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信号弹
“孙杭？”钟苓又试探性地问了一遍。
“我没事。”孙杭摇了摇头，将脸上的雨水甩开，“刚刚吞噬掉了那只诡物，不小心有点噎住了。”
孙杭当即检查了一下王晞怡的状况，她体内的模因病毒已经被清除干净了，接下来就只需要等王晞怡那些受损的模因自我修复就行了——至于肉体上的损伤，对于黑龙模因的拥有者来说，只要不是被直接斩首，那都只能算是小擦伤罢了。
不过伽刚特尔的情况就有点不容乐观了——不仅是肉体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模因片段更是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诡骸的模因介于诡物和感染者之间，本来就是属于那种“进化不完全”的残次品，天枢塔将这些诡骸改造成诡器装具供钟苓驱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废物利用的一种方式。
“你打算怎么处理？”孙杭看了看趴在泥地里抽搐的“伽刚特尔”，又转头看了看钟苓，“感觉是……没救了。”
“就按照规定来处理吧。”钟苓轻声说道。
像这种“报废”的诡器装具，按照规定来处理的意思，那就是“无害化处理”的另一种说法，只不过听上去要显得委婉一些罢了。
孙杭走上前去，用菌丝紧缚住伽刚特尔，然后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接从伽刚特尔的天灵盖里插了进去。
覆在指尖的液态金属轻而易举地洞穿伽刚特尔坚硬的颅骨，幽蓝色的龙焰一闪而过，将伽刚特尔的脑浆连同它体内残存的破碎模因一同烧了个干净。
巨大的身躯头朝下跪趴着，再也没了动静。
雨水拍打在它的身上，皮肤开始逐渐溶解，露出了底下已经开始腐坏的血肉和脂肪。
孙杭转身看向钟苓——尽管隔着防护服的面罩，孙杭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一行殷红的鲜血从她的鼻腔中溢出，沿着白皙的皮肤一路滑落到了下颌处。
她的脸色也很是苍白，要不是001号诡骸就站在后面扶着她的肩膀，她恐怕早就已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了。
“诡器装具被处理掉，你也会受到影响么？”孙杭问道。
“还好……只是意识链接被切断的时候，会受到一定的冲击。”钟苓解释道。
“早知道让天枢塔的人来干这事了。”孙杭说道，“我看你现在这幅模样，总感觉好像随时都会昏厥过去一样。”
“早点处理掉……是正确的。”钟苓摇了摇头，“濒死的诡骸意识将会失去控制，无论是消沉、哀伤亦或是疯狂，都很容易反过来影响身为适格者的我……就算你不动手，我也会主动将意识链接给断开。”
“长痛不如短痛是吧。”孙杭抬头看了眼完全没有停止迹象的暴雨，转而说道，“你失去了这只大块头，本身又受到了切断意识链接的反噬，已经失去继续行动的能力了。”
孙杭一边说，一边将一枚信号弹装入信号枪，然后朝着天上射了出去。
“你留在原地，等待救援部队。”
“那你呢？”钟苓问道。
“我继续前进。”
“我要跟你一起。”钟苓又说道。
“那难不成我把老王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孙杭将怀里的老王扔了过去，001号诡骸修长的手臂轻轻一捞，就将老王拎在了手里——别看王晞怡的身高只有一米八出头，身材也很苗条，但在受到黑龙模因的全面改造之后，她的体重足有六吨多重，也就只有孙杭或者001号诡骸这样有着怪力的家伙才能把她轻描淡写地扔来扔去了。
“……”钟苓陷入了沉默。
“这是命令，你带着王晞怡在这里等待救援。”孙杭捡起了那些原本背负在伽刚特尔身上的样本采集装备，“对了，这些东西真的需要四个人才能操作么？”
“紧急情况下……两个人也可以。”钟苓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说道。
“那如果我一个人，但是有四只手，理论上就可以单人操作是吧？”孙杭用菌丝“编织”出了两条颀长的手臂，“如果不够的话，我还能再加几只。”
钟苓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孙杭将那体积比自己的身体还要大上几倍的设备扛到了肩上。
“你只剩一个人了，为什么还要继续？”钟苓开口道，“让其他小队去完成这个任务，不行吗？”
“我们这队已经算是实力最强的一队了，尚且如此狼狈。”孙杭笑了笑，“你觉得其他几队人，情况会比我们更好吗？”
“……”
“再说了，我一个人行动，说不定成功率还更高呢。”
“……你真的觉得，我是个累赘吗？”钟苓突然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孙杭一脸无辜地说道。
“那为什么你要丢下我？”
“说实话，自打我在医院里醒来，这个世界就没给我过几次好脸色看。”孙杭说道，“我对别人的死活并不关心，如果不是因为和裴老头的交易，我也不会给联邦卖命……”
“……”钟苓没有说话，但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她显然有些不明白孙杭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
“我的朋友不算多，你算一个。”孙杭说道，“如果换做是陌生人，那我巴不得能多个帮我探路的炮灰……不过既然我把你当成了朋友，那我自然是不会让你去白白送死的。”
“在我看来，任务能不能完成，和带多少人其实关系并不大。”孙杭继续说道，“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想，以你的家庭条件，应该也不差那份抚恤金的钱吧。”
钟苓愣愣地站在原地，向来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呈现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但她没有再开口，只是目送着孙杭背着沉重的设备踩着泥泞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是不是有些失望？”王晞怡有些虚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对他来说……你只是朋友。”
钟苓摇了摇头，但紧接着又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
“知足吧，刚刚那种话，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王晞怡嘟哝道，“这家伙其实很少会表露自己的真实情感的。”
“你也算是他的朋友吗？”钟苓侧头看向了刚刚苏醒过来的王晞怡。
“刚刚你的回答再还给你，我不知道。”王晞怡叹了口气，“或许是吧。”
……
……
