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眼界

想想自己曾经亲眼看到过的枪决现场，张顺就感到一股尿意袭来，这会儿也根本想不到什么讲义气不讲义气了，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年代看到枪决并不稀奇，河滩、野地，等等都有可能成为处决现场，有些单位和学校还会组织起来特意去看，目的就是为了有效震慑犯罪分子。

公开处决再搭配上前边的先公开审理、判刑，再挂牌子游行，最后再到送上路，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

“你刚才说的小毛是谁？他们几个又是几个？还有，枪又是谁偷的？”

金智海还是没着急问到底杀了谁，他担心张顺这小子听到他那样问会反应过来，然后又开始负隅顽抗。

只能先围绕着枪来问。

“小毛的大名叫毛红卫，他和他的三个兄弟，在我们这一片还是比较出名的，道上叫他们四大金刚，这四个人中有一个叫董刚，我听说他以前在城西体校上过学，但好像没上多长时间就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那几把枪好像就是他偷的，我还听说，他们本来是想搞什么‘小口径’，我也不懂，只是听他们说那个威力比这个气手枪威力要大。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最后又搞的这个。”

听到这里金智海就知道没错了，能说出“小口径”，一般人都不可能知道那个库房曾经还放过。

“为什么他们会给你枪？”

“呃……”张顺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怪，回答这个问题也是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看他这副模样，金智海没给他喘息的时间，逼问道：“张顺，你都交代那么多了，既然想积极配合，争取宽大处理，那就不要再藏着掖着，否则，你前边交代的那些都白费，将毫无意义。”

犹豫再三，张顺还是老实交代了那把枪为什么会在他手中的实情。

其实很简单，他跟那四人中的一个叫郑阳的弟弟郑天，也就是已经被阳朝分局抓了的那个家伙认识。

张顺特别羡慕郑阳他们那种“混”的生活方式，觉得又牛逼，别人都怕他们，控制着一个鬼市还能挣到钱花。

这所谓的“四大金刚”是八一年那次联合大行动后才冒出来的，正是因为他们的“前辈”在那次大行动中都被收拾了，才有了他们出头的机会。

他们属于那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主，被派出所也抓过几次，可都因为没什么大问题，关几天也就放了。

张顺是在还上学的时候就会跟着郑天一起，经常去参加那所谓的“四大金刚”的打架斗殴等非法活动。

只不过他一直都是边缘人物，偶尔去充人头打架，到手的钱也不过是块儿八毛的，他觉得根本不过瘾，想加入人家的核心团队，可人家觉得他是学生，根本就不要。

终于去年毕业了，他依然想加入人家的核心团队，想多挣钱，更想像他们那样牛逼哄哄。

可人家还是不收他，只是让他干些打杂的零碎活，每个月挣的钱也就是勉强填饱肚子，直到这个月初。

那天郑天的哥哥郑阳忽然将他叫过去，问他还愿意不愿意加入核心团队，跟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

张顺当然愿意，忙不迭就点头。

见他还愿意，郑阳随即就告诉他，想加入他们，就要通过他们的考验，张顺那小子当然同意接受考验。

不过郑阳并没有当场就告诉他要接受什么考验，只说让他等着，时间到了会告诉他考验是什么的。

就这样又过了十天，郑阳忽然又找上门来，交给张顺了一把枪和一些子弹，教他该怎么用，并让他这两天抽时间练练枪法，回头考验他的时候能用上。

看到那枪，再一听讲解，张顺当时就猜到那枪的来历了，不过他没打算去报警，在他看来，抓小偷那是公安的事情，他不偷不抢的跟他没关系。

可该去哪里练枪法呢？

他就是再憨批，也知道这枪不能随便拿出来，就算要练，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能让外人发现。

地方肯定有，现在的京市还不是几十年以后到处都是人，都是高楼大厦的模样，想找一片空地还是比较简单的。

拿到枪的第二天，张顺就来到了一处废旧厂房，准备在这里练习枪法，他不知道郑阳他们究竟要怎么考验他，也没考虑什么样的考验还要用枪，就只憧憬着以后能挣大钱，能威风。

把枪交给他，那几个人当然不会完全放心，还派人暗中跟踪了几天，见他确实没有报警的心思，这才放心，还认为他们确实找到了一个“好苗子”，只要这次能交上投名状，可以将其发展成核心成员。

应该说直到此时，那四个人想到的考验也跟杀人没关系，他们搞枪，想的也仅仅只是让自己的地盘更大，能赚更多的钱。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都充满了变数，因为有枪在手，那所谓的“四大金刚”行事愈发嚣张。

之前他们一直都因为公安调查盗枪案调查的紧，即便拿到枪也不敢随便拿出来，只能偷偷的在无人的地方玩一玩，对于这些人而言，这样做跟锦衣夜行没什么区别，给他们都憋的不轻。

他们现在敢将枪拿出来交给张顺，一是因为他们发现这小子想跟着他们混的心确实非常强烈，嘴巴也严实，二就是他们认为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公安的调查力度肯定比之前会小不少，所以，才生出了这种侥幸心理。

俗话说枪壮怂人胆，这东西说到底也是件“杀器”，在不同人的手中可以发挥出不同的作用来。

在歹徒手中，它就是威胁别人生命财产安全的凶器。

“四大金刚”开枪杀人，源自于一场不算意外的意外。

说不算意外，是因为这件事情本是他们安排给张顺的考验，或者说“投名状”，就是要求他对一个刚下夜班的工人实施抢劫。

又算是意外，是事情发生之前，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人，他们是冲着钱来的，不是想要人命。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几人盯上了一个下夜班落单的男人，在其途径一段没有灯光的路段时，张顺先一步冲了上去，“四大金刚”紧随其后。

