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陈家
“那后来呢？首长没说什么吗？”
惊叹过后，童秀蓉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在那种场合那样做，浪漫是浪漫了，但也确实是有些出格的，而且还不止一点，她都怀疑李言诚会不会因此背上一个处分，说那啥点这就是完全无组织无纪律嘛。
“首长先开始没说什么，在他给戴完奖章敬礼的时候，首长还站起来带头鼓掌了，一直到会议马上就要结束，首长忽然要过话筒，郑重其事的说，以后再开这种评功授奖总结大会的时候，应该将立功人员的家属也请过来。”
这是来自首长的肯定啊。
好家伙，做出那么出格的事情，不但没有被批评，最后还得到了肯定，这位李局长果然是真牛！
童秀蓉在心底给李言诚比了个大拇指，她看着罗敏，眼睛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
前边开车的管卫东也是竖着一只耳朵听的津津有味，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他还在部队没回来呢，这是第一次听说。
他觉得，这才是他认知中的领导，在工作中一丝不苟，对待犯罪分子不留情面，面对家人却又是那么的温柔体贴。
对待犯罪分子不留情面的李言诚，这次还是留了些许情面。
今天凌晨就被抓起来的姜小冬，他一直都没有安排人审讯，除了早上他过去问了几句话后，就那样单独关押着。
他在等，等陈家主动让陈向阳过来自首。
他这是在给陈家机会，陈家如果真的能让陈向阳过来主动自首，他就决定不亲自出手审这家伙。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自己就决定，这是向领导汇报过，征得领导同意的。
上午从童秀蓉那里离开回到局里，他就向高局长做了汇报。
老高同志在听了后也不敢轻易拿主意，立刻就带着他分别去见了市里和总部的领导。
其实不管是市里的领导，还是总部领导，都对李言诚这家伙挺头疼的，因为这家伙惹事的本事实在是太强悍了。
上任不到一个月，就在柔怀和文崇点了两把火，烧的人仰马翻，烧的市里焦头烂额。
关键是还没办法说啥，人家李言诚又没做错什么，反而是揪出了干部队伍里的蛀虫，理应得到表扬才对，为这事儿，市里的领导林主任都觉得有些憋屈，心里有一股火没出发去。
林主任倒不是想要包庇那些蛀虫，他只是认为有些事儿应该先跟他知会一声，这样市里才能提前做个准备，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搞个措手不及，不但弄得手忙脚乱，带来的影响更不好。
可今天的事情，让他对这位李副局长顿时就有点刮目相看了。
原来这家伙也不是那种完全不讲政治的人，他只是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知道孰轻孰重，该讲政治的时候，比谁都懂。
就拿这次陈向阳做的事情来说，如果真的不管不顾的直接将人抓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他犯法了，有人证，被抓是应该的。
可与此同时也会带来很多影响，而且这个影响会非常大，也非常恶劣。
现在的处理方法就非常好，给施加了足够的压力，督促其自己来主动自首，虽然这样也会引起极大的风波，但在有的放矢之下，还是可以将影响降到最低的。
对于有些事情来说，这就是讲政治。
正是得到了领导们的首肯，李言诚今天才会提前下班。
他还不知道，童秀蓉这个女人的执行能力会那么强，在得到他的提醒后，能立刻就去找他老婆。
他更没想到的是，他那个从不爱管闲事儿的老婆，竟然能将这件事情给揽下来。
罗敏之所以愿意管童秀蓉的事情，并不是她同情心泛滥，她也不是一个政治小白，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她就算再不懂，再不喜欢政治，光是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些，就足以让她能看清许多东西了。
这里边肯定有同情的原因在，透过这位老同学，让她想到那段时间在农村生活时的情景，只是她运气更好一些，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不但把她从农村拉回到了城里，还解决了她父亲当时身上的麻烦。
正是有这段经历，所以她特别能理解童秀蓉的难，更何况这位老同学比她更不幸，好歹她的父母双亲，兄弟姐妹都还在，还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一双可爱的儿女。
这位老同学呢？本身亲人就不在，后来公公婆婆过世，最后老公也死了，现在一个人孤苦无依。
一个没有依靠的寡妇，想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来往上爬升，其中会遇到多少困难阻力她不清楚，但她知道肯定很难，所以在不影响到自己男人的情况下，她愿意出手拉一把老同学。
与此同时，位于城西区某胡同内陈向阳的那座独院内，陈家除了老太太之外，其他人都集中在了此处，包括陈家老爷子，陈家唯一的女儿以及她丈夫，在石山分局担任政治处主任的曾建明，就连秦云玲都被陈向天叫了过来。
秦云玲当然很清楚大伯哥将自己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儿，她过来后装着不知道这座院子的模样，东瞅瞅西瞧瞧。
“姐，大哥叫咱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这是谁的院子啊？”
