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连阴雨
忙忙碌碌的一天终于结束。
当李言诚给市里领导汇报完，从市府大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华灯初上。
“卫东，直接回家。”
靠在后排的靠背上，李言诚神色显得有些萎靡，他微闭着双眼，抬起右手轻轻捏着鼻梁。
早上从六点起来后，他就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连中午吃饭都是一边跟城东分局领导班子成员谈话，一边急匆匆的吃饭，吃到最后也没尝出来那顿饭到底是什么味儿。
吃完饭后又聊了一会儿，他就匆忙赶到城西分局，三点前再赶到总部，四点半到市府，这一天给他忙的是脚打后脑勺。
好在一切都还算顺利。
联合行动已经展开，接下来他就只用居中协调就可以。
“领导，刚才总队的万政委通过无线电联系，石山区发生了一起杀人案。”
唰
听到这里，原本正靠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李言诚一下就睁开了眼睛，不过他没说话，而是耐心的听管卫东继续讲下去。
“死者是位于石山区的钢厂下属冷轧分厂的保卫科科长，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钟左右，准确的说是两点五十到三点十分之间……”
“等一下”
李言诚开口打断了管卫东的话，他有些诧异的追问道：“卫东，万政委有没有说这个死亡时间是怎么得来的？为什么卡的这么准？”
“万政委说了，时间卡之所以的准，是因为有人在两点四十五分的时候见到过死者，从这个人见到死者的地方，到死者死亡的那里，走路过去也就是五分钟的时间。
而死者被发现的时间是三点十分，所以……”
“这样啊，好了你继续说，死者是死在哪里了？”
“就死在钢厂家属区，十二号家属楼，二楼上三楼的拐角处，那位科长的家，就在这栋楼的四楼，也就是说，这位科长是在即将到家的时候被人杀害了。
凶手将他杀害后，并没有取走他身上的八十多块钱，而是把这位科长下班回家违规带出来的武器给拿走了。”
！！！
李言诚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他听到说死者的身份是保卫科长后，第一反应就是凶手可能是冲着这位科长身上的武器去的，果不其然。
各单位的保卫人员违规携带安保武器回家，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虽然制度上规定的很明确，公安局也时常会过去检查，但总有人还是会违规操作。
“凶手应该是对这位科长的习惯非常熟悉。”管卫东继续说道。
“而且，据石山分局刑警队的同志判断，这个凶手应该和死者还认识，因为不管是二楼的住户，还是三楼的住户，都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异样的声音。
发现死者的是五楼的住户，他说，他发现童科长的时候，童科长就是死者，他发现的时候死者身上还正在冒血，但人已经没呼吸了。
他说他隐约间听到似乎有下楼的脚步声，于是他就一边高声叫喊着，一边追了下去。
不过他追出去后并没有发现什么，那个时候正是吃饭的点，院子里几乎没什么人。
但被他那样一喊，很多人都出来了，现场也被踩的没样子，案发后，钢厂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后来据说还是钢厂保卫处的处长说，今天是全市整治社会治安环境联合行动的第一天，厂里出这么大的事儿，还把武器丢了，必须上报公安，这下他们总厂领导才同意报警。
石山分局接到报案电话的时候已经五点了，等刑警队的人过去，别说现场，受害者的尸体都是在钢厂医院太平间看到的。
石山分局一听说不但死了人，还丢了武器，一边安排人过去，一边上报到了总队，万政委也已经派人过去了。”
三点发生的案件，五点才报警，现场还被破坏了。
“卫东，调头，去队里，先不回家。”
在这个年代，企业的保卫处，尤其是大型企业的保卫部门，手中的权限是非常大的。
像钢厂这种企业，
“是”
等李言诚坐车到总队大门口时，今天值班的万长友政委正和几名值班员一起站在大门口闲聊呢，一个个都精力旺盛的也不嫌外边冷。
看到一台黑色端庄的红旗小轿车开过来，几个人先是一愣，等看清车牌号后，连忙将大门打开。
“李局……”
车子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万政委上前两步拉开了车后门。
“老万，食堂还有饭没？我和卫东还没吃饭呢。”一下车，李言诚就说道。
这会儿都快七点了，从十二点吃完饭到现在，他早就饥肠辘辘了。
“还没吃饭啊，您稍等。”
一听李言诚说还没吃饭，万政委转头吩咐道：“小崔，去食堂跟杨师傅说，让弄两个菜。”
“好嘞”
被叫到的年轻人抬脚便向院内跑去。
“我刚才呼叫的时候卫东说您在市府，怎么市里的领导都不管饭的吗？”
“领导倒是留我吃饭了，我可没兴趣陪他们，跟那些领导在一起，说什么都得留个心眼，就害怕哪句话不小心说错又给谁得罪了，心里累挺。
不说这个了，老万，钢厂那个案子到底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李局，现在实际上还搞不清楚死者身上的武器，到底是被凶手拿走的，还是那阵混乱中被谁顺走的。
根据石山分局刑警队的看到尸体的同志说，从死者身上的伤口分布情况来看，更像是……寻仇，或者说泄愤。”
“哦？死者身上的伤口很多？”
“对，据钢厂医院的接诊大夫说，死者身上有伤口十二处，从外形上看，像是被匕首捅的。”
“十二处？”听到这个数字，李言诚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万政委，语调十分诧异的问道。
“身上被捅了十二下，这人没发出声音？”
刀子捅进身体可是十分疼的，别说十二刀了，就算一刀，被捅之人也会疼的叫出来，就算第一下可能还没反应过来，那接下来的那些刀呢？难道被捅的那个保卫科长没有痛觉吗？
没痛觉的人还真有，这也是一种病，只不过这种病极其罕见，这一世他还没见过，但上一世的时候，他们公司就有一个同事得的这个病，先天性痛觉缺失症，英年早逝，死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
