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瀚海式突击 龙息、箭雨与静滞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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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光阵列继续突击，主力部队稳定推进，整体节奏有条不紊。
法雷尔作为雾月神庭方面的主持者，亲自参与了本次突击行动。
看着这独属於瀚海的，富含韵律感的节奏，法雷尔的眼睛总是情不自禁地扫向前方，那个站在指挥车上的身影。
队伍中的指挥车和魔法战车，都是经过特殊改造，加装了防护魔法阵的半敞篷越野车。厚重的外挂装甲板上，密密麻麻地蚀刻着圣光防护符文和元素偏转回路。
如果按照标准的操作规范，将整个身体收在车驾内，合起车顶，无疑是最安全最稳妥的方法，毕竟魔法师们还需要对外释放法术，指挥官可完全不需要露头。
但很明显，瀚海这位年轻的指挥官不吃这一套。
他连车顶的防护栏都没升起来。
本次带队的，是曾经的精灵银月卫队指挥，如今的野战军少将果冻。
在某些不熟悉的外人看来，果冻那标准的半精灵特徵，线条精致的尖耳、比人类更纤秀的面部轮廓、以及那双在光线下会微微泛出琥珀色光泽的眼睛，俨然都成了「关系户」的佐证。
坊间传言，正是因为流霜表弟的身份，果冻才能在瀚海体系里一飞冲天。
而如果只看履历，似乎确实如此，从精灵银月卫队转入瀚海的野战军，起步直接就是中校。
经过了短短一年的军校培训，毕业就升成了上校。
然後出了一趟极寒之地的公差，回来就挂上了少将军衔。
这是标准的火箭式提拔！这不是关系户，什麽是关系户？
但只有瀚海军方内部的一些人员才知道根底。
这家夥是真的能打！
在绿松的龙背川战役中，溪月大军全面溃败，败兵如决堤的洪水般冲散了精灵本阵，战场上所有条线的部队都呈崩塌态势，果冻独自挥军向前，亲率残部顶在阵地最前沿，死战不退，身被数十创，血透全身甲，最终完成了一场惊天大逆转。
随後，他伤势未愈又领兵南下，毅然放弃了率先光复银月城的巨大功劳诱惑，转身侧击望山城，一举肃清了敌方贵族主力军，为绿松王国盖上了最沉的一块棺材板。
少数和果冻共事过、熟悉他风格的指挥官有一个共识，如果不是因为果冻的半精灵身份，他进入瀚海的起点绝对还要再高一大截。
为什麽半精灵会受到这样微妙的压制？
因为精灵一族，自始至终都是瀚海的盟友，而不是部属。
说白了，关系再好，也是外人！
这就注定了精灵在瀚海的体系中，必然要比人族，甚至是兽人军官都多承受一层审视，走得更加艰难一些。
可以这麽说，果冻升少将的时候，已经是在模拟对战演练中和瀚海的所有老牌指挥官都打过一遍，是硬生生打出来的序列地位。
能够被派来担任本次行动的负责人，绝不是别人猜测中的皇亲国戚身份，而是因为在瀚海，他就是最适合执行的寥寥几人之一。
然後，陈总指挥发话一锤定音：「这麽危险的任务，让自家人先上去！」
而果冻也确实没辜负陈默的期待，部队突击得越深入，法雷尔的感受就越明显。
在魔物相对稀疏的区域，果冻会第一时间命令圣光阵列拆分，将原本的一个大阵列分成六个小阵列，在战场上快速扫动。
炽热的圣光像六把巨大的光刃，贴着瀚海步兵防线的外围进行切割式照射，光刃所过之处，被侦测到的低阶魔物躯体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大片大片地融化消散，极大增加了开路的效率。
而一旦魔物聚集度升高，果冻又能准确地调动起法师团进行覆盖式清理，在法雷尔看来，这种敏感度和决断力，放眼整个雾月神庭，在同年龄段里怕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令人绝望的是，这家夥是半精灵，按照精灵的长寿传统，未来可能还有几百年好活。
而一个更残酷的事实是：像这样的天才指挥官，瀚海领还不止一个————
当然，因为魔物的数量充沛，所以不管怎麽用传统魔法进行覆盖式攻击，都终究会有一些漏网之鱼。
这时候，就是第二梯队，精灵银月卫队的舞台了。
和覆盖式攻击的魔法师团队不同，精灵们主要任务是定点狙击，清除那些有威胁的漏网个体，所以需要相对开阔的视野。