“呃……”陈家唯一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弟媳的问题，只能含含混混的说自己也不清楚。
她已经听丈夫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完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掐死那个弟弟。
娘家弟弟干的那破事儿，让她在这个弟媳面前都有点抬不起头的感觉。
好在她们才刚走进院子，陈向天就从主屋出来请她们进去，才让她避免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尴尬。
秦云玲从大姑姐的反应就看出来了，这位大姑姐对她弟弟干的事情也是清楚的，甚至在外边跟其他女人有染也知道，感情，这一家人瞒的就是她这个媳妇儿。
呵呵！
秦云玲在心底冷冷的笑了笑，抬脚跟着走进了主屋，刚一进去，她就看到正一脸灰败之色的陈向阳跪在陈家老爷子面前，而老爷子的气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原本一直都精神矍铄的老头，今天已经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陈向阳弄的事情，实在是太打击这位老爷子了。
他兢兢业业、清清白白一辈子，没想到老了老了却要遭受如此打击，这让老爷子生出了心灰意冷的感觉来。
现在小儿子的事情还瞒着家里的老伴，老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身体不好的老伴说，他估计老伴要是知道了，八成就会一命呜呼。
所以，他今天把孩子们都召集到这里来，想让他们也想想办法，看这件事情究竟该怎么解决。
其实老爷子自己心里已经有主意了，送小儿子去自首，这是必须的。
那个老友给出的主意被老爷子否了，他清清白白一辈子，不想到了却让清白毁于一旦。
老爷子很清楚，如果让小儿子去自首，肯定会牵扯出来更多的人，其中不乏一些老朋友的孩子，甚至还有可能是老朋友本人。
可如果人没了呢？不但人死帐销，很多秘密也就能随风消散。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陈家老三发生的事情，今天在京市已经慢慢传开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很多人开始惶惶不安。
也有人给陈家老爷子将电话打过去，一是为了打听事情的真实性，二就是想看看这位老爷子会怎么做。
在得知还有点时间后，其中提出让陈向阳自我了断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明面上这些人似乎是在为陈家考虑，但陈老爷子知道，他们只是为了保全自己而已。
至于陈家，老爷子很明白，小儿子这次的事情结束后，就是他退休的日子，他现在只希望不要牵连到大儿子就行。
这边，陈向天已经向妹妹、妹夫还有弟媳讲清楚了陈向阳做的那些事情，当然，他没说弟弟还在外边养了女人的事情，毕竟弟媳还在场，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可以，放到明面上可就难看了。
秦云玲在听完大伯哥的讲述后脸色大变，满脸惊讶之色的扭头看向跪在那里的丈夫。
她这样子还真不是装出来的，她知道陈向阳在外边干了很多违法犯罪的事情，但却不知道这家伙已经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了。
她觉得这已经都脱离人的范畴了，说是畜生也毫不为过。
“云玲……”
就在秦云玲满脸惊讶的看向陈向阳的时候，陈家老爷子开口了，只是说话时听上去有些有气无力的。
“爸”
听到公公叫自己，秦云玲转过头应道。
“云玲，是我没教育好这个畜生，这些年也让你受委屈了，我做主，明天就给你们把离婚手续一办，只是孩子……
我希望你能将孩子留在我们家，当然，你是孩子的母亲，随时想看孩子，或者将孩子接到你身边住几天都可以，我们不会阻拦，我只是想让孩子留在这边，给我和他妈妈留个念想，你还年轻，如果碰到合适的还可以再结婚，再要一个孩子。
你觉得怎么样？”
跪在那里的陈向阳听到老爷子的话后抬起头想说什么呢，却被他哥哥狠狠的瞪了一眼。
看到哥哥的眼神，陈向阳纵使想发表的自己的意见，却还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重新低下头，只是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嘴巴无声的动了几下。
他对老爷子的这个安排十分不满。
或者说，他对老爷子让他去自首的这个安排同样不满意。
他不想死，也不想坐牢，他认为老爷子如果想救他，一定可以将他保下来。
想到这里，他再次抬起头声泪俱下的看着老爷子说道：“爸，您明明可以救我的，为什么不救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改，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坐牢，不想死，我是您儿子啊。”
“错？你怎么有脸轻飘飘的说那是犯错？你那是犯罪，犯的是死罪，你犯的罪就是长了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还我救你？你让我拿什么救你？把我这条老命搭进去救你吗？可惜，人家看不上我这把老骨头。”
老爷子没有怒不可遏，说这番话时语气很平顺，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向跪在那里的小儿子的目光也没有丝毫温度，就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陈向阳被父亲的目光看的不自觉的就抖了一下。