他的体内的器官其实早就已经向他发出了警告，但因为感知不到的疼痛的原因，一直到吐出血来，这才知道身体出问题了。
可惜，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仅仅一周后就撒手人寰。
这也是李言诚第一次听说这种病。
很多人可能在身体受伤、得病，疼痛难忍的时候会生出要是没有痛觉就好了，其实真的没有痛觉，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就比如，你给孩子冲奶粉喝，想试试水温怎么样，可问题是你根本就感觉不到那个水温到底烫不烫，给孩子放水洗澡的时候也一样。
还有就像李言诚的那个同事那样，人体某部分疼痛，其实就是在发出警告，告诉你你的某部分出问题了，要及时治疗。
当你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就会耽误，等等，其实还有很多情况，没有痛觉会给人带来非常多的不便。
“我也觉得纳闷。”万政委脸上的神色也带着些许的疑惑。
“现场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没有传回来，当时石山分局也只是大概讲了一下。”
说到这里老万同志顿了一下，紧跟着又继续说道：“其实我对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持高度怀疑。”
“哦？说说你的看法。”李言诚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给万政委递了一根过去，借着他手中的火点上后，静静的等待着老万发表他的意见。
“李局，从石山分局的口头通报来看，第一个发现死者的，就是那个邻居，他说他当时看到死者倒在血泊中后，当时死者是趴在地上，脸朝下的姿势，是他过去将死者翻过来，又探鼻息发现已经没呼吸了。
他还说，听到楼下有脚步声，便大喊‘杀人啦’，然后就追了下去，他嚎的这一嗓子，将大家都叫了出来，现场被破坏，是非常彻底的破坏。
石山分局通报说，楼道里，楼前，到处都是血脚印，墙上还有血手印，楼梯栏杆上，也到处都留有血指纹，根本无法分辨是凑热闹的人留下的，还是凶手留下的。
那个人有这种反应，其实也还算是正常，他还能给死者翻个身，知道摸一下鼻息，足以说明其胆子非常大了，换个人的话，恐怕看到满地血就已经吓的腿软了。
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他说他听到楼下有脚步声，可他追下去，一直到追出他们这个单元来到楼前，都没看到任何人。
他们楼前当时没有其他人，楼旁边的院内大路上倒是有人，可石山分局通报说，通过初步走访，那个时间段在路上的人，并没有看到有人从十二号楼前跑过去。
而且，根据死者身上的伤口判断，凶手的衣服上也应该沾染了血迹才对，先不管那个人杀害保卫科长到底是为了寻仇还是就冲着那把武器去的，我个人觉得，顶着有血迹的衣服走在家属院里，这应该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是个人都知道，那副模样如果被其他人看到，那他是指定跑不了的。”
“所以你怀疑那个发现死者的人是‘贼喊捉贼’，其实根本就没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是不是？”
“没错”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确实有这样一个人，而这个人之所以消失的那么快，是因为他也住在十二号楼，只不过是另外一个单元的，所以大路上的人没看到也正常，因为他根本就没跑出这栋楼的范围。”
“您说的这个也非常有可能，我们现在说什么都只是猜测，还要看他们排查的结果。”
“是啊，还要看他们的排查结果。”李言诚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我对你的那个说法也比较认同，我也觉得那个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非常可疑，但还是要靠证据说话。
可无论怎么说，丢了一把武器是肯定的……”
说到这里，李言诚扭头看向已经停好车，就站在不远处的管卫东叫道：“卫东”
“到”
“给石山分局打个电话，就说我说的，让他们务必要尽快破获此案，找到丢失的武器，坚决不能让发出响声。”
“是”
吩咐完管卫东后，李言诚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万政委的身上。
“老万，跟局里通报了吧？”
“石山分局向总值班室通报了已经，戴局没联系上，我给向阳主任说了一下。”
“嗯，戴局在总部，跟向阳主任说是一样的。老万，我这两天事儿比较多，石山那个案子你多盯着点。”
“您放心，有什么新进展，我会及时向您通报。”
“好，你费心了。”
“您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
“老万，现在这边还差一个副总队长，你有什么推荐没有？”
？？？
李言诚的话让万长友微微一怔，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我没什么建议，还是您几位领导决定吧。”
他非常清楚，面前这位虽然放权给他主持总队工作，但放权归放权，不代表他可以越俎代庖，尤其在人事任命这种敏感事情上，他最好还是不要发表任何建议的好。
听他这样说，李言诚深深的看了眼站在对面的万政委，没再继续问下去，他知道老万心中的顾虑，如果换成他，他同样也会是这个反应。
“走吧，去食堂，我边吃饭咱们边聊。”
李言诚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便向食堂方向走去。
“老万，石山那边你派谁过去了？”
“我让二科的沈跃带人过去的。”
“沈跃？”
李言诚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精干的人影，知道是谁后，他点了点头：“嗯，他不错。”
沈跃之前是一处下属的组长，年纪不大，才四十一岁，十五岁当兵，二十岁复员回来进公安局后，就一直在刑侦上，是个老刑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