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泥石流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孙杭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直觉？”烛龙反应了过来，“直觉告诉你，‘三猿’可能会在这次行动中出现，而且十分危险……对吗？”
“差不多。”孙杭叹了口气，故作迟疑道，“我也很难描述那种感觉……”
“懂了，我会多加注意的。”烛龙点了点头。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同跃出了机舱。
和那些只有几顶帐篷的靠前的观察哨不同，七号观察哨是在一处半永久性的军用工事的基础上改建而来的，不仅有着混凝土浇筑的防水基台，还配备了一条功能完善的防空坑道和一个升降式的防空炮台。
原先驻扎在七号观察哨的特勤干员足有三十多人，而在零到六号观察哨全部失联之后，这里的人手则是被增加到了近百人。
“这地形，说实话有点不妙。”烛龙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山坡，“如果降雨量继续增加的话，泥石流随时都会将七号观察哨给掩埋，如果我是指挥官的话，我会直接让下属放弃掉这个地方，全部退守到开阔地区的八号观察哨去。”
正如烛龙所说的那样，现在驻守七号观察哨的特勤干员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加固一侧的山坡，在哨所的正前方设置阻拦带，然后再在阻拦带两侧挖出沟渠，引导从山坡顶部滑落下来的泥浆和土石……许多穿着橘黄色防护服的身影在没过小腿肚的泥浆里艰难跋涉着，将一根根用来固定阻拦带的钢钎深深地钉入地面。
两台多功能履带式工程车横在了最前方，用两个巨大的铲斗推拒着不断从高处滚落下来的泥浆——在阻拦带还没有完全建成之前，它们就是七号观察哨唯一的安全屏障。
从直升机里跳出来的猎人们落到了七号观察哨那个标志性的混凝土基台上——这个基台高出地面差不多有三米，在四周流动的泥浆和雨水的映照下，更像是一片汪洋中的一座孤岛。
“最后检查一下各自携带的装备，你们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五分钟后，各小组按照预先规划好的路线向目标区域推进，注意时刻保持通讯畅通！”身为最前线指挥官的叶萱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面传了出来。
相较于这些武装到牙齿的特勤干员，猎人们的装束就比较五花八门了。王晞怡和孙杭两人一个有着黑龙模因，另一个则是黑龙模因再加上太岁模因，几乎可以无视脏雨的辐射，叶九的诡器装具“杀伐”也能给他提供全方位的防护，至于烛龙，瓢泼而下的雨水根本就沾不到他的身上。
孙杭他们几人之中，唯一需要穿戴全套防护装备的就只有钟苓了，厚重的桶型防护服将身材纤细的小姑娘裹成了一个粽子……这身装备在干燥平整的地面上行走都比较困难，更别提这狂风骤雨的恶劣天气，再加上不断流动的、又腻又滑的泥浆……
经常户外徒步、溯溪的人都知道，那些水流湍急的小溪看上去清澈见底、水深似乎只能堪堪没过脚背，但只有真正踩下去之后才知道，那浅浅的水流对于脚踝的冲击力有多大——而当水面能没至膝盖的时候，即便是大师级的户外运动员，也会对这样的溪流敬而远之。
泥浆的密度和重量远超溪水，滑腻的程度比起那些布满青苔的鹅卵石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趟着泥浆作业的特勤干员全靠着下半身高强度的动力外骨骼才能抗衡住泥浆的冲击，在他们靴子上，更是配备了用液压装置控制的螺纹锚钉，每踏出一步，靴子两侧的四枚锚钉便会打入坚硬的地面，这些锚定直接和外骨骼的框架相连接，这才让这些外勤干员们在流动的泥浆中勉强稳固住身形。
“钟苓……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吧？”王晞怡看了钟苓一眼，“这路太难走了，再加上途中还有可能发生战斗，我们不一定能照顾得到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钟苓说道。
