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脉络
孙杭很想对钟苓说“你这种情况，完全是因为缺乏性生活所导致的”，可鉴于人家老妈还虎视眈眈地蹲在阳台上，孙杭只能改口道：“青春期会做这种梦是很正常的心理和生理现象，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虽然这句话听上去似乎也很古怪，但至少算是一句人话。
“我二十二岁了，已经脱离青春期了。”钟苓低声道。
“呃……也有可能是你心理发育比较迟缓，青春期延后了。”孙杭挠了挠头，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被窗帘挡住大半身形的那具诡骸。
“天枢塔给我做过心理测评，他们说我很正常。”
很正常？孙杭心里忍不住嘀咕道，如果这姑娘都能算正常的话，那夏州联邦有一半以上的心理咨询师恐怕就要失业了……
或者换个说法——小时候眼睁睁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变成怪物，然后又被父亲改造成某种似人非人的武器，紧接着又告诉你要你来驾驭这件武器……
等会儿，这剧情的后半段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算了，先不管这个了。
总之，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孩儿，在经历了上述这些事情之后，十个里面十个心理都会出问题，不是扭曲就是自闭，不是抑郁就是疯狂。
这些DEBUFF你最少也得选上一两个吧？
一个都不选？
那这人要么就是魂穿到土著身上的小说主角，要么他才是最不正常的那个人。
天枢塔负责心理测评的人估计是没把真话告诉他——这就好比白血病患者问医生说我得了什么病，医生会说没啥大病就是有点贫血而已，然后病人家属还在那边一个劲儿地点头：“对对对就只是贫血而已，插个管做两次化疗就好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孙杭问道。
钟苓没说话。
“你是打算睡在这儿了吗？”
钟苓还是没说话，反倒是窗帘后面001号诡骸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
“给我。”孙杭向钟苓伸出了手。
“什么给你？”
“当然是你的房卡啊！你睡我这里，那我只能睡你房间了。”孙杭说道。
“我……我回去睡。”钟苓迅速起身，抱着枕头跑了出去。
孙杭回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诡骸也已经消失不见。
孙杭倒不是打不过这具诡骸，但为了睡人家女儿而把当妈的暴揍一顿，这种事属实是有点拟人了。
孙杭看扶桑动漫时最讨厌的就是那种性无能男主，剧情里出现一个妹子都要搞一下暧昧，结果等到人家妹子真的送上门来的时候，男主就立马萎得跟个太监似的……但他属实没想到，这种破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在确定钟苓真的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孙杭才关上门，再一次在床上躺了下来。
困意再度袭来……先前那个三小时的梦境并没有让他得到任何休息，反而是进一步加重了疲惫的感觉。
孙杭闭上了一眼……这一次，安娜倒是没有出现。
……
……
次日凌晨，六点五十五分。
孙杭还在梦里挥舞着光剑剁着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外星虫子，一阵嘭嘭嘭的敲门声便强行将他从这个刺激爽快的梦境里给拽了出来。
孙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抬头一看——
“这不是还有五分钟吗？别催了别催了！”孙杭大声喊道。
“这五分钟是留给你洗脸刷牙穿衣服的。”杨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快点，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知道了知道了。”
孙杭就穿着一条内裤下了床，然后一把拉开了房门。
站在门外的三人看了眼孙杭的打扮，顿时出现了各自不同的反应——钟苓红着脸转过了身，烛龙则是温和地笑了笑，至于杨绮，她则是一脸疑惑地将孙杭打量了一番：“你难道就打算穿着这身到现场去？”
“我衣服昨天扔洗衣筐里了。”孙杭蹲了下来，翻了一下摆在门口的洗衣筐，结果却发现里面的脏衣服都在堆在那里，根本没有人拿去洗。
“嘶……忘了酒店的工作人员都回家了。”孙杭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偌大一个酒店就只剩下了六个人，能维持酒店设施的正常运转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杨绮烛龙和钟苓都带着备用的衣物，唯独孙杭是空着两只手上的飞机。
“要不脏衣服将就一下算了。”杨绮说道，“或者我打个电话给大堂经理，让他给你找一套酒店员工的制服出来？”
“将就将就吧……”孙杭只能把脏衣服从洗衣筐里捡了出来，再次穿在了身上。
……
“说起来，你刚刚说的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孙杭用手指抹掉了残留在嘴角的牙膏泡沫，向杨绮问道。
“勘测现场。”杨绮说道，“这是乙九十二‘炽阳’第一次在夏州大陆出现，我们在现场收集到每一份数据，都无比宝贵。”
“第一次出现？当年后羿射日的时候它不是就出现过吗？还一次性出现了九个。”孙杭反问道。
“神话故事中的记载并不可靠。”杨绮说道，“我们也无法确认，被后羿射死的‘金乌’，和乙九十二是不是同一种东西……哪怕是在合众国，诡物研究者们也从未将‘赫利俄斯’和古希腊神话故事里的太阳神混为一谈过。”
“那你们昨晚忙到半夜，就是在干这个？”孙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力揉了揉自己有些肿胀的双眼。
“嗯……话说你昨晚回来得比我们都早，怎么看上去比我们都困啊？”杨绮有些疑惑地打量了孙杭一番。
“别问，问就是失眠。”孙杭又打了一个哈欠。