在他们看来，他们五个手中还持有棍棒，被拦住的男人肯定会乖乖听话照做，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那个被拦住的男人非但没有顺从，反而还反抗起来，关键是这个男人身上竟然还带了一把刀。

这个男人的凶狠程度出乎了“四大金刚”和张顺的意料，拼着被棍棒打在身上，他手持刀还戳伤了小毛毛红卫。

因为经常打架的缘故，小毛在被戳到时奋力躲了一下，虽然没有彻底躲开还是被戳到了，但还是避开了关键部位，被捅到了腹部。

见血了，这也彻底引发了“四大金刚”的凶性，四个人不管不顾的掏出别在后腰处的枪，朝着那个男人就连开数枪。

气手枪击发时造成的动静比正常手枪要小很多，所以虽然四人连开几枪，却并没有吵醒住在附近的已经睡觉的居民。

杀了人，五个年轻人终于清醒过来了，受伤的毛红卫意识到在场五人中只有张顺没有动手，忍着腹部的剧痛举起枪就要把张顺给干掉，却被郑阳给制止了。

他的意思是姓张的这小子虽然杀人时没动手，接下来他准备要求张顺和他们一起进行藏尸、抛尸，意在让其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张顺此时已经吓傻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打劫到最后竟然成了杀人，尤其当毛红卫拿枪指着他的时候，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差点没当场尿裤子。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乎，五个人用自行车驮上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尸体，来到张顺平日里练枪的废旧厂房，将尸体抛到这个厂子里原本用来维修汽车的地沟中，又用一些破烂将尸体给遮住，确定不下去搬开那些破烂根本就看不到尸体后方才离开。

随后他们又回到了现场，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几人匆忙将地上的血迹用土掩盖住，再将土扫走，如此反复几次，就已经彻底看不清地上的血迹了。

最后，他们来到毛红卫家，找他家的邻居，一个久病成医的残疾人，他们几人每次受伤都会找这个人帮忙上药、包扎。

很快毛红卫的伤口就被处理好了，将那个残疾人送回到他自己家后，几人才开始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种事情他们也没什么经验，能在杀人完后第一时间将尸体藏好，并且回到杀人现场处理掉血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些，足以说明他们四个并没有白被派出所处理那么多次。

可也仅此而已，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心中也没谱，张顺就更不用说了，此时他还吓得浑身发抖呢。

这也是被抓后他不愿意交代的原因，因为他参与抛尸了。

不过这家伙脑袋不太灵光，有点一根筋，被随便一诈就说出来了，那个郑阳要是知道他认为的嘴严却是这样，恐怕那天毛红卫想动手的时候就不会拦了。

这也造成了他们这“四大金刚”的覆灭。

只不过就这时候来说，他们几人也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着，被他们杀害的那个人，之所以死几天了还没人发现，完全是因为那个受害者在被害当天已经跟单位请好了一个星期的假，准备去位于庆延的妻子娘家，接妻子和孩子回来。

单位这边知道他请假了，妻子那边虽然知道他要去接，但却并没有说好具体的日期，所以也不着急回来，压根就不知道她丈夫已经遇害。

就是这种阴错阳差，造成了那个男人已经遇害整整四天还无人知晓的状态。

从张顺口中得知了毛红卫、郑阳等四人的确切住址后，金智海一边安排人将刘小天和张顺二人送回总队，他则找了个电话向李言诚汇报了一下，并讲了下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接下来的抓捕行动，他不打算从总队叫人过来了，而是直接让阳朝分局刑警队的人出动，好事儿不能全让总队拿走，这里毕竟是人家阳朝的辖区。

这次他们总队要是将好处全部拿走，连点汤都不让阳朝分局喝，那以后要是有什么工作需要这边配合，人家不给他来个阳奉阴违才怪呢。

听了好友对接下来的打算后，李言诚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欣慰的笑了笑，同意了好友的这个行动方案，并叮嘱他向蔡副局长也汇报一下。

挂掉电话后，咱们的李大局长这段时间一直悬在空中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一半，至于另一半那需要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才能彻底放下。

不过到底还是发生命案了，一想到这个，李言诚就深深的叹了口气，刚转头准备跟坐在沙发上的妻子说什么呢，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阳朝分局的江海涛局长打来的，他带来的同样是个好消息，被他们抓住的郑天交代了。

不但交代了城西体校盗枪案是谁做的，同时还交代出，那几把枪可能杀人了。

那天晚上郑天因为其他事情并没有去，事后他哥哥也没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郑阳这个当哥哥还是想保护弟弟。

而郑天之所以猜测那天晚上可能杀人了，是他发现哥哥的那把枪打了好几发子弹，再加上他观察到他哥哥几个人的一些变化。

听完江局长的汇报后，李言诚马上就向他通报了总队在金智海的带领下目前取得的成绩。

江海涛一听总队竟然比他们还快一步，懊恼连拍大腿，差点没给腿拍肿了，再听到总队的金总队长准备来他们分局，请他们派人实施接下来的抓捕行动，一时间错愕不已。

在他看来，这不是把到嘴的鸭子送给别人吃吗？

还是眼界问题，当然，这并不是说江局长的眼界不开阔，没有格局，他本就是阳朝分局的领导，为自己分局考虑非常正常。

如果将来他能走到市局来，眼界要是还没放开，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