一具身材魁梧得宛若大猩猩一般的诡骸走了过来，将钟苓放到了自己的背上——这具诡骸的身上穿着一件类似于作战背心一样的特殊装具，装具的后背还有着一个合金材质的背篓，钟苓直接坐在了这个背篓里面，将背篓上的那些安全锁扣和自己的防护服一一连接。
很显然，这具诡骸就是钟苓专门给自己准备的“代步工具”。
“……这家伙我以前好像没见你用过。”孙杭说道。
“因为之前用不上它。”钟苓说道，“之前它一直存放在一号研究所的冰库里，直到你在沦陷区里失踪，我才让研究所的人把它送过来。”
“这也是傀儡师最显著的优势之一。”叶九凑了过来，“虽然她一次性能够控制的诡骸数量有限，但能够和她建立思维链接的诡骸数量却是没有上限的，她完全可以根据不同任务的需求更换不同类型的诡骸，就如同士兵们根据不同的战场选择适合的装备一样……不过嘛，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诡器装具’也就相当于是适格者的装备了，没什么区别。”
“但你不觉得，这个造型很眼熟吗？”孙杭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眼熟？”
“伽刚特尔。”孙杭说道。
“伽刚……噗！”叶九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诡物的名字，可过了半秒钟他突然反应过来，这伽刚特尔不就是植物大战僵尸里巨人僵尸的名字，顿时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你别说……哈哈哈……还真像！”
“你们在笑什么？”边上几个正在检查装备的猎人看了过来，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打量着叶九，“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希望你们等会遭遇诡物的时候，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咋滴？小爷我爱笑还碍着你了？”叶九将手中的狼牙槊用力往地上一拄，狼牙槊尾端的铁纂顿时在混凝土基台上磕出了一个凹陷。
“没事，你继续笑。”那群猎人中的一个阴阳怪气地说道，转而低声向自己的同伴抱怨，“不是说参加这次行动的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吗……怎么还会有这种愣头青混进来。”
“你管他呢，反正又不是和我们一组。”另一名猎人说道，“只要这家伙别把诡物引到我们这边来就好。”
“切。”叶九也懒得继续和那些猎人争辩，转头看向了孙杭，“还有最后二十秒，你紧张不？”
“为什么要紧张？”孙杭歪了歪脑袋，问道。
“适度的紧张有助于提升神经反应速度。”叶九活动了一下四肢的关节，甲片之间顿时响起了一阵丁零当啷的碰撞摩擦声。
只不过和四周的雨声相比，这点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行动开始！”叶萱的声音响起，在混凝土基台上待命的猎人们纷纷跳了出去。
被孙杭戏称为伽刚特尔的巨型诡骸背着钟苓如履平地般在泥流中前进着，王晞怡直接进入了龙化，用双翼撕开了空中的雨幕——至于孙杭，则是紧紧地抓着王晞怡的龙尾，吊在了这头人形黑龙的身后。
具有浮空或是飞行能力的猎人也不少，但这些猎人都比较谨慎，几乎都选择了贴地飞行，只有王晞怡肆无忌惮地冲入了数百米高的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呼……真爽！”王晞怡被鳞片覆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孙杭，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就是有点晕。”孙杭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能别把尾巴甩来甩去吗？”
“尾巴是用来保持平衡和调整方向的，怎么可能不动？”王晞怡回过头白了他一眼，“你要真觉得晕，你可以爬到我背上来。”
“那我不成龙骑士了？”
“你又不是没骑过？”王晞怡轻飘飘地说道。
“……算了，我还是吊在下面吧，视野更开阔一点。”孙杭说道，“飞慢一点，别把钟苓给甩下了。”
