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惊叹
就在童秀蓉还在考虑怎么才能非常丝滑的，且不动声色的让别人知道她和罗敏的关系非常不错的时候，人家已经替她想到了办法。
当下午六点钟她坐上那台黑色小轿车时，这才知道自己这位老同学是怎么安排的。
罗敏的方法非常简单粗暴。
今儿下午跟我去我家做客，然后在我那院儿住上一晚上，这就行了，保准明天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没办法，谁让她男人是很多人注目的焦点，车去哪儿了，人去哪儿了，跟谁见面了，又见了多长时间，等等等等，这些都有人在时刻关注着。
这倒不是说谁故意在监视李言诚，实在是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太多人的心。
尤其是对于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某几代们来说，这位李副局长就是悬挂在他们脑袋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换上一个人，就算被揪住小辫子了，他们也还可以利用身份、背景、金钱等等这些来实施自救，实在不行了还可以丢出去一个“替罪羊”，然后自己蛰伏上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重新东山再起。
可遇到这位，他们之前那些无往不利的手段统统都不好使了。
论背景，整个京市就没几个比人家背景更厉害的，毕竟人家老丈杆子可是第一副。
论身份，以不到四十的年龄就执掌整个京市的刑侦队伍，他们那些人家里老头子别看可能级别更高一些，可要论起手中的真正权力，还真未必有这位大，要知道，现在还没有武警，除去部队之外，国内所有的安保、处突力量都在公安手中。
再说金钱，在这个买东西需要各种专用票据的年代，钱有用吗？当然有用，有票没钱可不行，但相较于以后来说，用处又不是特别大，因为国内无论什么物资都缺乏，拿着钱还真就未必能买到想要的东西。
就比如说汽车，现在国内还不允许私人拥有汽车，这种情况下，你再有钱又能怎样，想买汽车享受一下出行的便利？想想就好。
了不得个别特别有本事的打打擦边球，花钱攒上一台组装车挂在某个车队下，自己平时开着，就这，还要时不时的头疼加油的问题，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加油站到处都是，要想给汽车加油，得有专用的汽油或者柴油票，有了票才能去油料库加油。
别认为有了票就一定能加上油，这年头的汽油、柴油都是计划供给，没有相当的关系，有时候你拿着票过去人家也未必给你加，一句没油了就能给你打发掉。
私人如此，单位亦如此，有的单位和油料库的关系不怎么样，后勤的工作人员过去买油，人家照样一句这个月的指标已经没了，下个月再来，就能让你没话说。
买不到油咋办？好办啊，车放那儿别开不就行了。
这还真不是说笑，有车却没油可用的单位多了，越基层的单位越是如此，像下边的公社，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的弄来一台吉普，因为搞不来油，一个月有大半时间车子都放在那里落灰的比比皆是。
别说地方单位了，就是基层派出所也是如此，非重大、紧急行动，那车子根本就不敢开，就害怕没事儿的时候把油用完了，碰到大行动了没啥用的。
这种情况一直到九十年代中后期才有所缓解。
在这个一切物资都是计划供应的年代，钱这个东西还真不是万能的。
那些人能赚到钱，不就是凭借他们的关系能搞来不少计划外的物资么。
可他们使用的手段就是违规违纪的，甚至还违法，因为有明文规定，那些计划供应的专用票据是严禁私人间买卖的。
而这一块就是属于公安部门管。
所以，那些做这事儿的某几代们，想不关心李言诚的行踪都不行，他们也担心这哥们万一哪天心气不顺了，指挥下属把他们扫一遍怎么办。
其实今儿早上他出现在童秀蓉那间茶舍，和陈向天见面的消息还没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传遍大半个京城了。
这俩人为什么见面，不用猜，八成都是为了陈家老三，那老小子比他们这些倒腾紧缺物资的人可要野的多，就没他不敢干的，这次肯定是犯了什么事儿栽到那位李副局长手中了。
对这个他们并不关心，他们和陈家老三不是一条道上的，陈老三死不死，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他们更关心的是，在陈向天离开了半个小时后李言诚才走，而且送出去的童秀蓉穿的还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旗袍。
这里边值得说道的可就多了。
外界传童秀蓉的那些流言蜚语，大半都是他们这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搞出来的，要是这女人真跟李言诚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他们确实得收敛点了。
就在这些人还琢磨着李言诚怎么那么胆大，敢和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有什么关系的时候，下午他们就听说这个女人又跟着罗敏一起上家里去了。
嚯嚯……
这下才有人想起来，童秀蓉和罗敏那可是小时候的玩伴，这是两口子一起给站台啊！
这些人就因为自己的私欲没能得到满足，就欺负人家一个寡妇，也确实挺令人不齿的。