“来一颗？”杨绮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药盒，从里面倒出了一小粒像是巧克力豆的玩意，递给了孙杭的面前。
“这是什么东西？”孙杭捻起了这颗巧克力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嘴里。
“浓缩咖啡因。”杨绮说道，“我熬夜工作的时候经常会用。”
“啧，真苦……”孙杭皱眉道，“就不能加点糖吗？”
“苦味也能起到提神的作用。”
“听上去你似乎在熬夜方面颇有心得。”孙杭调侃道，“听说女人经常熬夜容易显老。”
“你听谁说的？”
“天府城商业中心那块大屏幕上的化妆品广告。”孙杭如实回答道。
四人很快就走出了酒店，一辆印着利州市治安局徽记的SUV早早地就在酒店的后门口等着他们了。
“到了现场之后要做什么？”上车之后，孙杭又一次问道。
“检测残骸和土壤之中残留的诡物模因。”杨绮说道，“我向利州市的诡物研究所分部借了一套检测设备，除此之外，天府城那边也会专门派一个研究小组过来。”
“那这活儿交给他们不就好了？”孙杭哈欠连连道。
“他们抵达利州市估计得中午了。”杨绮说道，“这种工作，时效性很重要，诡物残留在环境之中的模因，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迅速衰减……”
“那你们昨天晚上，有检测到那颗火球的模因吗？”孙杭突然问道。
杨绮微微一怔，然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所以今天我决定扩大检测范围……”
“不会有的，把范围扩大多少倍，都不会有结果的。”孙杭斩钉截铁地说道，“火球消失之后的第一时间，我和烛龙就冲到了火球悬浮的位置，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按理来说，如果有模因残留的话，我那时候应该是处于残留量最高的时间点和坐标点上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杨绮缓缓点了一下头。
“你可以问烛龙，他那时候和我在一块。”孙杭转头看向了坐在第三排的烛龙。
“我的确感受不到任何诡物的气息。”烛龙说道，“但感知能力不是我的强项，在没有用专业的设备进行检测之前，我不敢保证一定没有模因残留。”
“感知能力不是你的强项，但却是我的强项。”孙杭接过话茬道，“饕餮模因对于感知范围内任何其他诡物的模因都很敏感……毕竟对它来说，这些东西都是能够壮大自身的养料。可是我却没有察觉到任何属于‘食物’的气息……不是我吹牛，单论这方面的感知，我觉得我要比那些笨重的设备靠谱得多。”
杨绮看了孙杭一眼，说道：“那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注定没有结果的事情上面，倒不如干点有意义的事情。”孙杭说道，“比如说，帮利州市治安局的同志们去安置受灾民众。”
那颗火球是安娜搞出来的，而被它杀死的人也都成了安娜的“养料”……孙杭心里很清楚，这玩意并不是纯粹的“乙九十二”，就算是，它大概率也已经受到了安娜的控制。
无论是安娜还是三猿，对于杨绮他们来说，都是十分危险的存在……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孙杭并不希望她们在这件事情上深究下去。
万一真让杨绮发现了什么东西，引起了三猿的注意，那情况可就糟了……
像渔夫、矢野那样被抹去部分记忆还算运气好的……万一抹除记忆无法完全消除影响的话，孙杭毫不怀疑，三猿会把所有知情者的物理存在给直接抹去——在这种事情上，它的前科可不算少。
到那时候，就连孙杭都救不了她们。
“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杨绮低声说道，“你就当我是在白忙活吧。”
“行吧行吧。”孙杭将脑袋靠在了座椅上面，“那我先补会儿觉。”
劝不住就不劝了，反正现场也足够干净，除非那个安娜想搞事，不然杨绮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等会！
孙杭猛地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杨绮！昨晚的死亡人数统计出来了吗？”
“还没，不过根据利州市管理委员会的估测，死亡人数应该在两千人以上……”杨绮说道。
“两千？”听到这句话，正在开车的那名老治安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恐怕后面加个零才差不多……那群当官的就是怕背责任，才会一个劲儿地把数字往小了估。”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杨绮问道。
“精准的死亡人数我不需要知道，至少那些遇难的重要人物已经被统计出来了吧？”孙杭问道。
安娜有着吞噬人类情绪和记忆的能力，这一点和孙杭的能力很相似……而根据天府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前段时间闹得满城风雨的奇美拉十七号似乎也具备着吞食猎物记忆的能力……
这些看似彼此风牛马不相及的信息，在孙杭的脑海里交汇到一起之后，却是让他看到了一条隐隐约约的脉络……
如果安娜是为了欢迎自己而制造出这个“大烟花”的话，为什么不选在天府城，而要选在利州市的盘龙机场呢？
他们乘坐这架飞机，根本就没有在盘龙机场停靠的计划……和盘龙机场之间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入境蜀州的时候，和机场塔台那段短暂的通讯了。
“呃，我问一下。”杨绮掏出了手机，手指在屏幕飞快地敲击起来。
几分钟后，她抬起头说道：“已经确认的遇难人员名单里，职位最高的是盘龙机场的总经理，其次是一名有着二十五年驾龄的资深机长和地勤部门的总工程师……”
“……”孙杭不由得陷入了思索。
盘龙机场是一座民营机场，无论是机场的总经理还是工程师，他们应该都接触不到什么机密信息，与其袭击这些人，还不如直接把火球砸进城市管理委员会的办公大楼里……那里的人，知道的东西可要比这些遇难者多太多了……
“等一下，还有一名遇难者……”杨绮突然语气一滞，“这人明面上的身份是灾害对策委员会的下级办事员，但我刚刚把他的身份识别码发给天枢塔之后，才知道这家伙还有一个隐藏的身份。”
“什么身份？”
“春明城诡物调查局情报部门的联络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