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打开空间
疲惫，是真的；麻木，也是真的；雀跃和幸福、满足和快乐，同样是真的。
虽然艾曼努尔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完完全全感知不到自己的下半身，有种悬浮在半空之感；但艾曼努尔现在干劲十足热血沸腾，全神贯注集中在工作里，激情澎湃，进入工作狂人模式。
方格木屋里的拍摄，艾曼努尔非常满意，十分满分能够给予十分的满意，作为摄影师，他感受到难以置信的满足。
但这依旧不够，又或者说这依旧没有结束，离开方格木屋到室外，拍摄依旧继续，脑海里的构想也在继续，艾曼努尔相信他能够在十分满分里拿下十二分，进一步将这个场景的戏剧张力推向全新高度。
一种享受，一种目眩神迷的视觉享受。这才是艾曼努尔加盟“人类之子”这个项目的原因，也是他的追求。
在摄影师的位置上，艾曼努尔能够通过自己的天赋和才能，赋予电影在剧本和表演之外的更多内容。
艾曼努尔现在就是超级赛亚人的状态，工作！工作！工作！
一切灵感源自于安森。
虽然上次安森的拍摄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但难能可贵的是，进入状态之后，安森的表演完全超出预期，不仅迈克尔-凯恩赞不绝口，艾曼努尔也是灵感碰撞。
艾曼努尔想要尝试看看，在“人类之子”这部电影里展现他的野心，正如当初安森所说，在商业和艺术之间，为电影注入更多魅力，让观看电影成为一种享受。
某种程度上，今天这场戏相对简单，他可以练练手，为后面真正的困难戏份热身，他当然没有忘记，后面电影有一场超级长镜头的戏份，整个剧组上上下下都一直在准备那场戏，现在居然有热身机会——
自然不能错过。
从目前情况来看，安森和斯嘉丽双双带来了惊喜，不仅进入角色进入状态，而且碰撞出了化学反应。
艾曼努尔浑然忘我，完全沉浸其中，全然没有顾上后面两个人助理咬牙切齿的狰狞，毫不犹豫地把身体重量全部压上去，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摄影机之上。
一个后撤，艾曼努尔可以看到朱丽安离开木格小屋，视野在镜头左右两侧渐渐打开，光线色彩和空气全部挤入眼睛，整个画面从近景徐徐拉到中景，人、屋、空间，一层套一层地形成堆叠的格局。
艾曼努尔停下，定格。
朱丽安站在木屋前面，叉开双腿，英姿飒爽地直视前方，风衣在身后轻轻摇摆，似乎随时准备登上战场，那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肃杀气氛锁定整个空间。
堂堂正正，视死如归。
那些纷扰的思绪、那些徘徊的犹豫、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柔软，似乎消散在风中，找回了自己。
不止朱丽安而已，斯嘉丽也有些恍惚，她试图握紧拳头控制自己，但她忍住了，因为朱丽安不需要这样的动作。
朱丽安坚若磐石心志坚韧，那些许的动摇反而越发确信她的观点和立场，这提醒了她，他们为什么分开、她的转身离开到底在追逐什么、又是什么驱使她重新转身找到他，恰恰是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提醒了她今天的目的。
短暂的摇摆，仅仅只是唤醒内心的坚定而已——
如同演员这份工作。
摇摆。迟疑。犹豫。挣扎。脆弱。
那些情绪都是真实的，并且依旧存在，斯嘉丽不止一次自我怀疑，但种种困惑种种怀疑的答案还是回归到相同的位置。
她想要成为一名演员。她渴望通过角色去探索去冒险去经历，她也渴望在角色和自己的碰撞之间寻求更多的生命可能。
那些惶恐和迷茫，反而是通往坚定的一种考验，正如朱丽安一样。
斯嘉丽喜欢眼前的状态，甚至是享受的，一种你来我往的碰撞、一种游走于现实和虚幻之间的摇摆、一种打破第四墙之后在角色身上寻找自己又在自己身上寻找角色的模糊状态，整个感觉如梦似幻。
在朱丽安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相似的挣扎相似的困惑相似的拉扯，如果是她，她也会和朱丽安一样选择，朱丽安更像是一个答案，为她指明方向，一切慢慢清晰起来。
但她有些不确定西奥的选择。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西奥，但间或间或，又总是出现一些空白无法填写，不明白不确定也不清晰。
她想，他们应该冷静下来谈谈，也许他们之间存在诸多分歧，但在一些事情上，他们本质的想法是一样的，比如她即将完成的这件事，她觉得……西奥应该能够理解并且支持，她只是需要冷静下来交谈。
站在原地，纷纷扰扰的思绪全部消失，她渐渐镇定下来，不需要握紧拳头也不需要调整呼吸甚至不需要抬头挺胸调整姿势，眼神自然而然流露出一抹坚毅，有种一往无前的信念，然后就这样放松下来。
绝对的自信才能够真正放松下来。
越过朱丽安的肩膀，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木屋里的情况。
西奥佝偻弯曲上半身，低垂脑袋，看不清楚面部表情，跟在朱丽安的身后拐了出来，全然没有在意其他人。
沉闷、错愕、压抑，滑雪面罩们一阵烦躁，但终究还是没有阻止西奥，那个领头的暴躁地抬起下颌示意一下，一名滑雪面罩快速跟上西奥，一溜烟地贴上去。
却没有想到，西奥和朱丽安的脚步就停靠在木屋门口——
一下撞墙。
滑雪面罩眼睛和眉宇里流露出一抹错愕，还有烦躁和茫然，显然搞不清楚情况。
西奥双腿并拢站在原地，但肩膀和身体懒散地耷拉下来，没有一个模样，显得懒散随性，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和旁边的朱丽安、后面的滑雪面罩形成鲜明对比，有种置生死于度外的洒脱。
三个身影，形态各异，全部收入镜头，一幕就能够看出东西来，不仅是人物关系，还有人物在整个空间里的位置。
从室内到室外，空间一下打开，人物在空间里的存在感自然而然出现变化，本来应该是人物拥挤空间，而现在应该是空间挤压人物——
这是常理。
但现在，三个身影之间的关系弥漫着一种缠绕、对峙、猜忌、碰撞的紧绷关系，在完全打开的空间里反而彰显出微妙的关系，在宽广空间的挤压里，可以明显感觉到叙事角度的变化。
氛围，悄无声息地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