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服老
蒋飞扬被抓，在市局刑侦总队胡乱攀咬的事情根本就隐瞒不住，以极快的速度扩散了出去，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相比起昨天，今天给李言诚打电话的人就多了很多，能直接将电话打到他家来的，分量都不会轻。
不过大家的说辞都差不多，先是打听情况，接下来就是老生常谈，什么一定要调查清楚，要有证据，不能随便动用特殊手段冤枉人云云。
几乎每个人都这样说，听的李言诚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叮铃铃”
刚放下上个电话都没两分钟，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快接吧。”
罗敏伸手推了下将脑袋枕在自己腿上不动弹的丈夫：“我跟立华还有秀蓉我们约好了去逛街，快到时间了，你一个人在家呆着吧，晚饭自己解决。”
“嘿，你们下馆子吃饭都不带家属啊。”
“不带，快接电话。”
罗敏用两只手将自己男人的脑袋抬起来，硬撑着他的后背让他坐了起来，然后她赶紧从沙发上站起身。
李言诚也没打算再躺下去，被扶起来后他就接起了电话，只是在接电话的同时还不忘记瞪妻子一眼，以表达她出去下馆子不带自己的不满。
“喂”
就这一个字，语气中却充满了不耐烦。
“怎么，这是接电话接烦啦？”
听筒里传来了他老丈杆子的声音。
“呃……爸，实在是对不起，我不是冲您。”
“没事儿，我知道你不是冲我，刚才打了几次电话都是占线，怎么样，都是些什么人？”
听到自己男人叫爸，已经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去换衣服的罗敏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看到妻子看过来，李言诚摆了摆手，示意她忙自己的，这边对着电话说道。
“都是些案件的相关人士。”
对于老丈杆子能知道案子的情况，他并没有感到奇怪。
“其中有两个人，就在被我们抓的那小子交代出来的，给他提供过帮助的人中，具体是不是如他所说那般，还需要调查。”
面对老丈人的询问，李言诚简单的讲了一下，他并没有提及那两个人的名字，而罗老也没有追问。
“有没有压力？”
“压力肯定有，但不算什么，被我们抓的那小子手中现在已经落实的就有三条人命，这时候谁敢为他说话，那就是找死。”
“嗯，能顶住就行，要是实在顶不住了就告诉我，我倒要看看都是谁。”罗老从不吝啬向这个他非常喜欢的小女婿提供帮助。
只是这么多年了，这种求助始终都没发生过，这让老爷子还颇感遗憾。
“放心吧爸，您是我最大的靠山，真有事儿我肯定会第一时间就跑过去抱着您的大腿。”
“哈哈哈，你小子啊！”老爷子在电话里爽朗的笑了。
等停下笑声后，老爷子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大诚，你们市的段主任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
果然是为了这个事情，电话这边的李言诚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他没说话，静静的等着老丈杆子继续往下说。
“你们段主任跟我说他和你沟通过，想让你明年接车主任的班？”
“前天下午我去市里组织那边向段主任汇报案情的时候，他跟我提了一嘴，问了下我的意见，我没说什么。”
“那好，现在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之前翁婿二人虽然就李言诚下一步的工作动向问题讨论过，但当真的事到临头时，还是需要谨慎对待。
“爸，如果真的可以，我愿意过去试试。”
在老丈人面前，李言诚没有掩饰自己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十分清晰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好，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的罗老爷子轻轻的说了一句。
“大诚，你不用考虑那么多，认真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只有做好本职工作，其他的才好说。”
“我明白的爸。”
“嗯，你还是让人很放心的。对了，这段时间工作不忙的话，就抽空去那几个老家伙那里走走，看看他们的身体，再帮我给那老几位带个好。
京市这么热，我听说保健局那边建议让他们去北边避个暑他们也不愿意动，既然他们不愿意动，你就多操点心。”
老丈人话里的意思李言诚听明白了，十分痛快的应下来，照顾在京的那几位老同志，本就是他的工作。
他在保健局那边挂的有专家名头，并没有安排太多的事情，就是几位退休且在京的老同志的身体日常调理，再就是和他老丈杆子同一级别，在职的那几位。
这些人身边平时都有专职保健人员在，他只用每个月都走一遍看看就行。
“好的爸，我原本也计划这两天去转转的。”
“那就行，大诚，这段时间扬子有没有跟你联系？”
听到老丈人问起罗扬，李言诚无声的笑了笑。
和普通父亲一样，他这位老丈人对孩子们的爱也是无声无息，关心老二，却从不会主动打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每次罗扬给家里打电话，跟老太太说话时一切都还正常，可只要他老人家接电话，那就会秒变成工作汇报。
在单位一天忙死忙活的，谁愿意回到家了还谈工作啊，还是和领导谈，都不够糟心的。
于是，渐渐就变成了罗扬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是挑罗老不在的时候。
老爷子表示很郁闷，他也想跟孩子们好好说话，问问他们的生活，聊聊家常，可每次关心的话到嘴边就又变成了工作上的事情。
老大那边还好，因为是在部队，工作上的事情保密等级又高，老爷子不会问什么，其他孩子就惨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罗扬，不过他现在山高皇帝远，可以躲着，接下来就是罗婷和她丈夫郭松山。
罗家这个大女婿现在在市轻工局上班，职务不高，只是一个副处长，每次和罗婷一起到罗家来，只要老爷子在家，就会事无巨细的询问他工作上的事情，给郭松山难受的啊，他都害怕去老婆娘家。
罗婷也不喜欢回去，每次都要被父亲询问工作她也烦，但父母年纪大了，她也想没事儿了回去多陪陪。
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尤其是两个孩子现在都大了，她才明白自己当年有多不懂事儿，让爸妈为她多操了不少心。
