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饥饿”
“不行！”黎俊文当即喝道，“你们不能把我送回那个地方去！你们一定是在威胁我！”
“是啊，我是在威胁你。”王晞怡欣然答道。
“没用的……我是宝贵的观察样本，天枢塔不会允许你们……”
黎俊文的话还没说完，王晞怡就打断了他：“天枢塔已经观察了你二十年了，你身上仅存的那点价值早就已经被榨干了……如果你依旧不愿意配合的话，你不会觉得天枢塔还会有耐心继续养着你这么一个废物吧？”
“你……我……”
“你知道维持这间牢房的运转，需要消耗多少纳税人的钱么？”王晞怡步步紧逼。
“呵……呵呵……那……那关我屁事……”黎俊文色厉内荏道，“杀了我！要不然你们还是杀了我吧！”
“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王晞怡眉毛一挑。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却被杨绮扯了一下衣角。
“黎先生，我看过你的档案……虽然你是一名通缉犯，但实际上你并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你第一次杀人，是因为那人霸占了你家里的宅基地，还聚众闹事，打伤了你的父亲；后来，你决定关掉经营了半年的超市，还将仓库里剩下的东西全都送给了附近那些生活困难的老人；之后，你决定为民除害……尽管在这个过程之中你受到了欺骗，但你的出发点不是坏的……”杨绮语气平缓地说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黎俊文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稍稍平缓，他死死地盯着杨绮问道。
“我们只需要你帮一个小忙。”杨绮说道，“我们的一位同事，现在正身陷于沦陷区之中……巧的是，他所处的位置，和你当年十分接近。”
“又有人进去了？”黎俊文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我们想救他，但我们对那里一无所知。”杨绮说道，“所以，我们来向你寻求帮助。”
黎俊文沉默了几秒，这才说道：“能够让我一个人思考一会吗……我可能需要，好好回忆一下。”
“好。”
杨绮拉着王晞怡离开了房间。
“你们两个配合可以啊。”叶九对着重新回到监控室的两人招了招手，“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这家伙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想法。”王晞怡瞥了叶九一眼，冷冷地说道，“我是真的想把他扔进沦陷区里。”
“但你这么做，天枢塔肯定第一个不同意。”杨绮说道，“黎俊文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十年，所有能让他开口的办法，天枢塔肯定都已经尝试过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一开始才会表现出那种有恃无恐的模样……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天枢塔也会把他这条命给保下来。”
“你们有试过严刑拷打么？”王晞怡看向了那名带路的研究员，“天枢塔可不是什么讲人权的地方，对吧？”
研究员尴尬地笑了笑，低声道：“也没用。”
二十分钟后。
在黎俊文又一次完成“进食”之后，他主动按下了那颗二十年以来按动次数屈指可数的通讯按键。
“我想好了，你们进来吧。”黎俊文说道。
……
“你们确定，真的要到沦陷区里吗？”黎俊文认真地盯着王晞怡和杨绮，问道。
“确定。”杨绮点了点头，“那个人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饥饿。”黎俊文突然说道。
“你说什么？”
“饥饿……在那里，你们要面对的最大的敌人，是饥饿。”黎俊文重复道。
“预计的行动时间是一个月，而我们会携带足以支撑三个月以上的补给，在进入沦陷区一个月之后，无论是否找到那个人，我们都会返回……如果三个月的时间我们都没法从沦陷区里出来的话，我想，那时候最严重的也不会是补给的问题了。”
“不对。”黎俊文摇了摇头。
“这和物资多少没有关系……”他突然叹息道，“你们的敌人，是饥饿。”
“只要补给物资充足，没有人会饥饿。我们更担心的是遭遇诡物之后可能爆发的战斗，我们需要你对沦陷内的情况进行一个尽可能详细的描述……比如说环境变化、地理地貌以及诡物的出现频率……”
“饥饿！我是说饥饿！！！”黎俊文突然神情激动地打断了杨绮，低吼道，“你不是想要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那我就告诉你，是饥饿！！饥饿！！！！！”
“他是不是神智有点不太正常？”监控室内，叶九指了指屏幕里的黎俊文，问道。
“不应该啊……照理来说，刚刚进食完，应该是他情绪最稳定的时候。”那名研究员也皱起了眉，“会不会是你们让他回忆那段经历，对他产生了什么刺激……”
“那你能具体描述一下么？”杨绮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问道，“具体是什么样的……饥饿？”