果冻为此搞出了一个让法雷尔叹为观止的设计。他在魔法战车的两端斜上方，加装了两横一纵相互连接的轻量化金属支撑杆，杆体上蚀刻着微弱的悬浮法阵以减轻重量，同时在节点处设置了简易的搁脚和靠背。
精灵魔弓手们就像一群等待着捕鱼指令的鸬，或坐或立，弯弓搭箭，身形随着战车的颠簸微微晃动，复合弓上闪烁着灵能的微光。
一旦深渊怪物穿透「魔法火力网」，附带着灵能的破魔箭矢就会离弦而出，如微型流星一般掠过战场，并在接触魔物的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火花，把那些扭曲的深渊怪物灼烧得乾乾净净。
而更精细的设计还在战车底部。一个随着车轮一同缓缓转动的、散发着微弱磁力的拖曳式转盘，贴着地面掠过，将战场上散落的金属箭矢一一吸起。
这些被回收的箭矢顺着转盘的转动，滑入底部特制的收纳槽口，再通过传送带系统，被清刷、归整，送回到战车顶部的箭箱里。
箭矢的有效回收率超过八成。
对於瀚海这种财大气粗，又极尽节俭的风格，法雷尔起初表示难以理解，然後，就听到了果冻掷地有声的回覆。
「我需要确保的底线，是突击队在完全陷入敌阵、外界一切通讯和输送全部断绝的极端情况下，依然能够支撑足够长的时间！」
「请教果冻指挥官，您说的支撑足够长，到底是支撑多久呢？」
果冻微微一笑。
「支撑到打赢这场仗为止！」
哪怕知道对方只是在表态，在吹牛一样的表态，法雷尔还是觉得自己心脏被重重的锤了一下。
若是我神庭有这个气魄，何至於————
法雷尔看着果冻挥斥方道的背影，看得有些发痴，不过前方，「深渊灵魂熔炉」不可能就这麽坐以待毙。
当攻击部队快速突进到了熔炉纵深区域之後，周围的环境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剧变，最为明显的是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
不计其数的魔物呈半环形从三个方向挤压过来，将大量空气推向了突击队所在的这片圆心方向，以至於这片区域的空气密度急速升高。
原本无风的旷野，空气急速地流动起来，形成了一片朝着四面八方，甚至朝着天空宣泄的风墙。
「法师团暂停攻击！」
「又要辛苦阿利克斯将军了！」
果冻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还没结束，一声悠长的龙吟就做出了回应，十二头巨龙借着这股上升气流快速起飞，按照既定的指示方位列队，展开了一轮快速的魔法轰炸。
怎麽说呢？龙族在这个世界，是属於规格之外的超纲生物，如果放到蓝星去类比的话，大约就相当於在只有昆虫和小型哺乳动物的时代，来了一头霸王龙。
还是会飞会喷火，智力卓绝的那种————
红龙首领阿利克斯第一个出手，这是作为陈默领主座驾的特权。
一道红光从红龙的咽喉中喷出，见风就长，极速膨胀，几息之间便化为一颗巨大的暗红色火焰球，并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摊开，铺成了一片火焰编织的地毯。
然後，这道地毯稳定地朝前铺开，在它行进的路线上，肉眼可见空气一阵阵的扭曲抽搐，地面上的碎石被火焰卷了起来，如同小型喷泉一般四处喷溅。
一次清空二分之一个曙光广场的空间，这就是龙族的实力。
被炙烤的深渊魔物在空气中挣紮、翻滚，发出刺耳的尖啸，最终化作一片片黯淡的萤光，飘荡在弥散的烟雾之中。
当然，代价也是实打实的。
如果用游戏数值来类比，这一口下去，阿利克斯的蓝条大概下去了百分之十。
火系、冰系、雷电系、风系————五彩斑斓的魔法光辉，瞬间清空了这一波次的魔物集群。
就好像在植物大战殭屍的游戏中，处理掉了「一大波殭屍」，接下来，又是一轮常规状态下的圣殿骑士加魔法突击。
下个「一大波殭屍」再来的时候，龙族再出场洗地。
就这样，整支队伍以一种行云流水般的姿态，持续突进，滚动前进。
只不过，每往前突进一段，行军的速度就要下降一截，就这样连续轮转，反覆冲击，在临近夜幕时分，瀚海突击队抵达了距离「深渊灵魂熔炉」还有二十余公里的位置。
视力好的精灵，已经能够透过弥漫的烟尘，远远眺望那头如同小山一般匍匐在大地上的，还在缓缓蠕动的亡灵巨兽的躯体。
果冻转过头来，擡手擦了擦脸上被风吹日晒的痕迹。
「幸不辱命！法雷尔主教，接下来是你们的舞台了！」
「辛苦果冻将军！」
