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意间，视线轻轻扬起，落在安森身上，斯嘉丽流露出些许探究，“所以，你失望吗？”
安森眉尾轻轻一扬。
斯嘉丽，“今晚。在金球奖，空手而归。”
安森认真想了想，“失望，还是会失望的，但我不会为之改变。”
斯嘉丽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安森。
安森也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金球奖也好，奥斯卡也罢，当然，它们首先是一份荣誉，一份非常重要的荣誉，正和艾美奖一样，它们就是行业内最顶级最权威的肯定。”
“但是，对我来说，它更多是一份认可。”
“你知道的，奥斯卡的权威来自于学院，涵盖好莱坞六千多人，如果赢得小金人，意味着你得到了行业认可，他们看到了你、他们赞同了你、他们愿意嘉奖你的专业和付出。与其说你的表演多么出色，不如说你终于得到他们的认可。”
“对于一个花瓶来说，这样的认可格外珍贵。我不会否认，我也渴望这样的认可。”
斯嘉丽轻轻抬起下颌，“正和莱昂纳多一样。”
安森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汤姆-克鲁斯。”
“布拉德-皮特。”
“威尔-史密斯。”
“蒙哥马利-克利夫特。”
“玛丽莲-梦露。”
“奥黛丽-赫本。”
“詹姆斯-迪恩？”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人在这里数来宝，一个个列举好莱坞历史上的花瓶们，一直苦苦追求属于自己的认可。
然后，斯嘉丽想了想，“哈里森-福特？”
安森露出怪异的表情，“你确定？”
斯嘉丽噗嗤一下笑出声，安森连忙举起双手，“没有不尊重哈里森的意思，但他显然不是花瓶行列，不如说肖恩-康纳利。”
斯嘉丽笑得更加灿烂了。
安森终于拉回话题，“毫无疑问，我渴望他们的认可，但我不愿意为了他们的认可改变自己、讨好他们。”
“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你。一旦你开始讨好他们，那就意味着你将成为他们喜欢的演员，而不是自己渴望成为的演员，也不是自己向往的演员，这份工作也就变了味道。”
“所以，如果他们愿意给我嘉奖，我将盛装打扮感激不尽地登台领奖，但如果不愿意，我也没有意见。”
“当我退休的时候，定义我的是那些作品，而不是奥斯卡小金人。”
斯嘉丽眼睛微微发亮，“大卫-林奇？”
安森一愣，轻轻点头，“对，大卫-林奇。”
大卫-林奇，“蓝丝绒”、“象人”、“双峰”、“穆赫兰道”等等经典佳作的导演，这是一位擅长探索心理困境和梦境的导演，然而他始终不曾得到奥斯卡的认可，他就曾经说过类似于安森的话语。
然而，其实安森脑海里想起的却是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
莱昂纳多花费将近二十年时间苦苦追逐一座小金人奖杯，最后终于在2015年凭借“荒野猎人”圆梦奥斯卡。
但有一说一，当人们提起莱昂纳多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奥斯卡影帝也不是“荒野猎人”，“泰坦尼克号”、“盗梦空间”、“猫鼠游戏”、“华尔街之狼”、“禁闭岛”等等电影才是定义这位演员的标签。
正如大卫-林奇，正如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查理-卓别林，没有一座小金人也完全不会影响他们的伟大。
斯嘉丽能够看得出来，安森是认真的，冷静、坦然，落在她的眼睛里，那些烦躁和挣扎似乎渐渐平复下来，这让她不由唤醒记忆，当初安森邀请自己出演“人类之子”的那个夜晚。
安森……似乎总是如此坦然。
今晚之前，斯嘉丽还以为，安森没有经历过颁奖季的失望、彼时又正值“蜘蛛侠2”的巅峰，所以他可以如此坦然。
但现在看来，安森依旧是那个安森，而斯嘉丽也还是那个斯嘉丽——
前者是好事，后者却不是。
她应该想明白才对，她应该看透才对。
斯嘉丽看着安森，“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继续出演蜘蛛侠第三部吗？”
安森可以品味出斯嘉丽话语里的调侃，他不介意，坦然地摊开双手，“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除此之外，我准备再探索看看其他可能。”
“尽管我现在出演了一些作品，但其实还有很多题材类型没有尝试过。”
斯嘉丽瞪大眼睛，“比如？”
安森认真想了想，“恐怖。”在斯嘉丽倒吸一口凉气的惊讶里，安森点点头，“惊悚悬疑类型的电影总是非常有趣。”
“动作。不是蜘蛛侠这样的，而是真正功夫类型，拳拳到肉地对打，又或者是‘生死时速’那样的狂飙。”
“冒险，又或者是寻宝，你知道的，我对‘夺宝奇兵’一直有好感，又有谁能够拒绝征服海洋冒险的故事呢？”
“当然，剧情，不是严肃沉重的那种，而是认认真真讲述一个故事的。”
“另外，浪漫爱情喜剧，难道你不喜欢以前八十年代的浪漫爱情喜剧吗？‘漂亮女人’、‘西雅图夜未眠’……”
斯嘉丽可以感受到安森的雀跃和期待，那是一种纯粹的幸福，连带着她的心情也不由跟着飞扬起来。
金球奖？奥斯卡？
那又如何，演员的价值不应该通过那些奖杯能量，作品才是真正重要甚至是唯一重要的。
斯嘉丽轻笑一声，“‘当哈利遇上莎莉’。”
安森眼睛一亮，“对，‘我最好朋友的婚礼’、‘诺丁山’、‘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巅峰时期的朱莉娅-罗伯茨真的奉献无数经典，老实说，又有谁能给拒绝……”
斯嘉丽静静地看着安森，半梦半醒之间，一点一点融化在那双眼睛里，狂跳不止的心脏挣脱缰绳的控制，那些笑容、那些眼神，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光芒，在意识到之前，已经缓缓坠落其中。
安森似乎感受到了目光的温度，手舞足蹈的动作停下来，迎面望了过去，正好撞入斯嘉丽的眼睛。
安森嘴角上扬起来，“怎么，是不是失望了？我没有打算出演一些奥斯卡系电影，什么传记电影之类的。”
眉飞色舞的兴奋和雀跃依旧在汹涌，湛蓝色的眼眸里宛若盛满阳光的海洋。
斯嘉丽再也没有控制住自己，一个冲动，凑了上前。
电光火石之间，毫无预警，斯嘉丽杀了安森一个措手不及。
等安森意识到的时候，唇瓣之上已经传来一个柔软的滚烫，下意识地，安森往后让开位置拉开距离。
然而，空间狭窄局促，距离没有完全拉开，两个人的额头碰撞在一起，炙热而急促的呼吸缠绕在一起，一点点酒精混杂一点点皂角的味道，胸腔里狂跳不止的心脏几乎就要炸裂，激起一片轰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