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检讨
阳朝区分局的王副局长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李言诚一人。
看着缓缓关上的会议室大门，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如果不是看在这位王副局长在破案上确实是一把好手，就这样的管理能力，他一定会向阳朝区府建议将他撤换掉。
都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这个姓王的只是当一个一线基层指战员的话还可以，他能身先士卒，能和一线干警打成一片，这就足以让他当好一名基层指挥了。
可当领导不同。
当领导最主要的还是组织、协调能力，是要能充分调动下属的工作积极性，而不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那样做，只会让别人以为你在抢功。
对于阳朝区分局分管刑侦工作的王副局长和刑警队段队长之间的矛盾，李言诚也有所耳闻。
两者之间最主要的矛盾其实就是那位王副局长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已经不是刑警队长了，只是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可他在工作中却依然还是想事事都直接插手到刑警队里，经常都会越级下命令，他这种操作方式，给人的感觉就是想要架空刑警队长似的，这怎么能不让那位段队长对他升起对抗之心。
和下级越级汇报工作一样，上级越级下达命令，都令人不喜。
姓段的能当上刑警队长，背后必然是有人支持的，
王副局长一次两次的越级指挥，新晋的段队长还能忍了，可一直都是这样的话，换谁也没办法接受，二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就造成了阳朝分局刑侦工作的停滞不前。
姓王的和李言诚最大的不同，就是后者还身兼刑侦总队总队长一职，指挥总队的工作理所应当。
即便如此，当上常务副局长后，李言诚也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局里，对于总队那边只是听取政委和副总队长的汇报，如果要下达什么命令，他也从不会直接下给下面那些科长。
在官场上，有些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对于那位王副局长该怎么化解这场矛盾，李言诚并不关心，他要的只是结果，下边的人工作如果做不好，那就换，换一个能做好的上来，这个地球并不会离了谁就不转的。
抛去心中的杂念，他将注意力又集中在了新发的这起案件中。
他总觉得这起案件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大门是翻墙进来的，而门卫喝多了在睡觉，那个门卫几乎天天都喝酒，还爱喝大酒，那两名凶手敢那样大模大样的翻墙进院子，就说明他们对门卫的习性非常了解。
然后就是办公室门，没有撬锁的痕迹，八成就是敲开的门，凌晨敲门能敲开，足以说明凶手跟两名值班人员非常熟悉。
否则的话，值班员知道自己半夜留在那里是干什么的，不可能让陌生人进房间。
还有就是两名死者都是被人从身后捂住嘴巴然后一刀毙命。
两个值班员同时能放心的背朝另外两个人，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意识到会被害，或者说，根本没意识到那两个人是冲着保险柜里的钱来的。
嗯？不对！
正在看现场两具尸体照片的李言诚忽然发现了一个他们之前都忽略了的细节，都那么晚了，那两名值班员为什么穿的还那么整齐？
财政所的这个值班是允许睡觉的，要不然也不会给折叠钢丝床和被子都准备的有。
来人了以后才穿整齐的吗？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李言诚已经从一堆照片中翻出了案发现场的全景照片，他拿起这张照片仔细的端详着，主要看的是值班员睡觉的那两张折叠钢丝床。
看了一会儿后他长出一口气放下了照片。
根据那两张床上的痕迹来看，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可以判定，那两个死者并没有在床上睡觉。
冬天，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般的普通老百姓都是九点钟左右就睡觉了，最晚也不会超过夜里十点，因为再晚就该饿了。
这年头老百姓可没有吃夜宵的说法，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起。
进入八十年代，虽然粮食已经不像六七十年代那样缺少，但也没富足到可以随便吃的地步，依旧还是每人每月定量，只是其中的标准从以前的粗粮为主，改成了现在的以细粮为主。
可这两个人为什么那么晚了还不睡觉呢？
想到这里，李言诚眯了眯眼睛，他起身走出会议室，在楼道里高声叫道：“智海……智海……”
“来了”
随着他的叫声，不远处一间挂着副总队长牌子的办公室内传来了一声回应，很快，金智海就从那间办公室走了出来。
“你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看到金智海出来了，李言诚冲他点点头，然后转身又走进会议室。
见状，金智海也连忙走了过来。
“啪……啪……啪”
“看看这三张照片，看你能看出来什么不能。”
等金智海进来后，李言诚就将两张尸体的照片以及那张现场全景照一张一张的分别放在桌上。
金智海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领导兼好友，知道他能这样说，那肯定是有什么发现了，于是也没说话，便拿起照片仔细的端详起来。
三张照片轮番看了一会儿后，他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李言诚问道：“呃……有什么问题吗？”
“法医说这两个人是几点死的？”
李言诚并没有回答金智海的问题。
“昨天凌晨一点到两点。”
“好，那个点你在干嘛？”
“前天我没值班，当然是在家睡觉了。”
这话才刚说完，金智海就愣了一下，很快他又回过神来，低下头重新看那三张照片。
见他这样，李言诚就知道，这家伙应该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不对啊言诚，他们死的时候都一两点了，怎么还没睡觉？”
“我叫你过来就是想说这个。”
一边说着，李言诚拿起桌上的烟给金智海丢了一根过去。
“你说，什么情况下，才会让这两个人那么晚还穿戴整齐不睡觉？”