再次恢复了独行模式的孙杭当即加快了脚步，他不再去检查那些沿途的失联哨站，也全然无视了其他小队那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通讯信号，就那么径直朝着奇美拉十七号的方向往前走。
三猿的出现让孙杭意识到，他不可能再在这次行动中有更多的收获了……他现在想的就只有赶紧完成任务，然后返回住处，趁着刚刚那些记忆还没有模糊到难以用文字描述之前，用纸和笔将它们记录下来。
尽管他也不确定三猿会不会直接用物理手段抹除自己的日记，但有一份实物记录，总比把所有东西都封存在随时都有可能遭到篡改的记忆里面要好。
“嗖——”
又是一枚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孙杭抬头看了看，是一枚红色信号弹，和自己刚刚发射的一模一样。
这是一枚求救信号弹。
孙杭估摸了一下距离，发射信号弹的位置距离自己大概隔着三四公里的样子，眼下这个深入程度，后方的救援部队是进不了，发射信号弹的人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些和他一起进入这片区域的其他猎人小队了。
而这些猎人小队里，孙杭大概率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支”。
孙杭思索了片刻，没有改变方向，继续向前走去。
“嗖——”
第二枚信号弹炸开，还是同样的方向，但从距离上来看，似乎离孙杭这边更近了一点。
如果前后两颗信号弹是同一个人发射的话，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现在正在朝着孙杭这边移动。
孙杭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家伙，该不会引过来什么大麻烦吧？”
对方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作战纪律……在紧急情况下，自己就算干掉对方，事后大概率也不用背负任何责任。
负责采集样本的猎人们之所以要分成很多组，从不同的方向靠近奇美拉十七号，就是为了防止小范围内聚集了太多人引发奇美拉十七号的“应激反应”——在先前的作战会议里，也明确提到了各个小队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在自己的规划路线上前后移动；但超出规划路线的横向移动，却是被明令禁止的。
别的不怕，就怕两支满员的小队无意中撞到了一起，使得人数超过了那个危险阈值，然后被奇美拉十七号射出来的能量流给一锅端。
典型的害人害己。
不过好在孙杭现在只有一个人，哪怕跑过来的是一支满员小队，在这个距离下，应该也不会引来奇美拉十七号的注意。
“嘶……救命……有人能听到吗……这里是第四小队……嘶……”
随着发射信号弹的那人和孙杭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通讯频道里也开始响起了对方的声音。
这里的辐射很是强烈，无线电通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即便双方的距离只有一两公里，孙杭也很难听到几句完整的句子。
“……救命……我们小队……嘶……遭遇……求救……”
“嘶……只剩……嘶……我一个……”
终于，那名猎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孙杭的视野里面。
他穿着一身客制化的作战服，开着一辆气垫摩托，在泥地上面高速地滑行着……只不过让孙杭有些纳闷的是，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开着摩托滑出了数百米，也没有看到对方身后有任何在追赶着他的东西。
“第四小队，这里是第一小队。”孙杭有些无奈地按下了通讯按键，“我看到你了。”
“……嘶……第、第一小队……嘶……”对方的声音充斥着惊恐，“不、不对吧？……嘶……”
气垫摩托终于是驶到了近前，数十根手臂粗细的菌丝疾射而出，死死地缠住了摩托外侧的防撞架，将高速滑行的气垫摩托硬生生地给拖停了下来。
孙杭关掉了通讯器，直接走到了摩托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问道：“怎么回事？你们第四小队遭遇了什么？”
“你……你就是第一小队的那个孙杭？”那名猎人抬起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边说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跑到这里来了？”孙杭差点被对方给气笑了，“是你横冲直闯，离开了自己小队的规划路线，怎么还倒打一耙啊？”
“啊？”那名猎人瞪圆了眼睛，“不可能，我是掉头往回跑的，就算偏离了方向，也应该碰上第三或者第五小队啊！怎么会遇到你？！”
这名猎人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即便是在和孙杭交谈的期间，还在时不时地回过头观察自己的身后。
“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东西？”孙杭又问道了一遍，“别回头了，我看着你一路开到这里的，后面根本就没东西在追你。”
“我、我们遭遇了怪物！”这名猎人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颤声道，“你绝对无法想象的那种怪物！”
“诡物不都是怪物吗？不可名状的诡物也不少啊，你怎么会吓成这样？”孙杭有些嫌弃地打量了一下对方。
按理来说，参加这次行动都是资深猎人，怎么这家伙表现得就和第一次出任务的菜鸟一样。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个东西！”这猎人不断地挥舞着手臂，表现得有些歇斯底里，“我们看不见那东西，但它却一个接着一个杀死了我们的队友！它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我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敌人！”
“速度很快？还是有隐身能力？亦或是远程攻击？无法被肉眼观测的能量体？你们总不能遇到的是规则类诡物吧？”孙杭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东西好像还在追赶着我，它就在后面……”尽管这名猎人的呼吸已经平缓了一些，但在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会时不时地回头去望一眼。
“你手套上的血迹。”孙杭突然后退了半步，指了指对方的双手，“是你自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