法雷尔微微一纵身，从车驾上跃下，跨上了那头一直空载的，通体雪白的独角兽，右手高高举起一柄镶嵌着七色宝石的权杖。
权杖中央有一个琥珀一般的圆球，里面若隐若现的游动着一汪白光，仿佛是封存了一小片流动的星河。
这是神庭的核心圣器之一，七夜权杖，也是封印深渊灵魂熔炉的核心媒介。
接下来，瀚海提供了最後的火力支援。
龙族清空了蓝条，魔法师们暴力输出了所有的灵能，精灵魔弓手的箭矢化作了暴风骤雨，前方数公里的区域变成了一片元素风暴的炼狱。
获得了冲锋空间的圣殿骑士，摆出了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的气势，化作一枚尖端锐利的三角箭头，马蹄踏碎焦土，为身後的祭司团硬生生冲开了一条通往终点的血路。
突击部队以一种近平疯狂的姿态向前突进。
一公里。
两公里。
三公里。
魔物们的反击也在这一时刻达到了顶峰。
大量高阶位的深渊魔物从四面八方扑来，它们直挺挺的冲进圣光序列中，不畏惧圣光的灼烧，不再在意魔法的拦截，只是同样拼尽全力、不计代价地砸向这支正在逼近深渊熔炉的队伍。
一场毫无技巧的碰撞，一轮不闪不避的对轰。
在临近熔炉核心的这片区域，魔物的密度高达外围的数十倍，如果说外面的魔物勉强算是五一黄金周的高速公路，那麽内圈这里的魔物，已经挤成了春运返乡潮的绿皮火车。
属於脚擡起来就再也挨不着地的那种。
能量攻击的强度俨然如实体，此前就连瀚海的重型工程机械都难以承受这种腐蚀。
圣殿骑士开始倒下。
这最後一段路的代价，必须由圣殿来支付，这是约定的一部分。
盔甲上附着的圣光逐渐黯淡，熄灭，在骑士生命的最後一息，突然爆发出更加刺眼的光华，那是圣殿骑士燃尽生命与灵魂的绝命自爆。
圣光从他们身上猛烈绽放，像是一朵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白花，照着後来者继续突击的道路。
最後一公里，圣殿骑士倒下了百分之六十。
但开路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法雷尔主教的身周，已经被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神圣能量所包裹，随着独角兽踏入施法范围，法雷尔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
「七眼之神在上！」
「七眼遍察，七光同辉。」
随着主教的祈祷，七夜权杖上的光华开始流转，并在极短时间内扫出了一个半径七百多米的圆弧。
一瞬间，圆弧之中的空气凝固了。
不是形容，不是比喻，就是真真切切的，物理意义上的凝固。
呼啸的夜风、翻涌的烟尘、魔物濒死的尖啸，骑士自爆的光芒，全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暂停键。
圣殿骑士燃血自爆绽开的白花定格在半空，深渊魔物扭曲的肢体僵直在扑击的姿态中，连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细小的萤光都悬停在了空气里，一动不动。
「欸？空间静止？还是时间暂停？」
已经躺到椅背上的果冻一下子跳了起来，擡手按下了通讯器的按钮：「快快，快放无人机，看看从外面冲进这个禁滞区到底是个什麽状态！」
「前沿第一梯队！出三个小队的战士，开冲锋技能给我冲进去！」
「魔法团队来一轮施法，朝空地释放，别干扰了对方的封印仪式！」
「战车往前走，我要近距离看看！」
显然，所谓爱兵如子，用兵如泥，果冻在这方面比陈默要狠得多，就是要通过各种尝试，把这个封印现场当成一个实验论证区。
果冻掌握着战场频道的最高控制权限。所以，法雷尔那边的念诵和祈祷，他和指挥部能听得一清二楚：但果冻这边发出的临时战场指令，却只有他接通的内部频道能听到，法雷尔主教对此一无所知。
不过就算法雷尔听到了，他也没什麽办法。
封印「深渊灵魂熔炉」对雾月神庭是头等大事，对瀚海可不是。
此刻，这位神殿的新任牧守主教，正趁着现场这短暂的神恩凝滞，指挥身後的四十九人祭司团，全力催动着封印仪式。
「万有之始，万象之终。」
七夜权杖被高高举起，杖首的琥珀圆球中，镭射灯一样的射线涌出，分别落在法雷尔周身七个方位，在地面亮起七个清晰的符文，相互扩大，咬合，最终构成一个封闭的环形法阵，将那头全身不遂的亡灵巨兽笼罩其中。