不过现在好了，罗敏来的这一手，只要消息彻底传出去了，外边那些流言蜚语很快就会消失殆尽。
没人想因为逞口舌之快而给自己找麻烦。
“卫东，他人呢？不会今天还要加班吧？”
坐进车里没看到自己男人，罗敏开口问道。
“呃……没有没有，今天不用加班，罗科长，李局今天让食堂采购帮忙买了些羊肉，已经提前回家了，给孩子也接回去了，让我告诉您，今晚吃烤肉。”
“嘿……”
罗敏有些小兴奋的拍了下和她一同坐在后排的童秀蓉的大腿。
“你这运气可真好，第一次上我家做客就能碰到他做烤肉。”
“呃……小敏，李局长亲自做饭？”
“嘿嘿”罗敏不好意思的笑笑说道：“我做的饭只能保证做熟，味道就别提了，我自己都吃不下去，我家那俩孩子更是连碰都不碰，所以一般只要没啥事儿，都是他做饭，他如果不在的话，我就带着俩孩子回那边吃饭了。”
她这话说的多多少少有些谦虚了，以前她做饭确实不咋地，但这些年也一直都在学习，进步还是非常明显的，不至于吃不下去，哄饱肚子肯定没问题。
可只要李言诚在家，就肯定不会让她做饭，倒也是真的，有好吃的，没人会去选择难吃的不是嘛。
童秀蓉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诧异之色，她是真没想到，李言诚都干到这一步了，竟然还能在家亲自做饭，而且罗敏脸上浮现着的幸福之光，以及那点不好意思也都是真真实实的。
“小敏，当年听说你嫁了个二……呃……很多人还觉得不值当，可再看看现在，看谁还敢说不值当。”
现在？
现在那些人都快羡慕死了。
尤其是李言诚现在又有了一个亲生家庭，还是丑国的华人富豪家族，够资格知道这事儿的人很多都羡慕的眼珠子冒绿光了。
确实，罗家小女儿嫁了个二婚的，当时很多人都是不理解的，那时候虽然罗老爷子在西北那个工厂里闲的没事儿干，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愿意，怎么着都能给小闺女找一个条件更好的，偏偏嫁个二婚的，这就不说了，家里还没人帮衬，这……
其实当年觉得不值的人也不想想，李言诚这边孑然一身，那他和罗敏结婚后，不就代表罗家多了一个儿子么。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婿太有本事了，都不说别人了，就是方老爷子都后悔，老哥几个在一起聚的时候时常都会说，早知道那会儿把自家闺女介绍给李言诚了。
每次听到这个，罗老爷子都会乐的眉毛胡子一起飞舞，一个劲的夸自家小女儿眼光好。
“什么值当不值当的，自己过日子，酸甜苦辣自己担着就行，要想过好日子，还是得靠两口子一起努力。
就像我家，饭他做了，吃完饭后收拾碗筷我就非常自觉，孩子他管了，那其他的洗衣服啊，打扫卫生什么的，我肯定不会让人家再动手。
这些年我们家一直都这样，我觉得挺好的。”
“真羡慕你们，我现在单身一个人，有时候想找个说话的都找不到。”
对于童秀蓉来说，最难挨的就是晚上了，白天不管是在单位还是在茶舍，总能找到说话的人，晚上她一个人住在单身宿舍里，真正的是孤独、寂寞、冷。
尤其隔壁宿舍如果住的再是个两口子，房子隔音又不好，更让她上火。
她不是没想过再找一个，可想娶她的她看不上，她看上的吧，人家有家了，唉！
罗敏笑着拍了拍童秀蓉的手。
“有什么好羡慕的，每家都有每家的苦，他之前还在社会局的时候，经常都要出差，我们那单位纪律严格，他去哪儿都不会跟我说，去做什么更不会告诉我，一走就彻底失去联系，每次只要他出去，我都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五年前他有一次出去了三个月，期间任何电话都没有，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最害怕的就是被领导叫到办公室，我就害怕领导给我叫过去是要说什么坏消息，甚至我看到领导都是躲着走。
那种日子实在是太煎熬了，现在回头想想，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到这里，罗敏抿着嘴轻轻一笑继续说道：“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有段时间我都动过离婚的念头。”
“啊？”童秀蓉惊讶的问道：“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的？”
“心理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他只要出差不在家，晚上我听到家里的电话响，腿都发软，我那会儿就在想，这是图什么呢。
后来我跟我妈说，我妈差点没大耳刮子抽我，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她生气，我妈跟我说，如果我敢动那心思，也不用离婚了，她直接打死我好啦。”
“所以你就熄了这份心思？”
“还真不是。”罗敏笑着摇了摇头：“还真不是因为我妈那样说我才不再考虑这件事儿了，说实话，我这人没什么野心，也没有多余的想法，就想一家人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就好，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我真的感觉难以为继。”
“那后来是因为什么你才回转心意的？”童秀蓉感到十分好奇的问道。
“是有一次一个案件结束后，局里召开评功授奖大会，当时总部领导还有上边的首长也都过来了。
那次他立了个一等功，光荣吧？”
“一等功啊那可是，太光荣了！”