好在她自己找的这个男人还不错。
面对老爷子这种别样关心，最无所谓的那就是罗敏和李言诚了。
罗敏每次回娘家是你问你的，她轻飘飘的一句需要保密，就给她爹的嘴堵住啦。
给老爷子气的是没法没法的，好在小女婿最懂他，只要回去就会主动跟他聊聊工作，聊聊政策，聊聊自己对刚发生的某些事情的看法，再聊聊自己对接下来一些事情的想法。
到了他这个地位，在工作上，在面对上边制定的政策上，都要有自己的见解，不能再人云亦云，拾人牙慧。
说那啥点就是要有大局观，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需要着眼全局。
毕竟他现在身为公安总部的班子成员，已经成为了某项专业政策的制定者，而不只是简单的执行者。
这就更考验他的大局观了。
李言诚清楚自己的弱点，那就是对大局的把控还远远不够，所以他喜欢跟老丈杆子聊，也喜欢和那些老同志聊，听听他们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从他们身上汲取自己需要的养分，丰富自己的视野。
罗老对这个小女婿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不过也有些许的遗憾，那就是这么好的苗子，却不姓罗。
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可终归只是半个儿，更何况罗家有儿子。
这是老一辈的传统思想，强如罗老这种人也没办法免俗。
正是因为这种传统观念的影响，程家那边才想尽办法想让他这个当代家主的嫡长子认祖归宗。
不过罗老爷子对他的照顾却是不偏不倚，不会因为他只是女婿而藏着掖着，对他的教导也是尽心尽力，为他以后考虑也是煞费心机。
李言诚非常理解罗老这种父亲，因为他上一世也是如此，想跟孩子亲近些，却又笨拙的不会表达，只能通过关心他们的工作，希望能将自己的人生经验传授给孩子，让他们未来少走些弯路，来展现自己的父爱。
总是告诉孩子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以严厉代替了慈爱，充满了内敛。
看似对孩子在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不屑一顾，只是叮嘱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实则在看不见的地方，才会露出欣慰的笑容，尤其是听到外人表扬自己的孩子，脸上的神色那才叫一个眉飞色舞。
此刻听到老丈杆子询问罗扬的情况，李言诚咧了咧嘴，他知道老爷子想听什么，于是说道。
“前两天我们才通过一次电话，他那边都好着呢，只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又是组织那边，又是政府这边，所以工作上比较忙。”
“大诚，扬子不爱听我的唠叨，你们关系好，没事儿的时候你勤跟他通着点电话，看看他在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要不需要帮助，让他在工作中一定要脚踏实地，戒骄戒躁，不要取得一点成绩就翘尾巴。”
“我知道爸，我们隔三岔五的就会打电话聊聊，扬子稳重着呢，您的儿子，您还不了解吗？”
“唉，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担心啊，那边是试点的前沿阵地，一举一动都干系甚大，我希望他能做好，能做到最好。
能帮助发现一些改革中可能会面临的问题，并且能找到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法，可又担心……唉！”
“爸，扬子他们那边是摸着石头过河，即便出现问题也是正常现象，您不用太过担心。”
对待经济区，上边是既希望发现问题，又害怕出现问题，落在罗老头上，他的担心又多了一层，害怕出现的问题影响到小儿子。
“你和扬子你们关系好，平时我看你说什么他也愿意听，不像对我的话，老是有些不耐烦，你啊，帮我多盯着他点，他做什么还是有点毛躁。”
“呵呵，爸，扬子早就能独当一面了，您别用老眼光看他，至于您说让我多盯着他点，那肯定没问题，但要说让我给他提供什么经验，这您也太看得起我了。
工作这么多年，我一直从事的都是条线工作，而且专业性很强，又没有任何治理地方的经验，扬子不同，在这方面他这几年积累的经验可比我要多的多。
如果说以后我真的能跳出公安系统，哪怕是去监委，也得是我向他学习经验才行。”
罗老今天可能是没什么事儿吧，这通电话打的时间很长，长到足足一个小时才挂断。
等李言诚放下电话后才发现，他老婆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出去了，除了住在前院的司机外，家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
走出房子站在屋檐下，他给自己点了根烟，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在电话里老丈杆子絮絮叨叨的情形。
老了！
尽管在他的尽心调理下，罗老的身体各个零部件的机能都还不错，可再不错也是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了。
明年就要退了。
本来去年老爷子就想退的，最后是组织上出于某种考虑，让他再干两年，当时就说好的是明年退休。
从刚才的通话中，李言诚能明显感觉到岳父老了，就连心态都跟去年截然不同，这位叱咤风云一生的老人终于也开始服老了吗？
想到这里，他回身将房门拉住，抬脚向前院走去，刚跨过垂花门就开口叫道。
“启华……”
“到”
听到领导召唤，在屋里正听广播的王启华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出来。
“备车”
“是”
说完，李言诚就当先向大门口走去，他打算去罗家转转，当面陪老丈人聊聊。
他不清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儿，才让老爷子的心态老的那么快，可以服老，但不能连心都跟着老了。
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心态如果发生变化，会反应到体内各个零部件的。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的考虑，李言诚都希望自己这位岳父能长命百岁。
王启华回到房子里将广播关掉，然后关好房门，一路小跑的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