祭司们的脸上带着朝圣者般的狂热，齐声应和着法雷尔的吟唱，声音逐渐汇成一股似乎还有些庄严的洪流。
「第一眼，观照万物，无所遁形」
一只巨大的眼瞳虚影竖立在空中，深邃的瞳孔缓缓转动。
「第二眼，审判善恶，惩戒邪魅」
「第三眼，铭刻因果，轮转虚空」」
「第四眼，镇守诸界，禁锁时空」」
」
「7
「第七眼，无始无终，神明永恒！」
法阵的光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缩小。被让出了光圈的区域，仿佛被按下的暂停键被松开，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魔物重新开始咆哮，战士的鲜血再次喷洒————
而在光圈核心被牢牢套住的亡灵巨兽，却被越束越紧，像一个巨大而僵硬的雕塑，一动不动。
「深渊熔炉！」
法雷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几近嘶吼，发出了最终的审判祷言。
「你已被神明判定为极大邪恶，不应沐浴光辉之物！」
「你已被神明判定为不应在此界存续之物！」
「你已被神明判定为不应配享真实之物！」
「你的过去将被抹除，未来将被封锁！」
「你将落入时间的空洞，永恒的牢笼！」
果冻却放下了望远镜，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身边一位穿着朴素、面容普通的中年军装顾问。
「老海，他说的这些词儿，到底有没有用？」
那位被称为「老海」的中年顾问，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讥讽的弧度，快速摇了摇头。
「应该是没什麽用，装神弄鬼的。」
中年顾问顿了顿，接着补充道，「这个仪式的核心，就是通过权杖引导神恩，进行概念层面的锁定。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应该就是为了增加神秘感和仪式感。」
「闲着也是闲着。」
「我看法雷尔大概心里有数，」老海朝前方努了努下巴，「不过他身後那群祭司可不一定知道。你看那小表情，多虔诚！」
」
能这麽肆无忌惮的嘲讽神庭的主教和祭司，还对神庭的内幕如此了解，显然，这位跟神庭的关系相当不浅，也必定很不愉快。
这是那位流落在白鹿平原光复会的神庭反叛者，「白牙」主教的嫡传弟子，受了老师的牵连，被夺了神职、收了神恩，成了神庭的弃徒，世间的废物。
不过曾经是做到过牧守祭司的神官，见识和水平都还在，「白牙」成了瀚海的宗教事务管理局特别顾问之後，就把这位弟子也找了出来，成了宗教顾问团「七眼分团」的一员。
他们要做的，就是拿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照着神庭，寻找那些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破绽。
随着封印仪式走到尾声，法雷尔手中的权杖顶端，汹涌的光芒慢慢朝着「深渊灵魂祭坛」收敛。最终在裹了一层又一层之後，慢慢收束在亡灵巨兽的体表，然後缓缓地、彻底地没入其中。
而大量原本游荡在外、疯狂进攻的深渊魔物，也如同退潮一般，发出了不甘的哀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朝着祭坛的核心区收回。
刚刚卷向外围的风，如今又呼啸着席卷了回来。
夏月五年六月十二日，夏月联盟和雾月神庭正式对外发布通告，宣布完成对兽人帝国驱使的深渊熔炉的「阶段性」封禁。
具体这个阶段多久，会不会复发，那大概要看瀚海的需要，和领主的心情了。
广阔的兽人荒原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除了死了几百万生命，似乎和之前并没有什麽太大的变化。
哦，变化还是有的。
那个曾经庞大、狂妄、不可一世的兽人帝国，在结束了它这场疯狂的反扑之後，已经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即将不可避免地走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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