庄严，习惯了神殿走廊里薰香的淡淡味道，习惯了晨钟暮鼓之间那份肃穆的宁静。

在他看来，被派往白鹿平原，近乎流放。

但是没办法，这是神殿的旨意。

不过来了以後，伊诺克赫然发现，自己才是那个落後的家夥。

白鹿平原的生活水平，可比雾月神庭强太多了。

这里有宽平顺的大道通衢，有琳琅满目的生活用品，而最让他惊叹的是，即便是最卑贱的底层平民，那些满手老茧、衣服上沾着油痕的工人，也能穿得暖，吃的饱，甚至还能时不时给家里添置些新物件。

这让伊诺克深感不安。

日子过的太安逸了，他们容易无视神明。

和蓝星的那些神职人员不同，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明真的存在，所以，这里的神官，是真的笃信，神明即是一切。

「神说，世俗的一切信仰，都应归於七眼神明！」

「神说，世俗的一切荣耀，都应归於七眼神明！」

「神说，尘世的权力如沙堡临潮，朝立而夕毁，唯有神恩铸就的冠冕，万世不易！」

「神说，当七眼齐齐睁开，天地将重归澄澈，不信者将永堕暗夜，虔信者将沐於永恒！」

作为一个已经把一切奉献给了神明的祭司，伊诺克非常讨厌瀚海对神明这种轻浮的态度。

比如，在瀚海这地方，信徒们见到神庙、神像、神官，都无需跪拜。

领主都不拜，我们拜你？

还有，七眼之神的祷会，信徒们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理由还荒诞可笑。累了，病了，工厂要加班，家里女人要生孩子，这些世俗的、琐碎的、卑微的事务，都能成为他们放弃祷会，轻蔑神明的理由！

他们还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些对七眼之神大不敬的投机分子。

这些家夥，每次在祷会发放圣米或者圣蛋的时候，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提着大大的篮子，背着厚实的背包，排再长的队也要挤进神殿，领完东西之後，千恩万谢，满脸堆笑，转身就走。

而若是没有物品发放，他们只会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晃一下，然後扬长而去。

这简直是渎神！

「全能的七眼之神啊！」

每次祷会结束後，伊诺克都会独自跪在空空荡荡的神殿里，仰望着那尊由七颗宝石镶嵌而成的圣徽，嘴唇颤抖，声音沙哑，「请惩戒这片土地上愚蠢的人！」

但是伊诺克除了祈祷，对这种氛围没有任何办法，一方面是他请不来七眼之神的惩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神殿和瀚海有约定，不管雾月神庭是什麽样的法典，到了瀚海，就必须遵守瀚海的规矩。

宗教管理局这个听起来人畜无害的机构，是所有雾月神庭派驻瀚海的神职人员共同的噩梦。

按照瀚海和神庭签订的条例，只要踏上了瀚海的领土，一切神职人员都必须接受宗教管理局的指导和管理。这意味着传教方式、祷会频率、神像摆放，甚至财务收支、信徒名册、人员调动，都要向管理局报备并接受审查。

凡俗之人，骑在了神明使者的头上。

伊诺克只能向神明虔诚地认罪，希望神明能够宽恕自己的罪孽。

如果不是神殿巡回祭司一直在为伊诺克传播神明的恩泽，伊诺克觉得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

不过，无信者终将受到惩罚。

看吧，一场巨大的「黑灾」，已经降临到了瀚海，而伊诺克，也听到了来自神殿的指令。

他不需要做什麽。

他只需要什麽都不做。

在这个黑气沉沉的夜晚，他闭上了眼睛。

蛮荒石门，火光乍现。

爆炸发生在後勤营地的东南角。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焰从黑夜中猛然绽放，将好几排物资堆垛同时点燃。那些堆积如山的军粮、医疗用品、替换用的法阵基座，瞬间化作了熊熊燃烧的火炬，浓烟滚滚而上，在夜空中形成了一根粗壮的黑色烟柱。

灵缚法阵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後方用於补充灵能的法阵，也开始出现各种异常。

再然後，难民营地中也爆发了巨大的骚乱，成千上万的兽人难民，在某种有组织的煽动和引导之下，冲向了营地的围栏。

还有另外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穿着瀚海预备役民兵制服的，穿着普通平民衣服的，甚至有一些伪装成佣兵的潜伏者，开始肆意破坏蛮荒石门的建筑和设施。

应急部队立刻顶了上去，然而糟糕的事态仍在持续扩大。

几分钟後，有些疲惫的陈默被急促的铃声唤醒，披上衣服来到了一墙之隔的指挥中心红光在大厅里闪烁，将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都染出了一片红彤彤的颜色，通讯兵扯着嗓子呼叫着各个频道，参谋们握着战术板，飞奔向各自的座位。

大屏幕上的画面急速地切换着，巨大的战术投影沙盘上，临近蛮荒石门的那片区域已经被标注成了刺目的深紫色，而蛮荒石门的本体，各种色块正在交替闪烁。

夏元晨冲上来，利落地敬了一个礼，不等陈默还礼，就开始报告情况。

「就在刚刚，我们在蛮荒石门的防线，前後同时遭到了大规模的袭击。」

「正面是计划中本就会按期到达的魔物大潮，那座深渊熔炼在吸纳了大量的兽人灵魂之後，经过一天左右的转化，放出来的这一大波「唤灵」和「幽影」，在昨晚十九时二十分抵达阵地前沿，并被魔法军团配合德鲁伊牢牢阻挡在防线外。」

陈默本就是等第一波魔物浪潮被拦住之後才去睡的，此刻皱着眉头摆手道：「我知道，说後面的事！」

「是！」

「晚二十一时整，按照防御作战条例，前线开始换防，第二批次顶上，将消耗过大的第一魔法军团撤下来补充调整，但是就在换防的同时，敌人全面发动。」

「蛮荒石门沿线的聚灵法阵大量失效，撤下来的魔法军团无法补充，虽然第二魔法军团状态饱满，至少还能坚持一个半小时以上，但前线的恐慌情绪难以避免，尤其是担心遭遇前後夹击。」

「野战军第二军戍卫部队已经紧急增援上去了，在法师团队背後设置了防线。」

「几乎同一时间，蛮荒石门东南侧的难民营地，出现了大规模的兽人暴乱，在某些外部势力的配合下，打破了营地守备，撕开了临时围栏，裹挟了大量普通难民向据点南侧的後勤营地突进。」

「都有哪些势力参与？」

「目前能够确定的，有少量的预备役民兵，神庭的一部分神官，难民营地中一部分兽人战士，还有，少量来路不明的潜伏势力————」

「搞清楚为什麽了吗？」

「报告总指挥，详细情况还不清楚，南北两线抓到了一些敌人，都是死士！」

「算了，问不问的出来不要紧，猜也猜得到，不外乎是那几个家夥！看起来，他们打的还是一套组合拳啊！」

陈默转头看了看流霜，小丫头还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看来是刚才累到了，确实，剑术大师要控制全身的力量配合自己，确实是比打架还要费力许多。

稍加思索，陈默果断发出了命令。

「启动第四套执行预案！」

「对内镇压叛乱，无需手软，向南组织迁移，把能带的人都带走。」

「另外，再给我向各国做一次战况通报。」

「尤其是雾月神庭那边，给那些个老神棍说清楚。」

「既然某些家夥这麽喜欢在我背後捣乱，那这事，可就不单单是我瀚海一家的事儿了。」

夏元晨靴子重重地磕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是，即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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