而老爷子说的那番话对于他来说就如同三九天一盆冰水兜头泼下一般，让他的心瞬间就凉透了，他浑身的力气就好像被抽干了似的，也跪不住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爸……”
不等他将下边的话说出来，老爷子就摆摆手打断道：“向阳，你如果还是个男人，就要敢作敢当，既然做了，就要认。
人家看在老头子我的面子上，愿意多给你两天时间，趁这两天，将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星期一早上，我亲自带着你去公安局自首。
你要是敢生起其他心思来，你试试看我能不能把你的腿打断，然后推着你去公安局。
另外，这两天你不要回家去了，这事儿最好不要让你妈知道，你哥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说完后，老爷子便没再看瘫软在地的小儿子，转头看向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的女婿。
“建明，你大哥将那位李局长的话转达给你了吧？”
“大哥跟我说了爸。”陈家这个女婿此时也是一脸灰败之色，面对岳父的问话，充满苦涩的回道。
“嗯，我的意思是，星期一你也别去区监委了，直接去你们市局，就找那位李局长，他不还是你们市局组织委员会的副主任么，你找他正合适。”
看着岳父那大有深意的目光，曾建明心下微微一动，忙不迭的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爸，星期一早上我赶上班就直接到市局去。”
陈家老爷子又将视线落在了正在默默抹眼泪的女儿身上。
“你也别哭了，建明的问题不严重，我问了，最多就是脱掉这身衣服，大概率不会被判刑，人只要还在，就什么都好说。”
曾建明帮陈向阳，都是些打架斗殴等治安方面的问题，他并没有参与到偷粮库，以及杀人灭口这些严重的违法犯罪活动中，对这些根本就毫不知情，而且因为是帮小舅子，他也没收过钱，谈不上受贿。
只要他自身再没其他问题，基本最后就是双开，最严重也不过会面临三五年的牢狱之灾，相比起陈向阳，还真就不算什么。
自己男人不但要被开除公职，还非常有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做为妻子，她怎么可能不难过，老爷子不说还好，一说，她哭的更凶了。
站在她身旁的秦云玲见状，抬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着。
老爷子身后的陈向天深深的叹了口气，好端端的一个家，原本还风风光光的，可眼看着就要分崩离析，怎么能不让他感到无奈与悲伤。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因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他也考虑过是不是让弟弟干脆自尽了事，还是老头子的一番话才让他收起了那份心思。
老头子跟他说，外边不知道多少人都在等着看他弟弟自尽呢，一旦他弟弟真的死了，有的人可以从此以后高枕无忧，有的人绝对会以此做文章，来大肆抨击他们家，说他们这是在欲盖弥彰，让陈向阳自尽，为的就是背下所有罪责，好让某些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这种言论只要一出来，那他们陈家就真的完蛋了，所有人都将再无前途可言。
如果他们能让陈向阳乖乖去自首，那么就算还会有这种言论，可不管是上边还是其他人都不会相信，因为公安局有李言诚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在这家伙面前没人能说谎，也肯定不会漏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所以，为了大儿子的前途，陈老爷子必须要保证小儿子被送进公安局。
瘫坐在地的陈向阳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泪水，他看看父亲，再看看哥哥，又转过头视线从姐夫、姐姐，以及妻子的脸上一一扫过。
在这些亲人的脸上，他没有看到一丁点对他的不舍，反而是厌恶居多，尤其是他还在妻子的脸上看到如释重负之色。
陈向阳惨然一笑，他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个原本在陈家最受宠的人，现在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没认识到这是自己咎由自取，反而是后悔为什么那天老宋走了后，他没当时就把那个女人给除掉。
他这种人，永远都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他不后悔自己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却走上了犯罪这条路，只会后悔自己还是没能做到斩草除根，否则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死？
他不想死。
去自首？
他更没那个打算。
他打算利用明天还有一天的时间，看能不能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有的是钱，并且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还没活够，还没潇洒够，并不想就这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