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一切安好
从走神放空到错愕懊恼再到笑容上扬，一切全部发生的短短刹那，半秒一秒的时间里，见证沧海桑田。
挣扎、拉扯、起伏。
但最后，一切安好。
小心翼翼地戴上面具，如同小丑画上油彩的笑容一般，人们只能看到咧嘴大笑的红色唇瓣上扬模样，却看不到厚厚油彩底下的真实，那些心碎和落寞、那些孤单和悲伤全部隐藏在欢快灿烂的笑容里。
正如同刚刚不合时宜的身体搞笑一样，正如同心照不宣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的贾斯帕一样，是的，一切都好。
波澜不惊，却恢弘壮阔。
艾曼努尔完完全全僵硬在原地，大脑跟不上运转，全凭本能牵动，依靠摄影师的直觉行事，站在原地。
没有拉近焦距也没有改变景框，继续用中景记录。
不是特写也不是近景更没有聚焦，就只是中景而已。
潜意识里，艾曼努尔想，西奥应该不希望被别人看见，他努力假装没事，他将一切打量和窥探的视线全部往外推出去，他甚至自欺欺人地将自己封锁在记忆里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躲在一个面具背后。
所以，他也应该保持距离，站在这个位置保持安静就好，不远不近地。
正如贾斯珀一样。
“噢。”
西奥轻轻感叹了一句，眼神里、表情里、嘴角上的情绪全部如同烟雾一般消散殆尽，轻车熟路地完成掩饰。
然后，重新往后躺向沙发，张开双臂，完全放松下来，放任自己深深地陷入沙发，再次将双脚交叉地放在茶几上以略显夸张的姿势躺下来，仿佛正在地中海蔚蓝海岸的白色沙滩上享受难得假期一般。
“抱歉。继续。”
西奥似乎已经准备好享受这一切了，以度假的方式。
贾斯帕看都不想看西奥，撇了撇嘴，满脸嫌弃，“不，我现在不想讲了。”
西奥已经重新放松下来，用轻快的声音打趣，“不，贾斯珀，拜托。”
贾斯珀，“草。不，我不讲了。”
西奥还在调整位置，寻找一个最舒适最放松的姿势，“没事，继续。继续。”
贾斯珀偷偷瞥了西奥一眼，两个人短暂地交换一个视线，却又马上转移开来，有种互相隐瞒却又心照不宣的默契。
贾斯珀没有再继续坚持，“好吧。”
再次抽了一口香烟，贾斯珀开口往下说。
“这个人类专案小组举行晚宴，全世界所有的科学家以及德高望重的人都前来参加，他们在探讨终极秘密的理论。”
“为什么不孕了？为什么没有婴儿出生了？”
贾斯珀非常认真也非常专注，西奥也没有再继续嘲讽调侃，完全放松下来之后，眼神里流露出些许专注。
西奥微微侧着脑袋，抽离自己，置身事外，似乎非常非常期待贾斯珀的笑话，那早早做好准备大笑的表情略显夸张，甚至没有等到包袱出来，嘴角已经上扬，提前做好准备，如同百米赛跑准备抢跑一样。
“有人说是因为基因实验、伽玛射线、污染，老生常谈。”
“总之，在角落里坐着一个英国人，他一言不发，专注地吃饭……”
哈哈，哈哈哈。
“英国人”，西奥似乎已经提前察觉到笑点的存在，直接笑出声，左手依旧在撸猫，肩膀和身体线条完全放松下来，以至于笑声毫不费力地流露出来。
甚至有些太过放松。
贾斯帕瞥了西奥一眼：笑点还没有到呢，现在就开始笑？
但贾斯帕没有停顿，至少……过度捧场比不捧场好，贾斯帕的嘴角也上扬起来，似乎收到了鼓励。
“所以他们决定问他。”
“他们说，‘你说说看，为什么现在没有婴儿出生？’”
贾斯帕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来，假装自己正在吃饭，手里拿着食物，满嘴流油，“他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支大鸡翅。”
“他说，‘我还真不知道呢’。他又说，‘但这个鹳肉真好吃，对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西奥也跟着笑出声，“哈哈。”
笑了一会儿，西奥才意识到，贾斯帕的笑话和自己的吐槽不谋而合，显然这个人类专案小组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笑声更畅快更肆意，越想越好笑，那群家伙的存在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哈哈哈哈！
西奥捧腹大笑起来，看着贾斯帕，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贾斯帕也是一样，“他把整块鹳肉都吞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西奥整个人前仰后翻，“鹳……哈哈……要不要尝尝看？”
明明不是多么好笑的笑话，贾斯帕笑笑也就过了，西奥却好像神经病一样彻底失控，整个人瘫在沙发里，笑着笑着，最后没有了声音，但依旧无声地大笑。
贾斯帕抽烟抽到嘴馋了，拿起茶几上一个铁罐，打开，捏了一颗橄榄丢进嘴巴里，不由赞叹起来，“意大利产。”
西奥跌坐在沙发里歪着脑袋看向贾斯帕，“没有鹳肉吗？”
贾斯帕一愣，嘴巴里的橄榄差点笑喷出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西奥非常满意自己的会心一击，笑容爬上眉梢——
不止他一个人而已，监视器后面，斯嘉丽差点没有忍住，竭尽全力握紧拳头才勉强控制住笑出声的冲动。
一个转身，斯嘉丽就看到工作人员全部纷纷转头低头闷笑。
刚刚最后这一句，又是安森临场发挥，又是具有喜剧效果的一个表演。
但这次没有人感到困惑和担忧，因为那种信手拈来流露出来的喜剧表演，反而让隐藏不见的悲伤和苦涩越来越明显。
反正……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不如跳舞。
然后，艾曼努尔注意到了，他的摄像机镜头悄悄往左侧移动些许，又往上方移动些许，以至于安森整个人蜷缩在镜头画面的左下角，在画面上方留下大片大片的空间，几乎就要将安森挤出画面一般。
似乎沉淀在海底，又似乎被无止无尽的压力击溃，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情绪再次汹涌而出。
西奥累了。
笑着笑着就累了，他依旧躺在沙发上，肩膀、手臂、神情全部放松下来，似乎整个人精疲力竭就要融化在沙发里一般。
从极度焦虑到极度放松，再到极度开心，最后又自由落体地坠入极度疲倦的深渊。
大起大落的起起伏伏，看似张扬激烈，实则全部隐藏在平静之中，仿佛亲眼看见一个世界分崩离析。
那种疲倦和悲伤，正在一点点蚕食乃至于吞噬西奥，明明他就在那里，却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