从高空中望去，可以看到分组的猎人们四散开去——按照预定的作战计划，这些猎人们将会以奇美拉十七号为圆心，沿着一个半径四十公里的圆的边缘，对奇美拉十七号完成包围，然后再从不同的方向向奇美拉十七号进行移动。
每个小组之间都必须间隔五公里以上，否则就容易因为“人数超标”，而引起奇美拉十七号的“应激反应”。
至于这个数据，则是完完全全用生命测试出来的——刚发现奇美拉十七号的时候，一支三十五人的精锐侦察小队深入到了距离奇美拉十七号只有二十公里的位置，然而就在他们打算再靠近一点的时候，从奇美拉十七号的本体上突然射出了一道类似于激光一样的能量流，瞬间就将这支侦察小队人间蒸发。
除此之外，灾害对策委员会还发现奇美拉十七号不仅会对人类产生应激反应，对于携带模因的诡物和感染者也会产生应激反应。但当委员会试着用一架无人机运送五十只小白鼠靠近奇美拉十七号的时候，直到无人机因为电离辐射失去控制而坠毁之前，奇美拉十七号始终没有对无人机发射能量流。
但换成五十只感染了诡物模因的小白鼠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人机远在二十七公里之外就被穿透雨幕的能量流所命中，无人机和那只装着小白鼠的箱子就连残渣都没有剩下。
这一次能量流的强度，甚至还在毁灭了侦察小队那次的能量流之上。
触发奇美拉十七号的应激反应的条件很特殊，必须得是人类（或者智慧生命？）或者携带有模因的物体靠近——两个条件满足其一即可，但同时满足的话也不会提升应激反应的触发距离或是强度，唯一会影响这两个数值的，就只有数量。
理论上来说，人越少，就越安全。
分配给孙杭他们这一组的路线是从七号观察哨到奇美拉十七号的一条直线，也是所有参与行动的猎人小组里最近的一条，在这条路线上，还分布着失联的五号观察哨和零号观察哨。
先前钟苓说的那套需要四人同时操作的模因采集设备，只有大约三分之一的猎人小组有能力携带，至于剩下三分之二的小组，他们的任务就是从旁协助，尽可能地清理掉那些游荡在奇美拉十七号附近的“其他诡物”。
由于人数限制，钟苓这次只带了三具诡骸，除了“伽刚特尔”和“一号诡骸”，她就只带了先前和孙杭交过手的“霸王”——在转化为诡骸之后，“霸王”的能力比起它还是猎人的时候增强了许多，现在它不仅可以用固化的空气隔开雨幕，同时还能在脚下生成由“空气砖”构成的台阶，从孙杭这个角度看过去，它就好像是在悬空行走一样……比起每一脚下去都要溅起一大泼泥浆的“伽刚特尔”，“霸王”简直可以称之为优雅。
然而那具神出鬼没的“一号诡骸”孙杭却是没有看到……出于一号诡骸的特殊性，就算钟苓没有带着它，它也会自己跟来。既然孙杭在天上看不到它，那就意味着它要么就是有着类似于五号诡骸那样的伪装能力，要么就是在泥浆里面潜泳。
孙杭还是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性。
“注意方向，别走偏了。”孙杭在通讯频道里对钟苓说道，“再往前两公里，就是失联的五号观察哨了，四周可能存在诡物活动痕迹，注意辨别。”
王晞怡也渐渐降低了飞行高度，孙杭看准机会，松开了手里的龙尾，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伽刚特尔”的肩膀上面。
“慢点。”孙杭隔着厚厚的防护服拍了拍钟苓的肩膀，“快到了。”
“你能感觉到诡物的气息吗？”王晞怡问道，“你的鼻子不是一向来很灵吗？”
“能感觉到……但没有意义。”孙杭蹲在诡骸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环顾四周。
“为什么？”
“因为到处都是……感觉就好像是用破壁机将一只诡物打成了糊糊，然后均匀地抹在了每一寸土地上面。”孙杭说道。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王晞怡收拢了翅膀，降落了下来。
根据无人机提供的信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不久前失联的五号观察哨。
“找到了。”王晞怡伸手往泥浆里一捞，拔出来了半截变形的钢管，“这玩意应该是帐篷的骨架……他们是遭遇泥石流了么？”
“感觉不像。”孙杭摇了摇头，“以这骨架的强度和韧性，你觉得泥石流能把它冲成这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