“呵呵，你知道吗？那是他中了三枪换来的，腿上一枪，肚子上一枪，右边肩膀一枪，这些我都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伤都养的差不多了。
他回来后我看到他身上已经结痂的伤疤，整个人崩溃的嚎啕大哭，我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能有那么多的泪水。
蓉蓉，你能想象自己给自己动手术是什么样的吗？我始终都无法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对自己下的去手的，现在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了吧？”
即便那件事情已经过去挺长时间了，可只要回想起，她还是会红了眼眶。
童秀蓉听的是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不停的摩挲着罗敏的手。
她公公虽然也是老革命，但和陈家老爷子一样，战争年代一直都在根据地工作，也就是说，黄家没人在部队，她和罗敏一般大，出生时已经解放了，没有亲眼看到过战争的残酷，只是听过英雄的故事，从小就对英雄非常崇拜。
可故事终究只是故事，如果这个事情真的落到自家人身上，相信没有几个人会愿意自己的亲人去当那种英雄。
罗敏也只是个普通人，那种自己爱人生死不明的情况偶尔一次还能接受，毕竟干的就是这工作，可经常性的如此，心再大的人也会感觉到崩溃。
没结婚前，就这件事情就有人专门跟她谈过，那时的她对婚姻是充满了憧憬，她认为她能挺住。
可真的当事情临头后，一次、两次、三次……
当她发现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根本就看不到头的时候，她有些退缩了，准确的说，在那几年，罗敏是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的。
本身外边的大环境就是那样乱糟糟，每天听到的不是这个被送到农村参加劳动去了，就是那个被革职处理了，罗家老爷子那几年也是整天忙的心力憔悴，步步为营。
她男人又经常需要全国各地出差，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既要操心孩子，还要关心娘家，又对丈夫的外出感到担惊受怕，能撑下来确实已经很厉害了。
她那会儿也不过才二十来岁而已，长时间这样生活，心态肯定会崩溃。
可她又是怎么调整过来的呢？
罗敏的眼神有些迷离，恍惚间，她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自己男人立下第二个一等功，也是结婚后唯一那个的那次评功授奖大会上了。
“那次大会上，他做为代表做了个发言，就在发言即将结束的时候，他说了一句非常大胆的话，并且还做了一个引起全体与会人员哗然的举动。”
说到这里的时候，罗敏的大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的。
“什么啊？李局长说什么了？”童秀蓉好奇的追问道。
“我印象中，他发言稿上当时是肯定没有那句话的，应该是他临时加上去的，我就记得，他念完稿子后，抬起头直勾勾的看向了我那边，当时和他的目光对视上之后，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我就感觉他好像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他看向我之后又紧跟着说道，他说，他身上佩戴的那枚奖章不是他一个人的，其中最少有一半，甚至一多半都属于另一个人，我的爱人，罗敏同志。”
“哇……”童秀蓉不知道那天在会场上的那些人听到李言诚说这句话时是什么反应，反正她此刻是惊呼出声，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她没想到，那个看上去淡然，但骨子里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李局长竟然会这么胆大，在有首长和总部领导在的场合都敢这样发言。
可这还没完，罗敏接下来的话让她眼珠子差点没凸出来掉地上。
“当时他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管在场众人有多惊讶，直接就从主席台发言那里走下来，一路小跑到我跟前，拉着我就站了起来，然后抬手将刚才首长亲手给他戴的奖章摘下来别在我的胸前，并且还十分郑重的给我敬了个礼。
那时候他还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听的很清楚，他说，老婆，辛苦了。
说真的蓉蓉，那一刻，就仿佛有一束阳光直接照进了我有点阴郁的心里，让我恍然开朗。
我觉得值了，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需要我，我在家里付出的一切都值了，他守护大家，而我愿意为他守护我们的小家。”
“我的天啊！小敏，我真没想到李局长竟然能做出这么……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童秀蓉都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一刻李言诚的所作所为了。
“呵呵，是吧，所以从那一刻起，我的想法就彻底变了，我甚至感觉之前的自己有点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