“你的意思是……凶手跟这两个受害者实际上是一伙的？”金智海当然听懂了李言诚问那话的意思。
“是不是一起的得调查，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个思路吧。”
“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安排。”金智海点了点头，刚准备走呢，又停下身形，转身看向李言诚，语气十分诚恳的说道：“这是我的疏忽，等结案后结案报告上我会自请处分。”
“少来这套。”李言诚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忙你的去吧，谁还没个疏忽大意的时候了，再说了，这案子才刚到咱们手中，并没有耽误时间，再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行，那就不说了，我先布置下去。”
等金智海走了后，李言诚又坐在那里翻看了一会儿照片和黑板上画的现场示意图，确定再看不到什么疑点了，这才将桌上的东西整理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叮铃铃……”
刚坐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
“李局，阳朝分局的孙兆东局长过来了，他说想向您汇报一下工作，不知道您现在有时间没？”
？？？
电话这头的李言诚挑了下眉头，来的还真快。
找他汇报工作，一般都会把电话打到市局那边，让小杨安排时间，而不是像孙兆东这样，人跑到总队来了，才让总队值班室的值班员打电话确认时间。
不过也无所谓了，他也确实想和这位阳朝分局的局长聊聊，内部打死打生也好，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也罢，他不管，但是不能影响工作，尤其是他分管的刑侦工作，如果阳朝分局还要这样下去，他不介意让他们全部去守水库，守桥梁。
“让孙局长到我办公室来吧，我现在就有时间。”
“好的李局。”
放下电话后没两分钟，阳朝分局的孙兆东局长就出现在了总队长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没关，所以当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李言诚就看到了。
“报告”
“请进”
看着站在门口的孙兆东，李言诚点点头应了声，随即便起身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在侧面站定。
阳朝区分局的孙局长急忙快走两步，在距离一米外停下来，先是敬了个礼，然后伸出双手握住了李言诚伸出来的右手。
“李局，打扰了。”
“不打扰，坐吧兆东局长。”
正常来说，李言诚毕竟是市局的常务副局长，给不管是市局下属处室的领导，还是下边县（区）局的正副领导都可以直接叫名字。
可这些人都比他年龄大，大的还不是一点，而是十好几岁，所以，他称呼这些人的时候，都会加上职务，算是给予前辈们一点尊敬吧。
尽管李言诚已经请他坐了，但孙兆东还是看着领导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坐到办公桌前的一把椅子上，还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这趟过来，是在听到王晓耀，也就是那位王副局长在案情分析会后，被眼前这位市局的常务副局长单独留下来了才做出的决定。
来之前，他都没把握到底能不能见到这位，在值班室听到值班员打完电话后让他进去，他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新任刑警队长和分管刑侦工作的王副局长之间的矛盾他不是不清楚，事实上，他就是那位段队长身后之人。
如果不是有他的同意，刑警队的那些老人手不可能一个个的都被调出去。
他这样做也是没办法，倒不是想揽权，只是想让那位王副局长知道，在什么位置上就应该做什么事儿，而不是把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抓到自己手中。
在刑警队长这一职的任命上，他否了王副局长的推荐，就是不想让刑警队变成一言堂。
虽说王晓耀之前当刑侦科长的时候，他们阳朝区分局的破案率一直都排在京市下辖各区县的前列，可怎么说呢，那更像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刑侦科其他干警不过是一群工具人。
孙局长想要的是百花齐放，想要的是刑警队的人拉出去都能单打独斗，可那位王副局长明显不是这样认为的。
该说不说的，王晓耀此人的破案能力确实强，但就是性格太独，而且还傲，从来没想过要好好的培养下属的独立办案能力，一直都是有案子了，我说怎么查就怎么查，你们有意见可以提，但采纳不采纳的，我说了算。
即便八月底被提拔到了副局长位置上，他依然还是这样我行我素。
但那位新任的段队长可不甘心只当一个工具人，你是分管副局长怎么了，我就不鸟你。
孙局长做为阳朝分局的一把手，他当然想把阳朝分局刑警队所有人的工作能力都提高上去，段队长又是他属意的人，这才有了刑警队队长和分管领导这几个月来的明争暗斗。
他们这一斗，让阳朝分局的破案率直线下滑。
孙局长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本来就是打算借着刚发生的这起案件亲自跟王副局长好好谈一谈的，可没想到，他还没谈呢，就听说市局的李副局长将王晓耀给留下单独谈话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孙局长心里一阵抽抽。
李言诚现在可是京市公安局的常务副，在京市公安系统那是绝对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真的让他对自己不满，老孙同志已经可以想到自己肯定会被调去一个闲职养老，等待退休了。
他今年才五十三岁，努力一下的话，退休前再往前走一步的可能性非常大，他不能让这位李副局长对自己有什么偏见。
就在李言诚和阳朝分局局长刚坐下，管卫东适时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进来后给孙局长倒了杯水，又给李言诚的茶杯里添满水，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还不忘记将门带上。
等管卫东出去后，孙局长站了起来，十分诚恳的说道：“李局，我今天过来是向您做检讨来的。”
“哦？因为什么原因要做检讨？”李言诚抬起眼皮看着站起来的老孙同志，淡淡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