“饥饿就是饥饿，你难道没有饿过肚子吗？”黎俊文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杨绮。
“那如果我们携带足够多的物资……”
“没用的。”黎俊文原本紧绷着的身体松弛了一下，他将身体向后靠去，身上层层叠叠的肥肉耷拉了下来，堆在了比床还大的巨型沙发上面。
“带多少物资……都没用。”黎俊文叹了口气，重复道。
“为什么？”杨绮问道。
“没有为什么……”
“你说的‘饥饿’。”这次进来之后一直没说话的王晞怡突然开口道，“是不是一种诡物？”
黎俊文一下子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王晞怡。
“是某种规则类诡物？只要受到它的影响，无论携带了多少补给，无论吃进肚子里多少东西，都会一直感到饥饿。”王晞怡说道，“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我……我不知道。”黎俊文机械地摇了摇头，“别问我了……求求你别问了！别问了……”
“注意，检测到黎俊文的脑电波出现剧烈变化，他的情绪陷入了极其不稳定的状态，请立刻离开房间！”研究员的声音从杨绮和王晞怡的耳机之中传出。
与此同时，几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冲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用束缚带捆住了黎俊文的四肢，然后将一支又一支的镇静剂推入了他的身体。
“这用药量……连大象都能放倒了吧？”叶九的嘴角扯动了两下——要是这些镇静剂给正常人注射的话，只需要十分之一的量，就足够让那个人永远地昏睡过去了。
……
……
？？？地区，“茂云镇”。
“所以，你打算出多少钱，买这个饵块？”孙杭看着门缝之中那点明灭不定的火光，问道。
“七分……不，八分钱！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了。”店主沉声道。
八分钱？
孙杭对于这个价格稍稍有些意外。
以刚刚那些镇民们激动的表现，再加上那个为了抢夺购买权而把自己给搭上的“中年妇女”……让孙杭一度产生了这东西炙手可热的错觉，结果现在你告诉我它只能卖八分钱？
不对……
孙杭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并不清楚这个地方的货币购买力如何。
在天府城，最便宜的一瓶矿泉水都要一块五，至于那些开在商业区繁华地段的高端连锁咖啡店，简简单单一杯冰美式四五十块钱也屡见不鲜……但如果时间倒退几十年的话，一名工人一个月的收入也就只有十几块钱，这笔钱几乎能买到店里绝大多数的商品，也只有电视机、自行车、缝纫机这类“大件”，价格才会达到三位数。
“老板，你卖的这些东西，要多少钱？”孙杭指了指簸箕地摆着的这些“商品”，问道。
他得先搞清楚“茂云镇”的物价水平，才能确定对方开出的这个价格是否合理。
以及……“食物”对于镇民们的重要程度。
“你要买？”店主的语气有些古怪。
“有点兴趣。”孙杭点了点头，“这些东西都什么价格？”
“钱是用来买宝贵的食物的，这些东西，没人会用钱来买。”店主幽幽地说道。
这家伙……居然还挺良心？
孙杭愣了一下，换做那种热门旅游景点里开店的奸商，碰上自己这么一个不懂行情的“愣头青”，恐怕这时候就已经坐地起价了，哪会这么老实地把这种“重要信息”透漏给自己呢。
“既然它们不值钱的话……那要怎么买？”孙杭问道。
“交换。”店主说道，“你可以拿东西来换。”
居然还是以物易物的交易模式……至于货币，则是专门用来购买宝贵的粮食……
这是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孙杭想道，只可惜，货币的实际购买力，自己还是没能问出来。
“如果你觉得八分钱太低的话，九分钱，你把饵块卖给我，我给你九分钱！”店主的语气有些急促，“不能再高了，九分钱，把它给我！”
“我可以把它卖给你，但我还有一件事要问。”孙杭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有些疯狂的想法。
“只要你能把它卖给我，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
“把现在街上的这些人都杀了，需要多少钱？”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两分钱，你付我两分钱，我可以帮你把他们都杀了。”
好家伙！
孙杭心里一惊，这地方的“人命”居然这么贱的吗？
还是说，这里的钱比黄金还值钱？
那要是自己把那张五角钱的钞票拿出来的话，岂不是可以把整个镇子都给屠了？
但是也不对啊……
如果“人命”如此低贱的话……凭什么食物的价格会那么高？
假设不进食就无法生存，那么用如此昂贵的食物来维系如此贫贱的生命这一点也不合理，要是社会崩坏到这种程度，早就已经出现“人吃人”的情况了。
而假设茂云镇的镇民不需要进食也能存活的话……食物又为什么会卖到如此高的价格？
高价是需要市场需求来支撑的，一种没有市场来支撑的商品，它的标价没有任何意义。
总不能说，在这个地方，食物和奢侈品是划上等号的吧？
“那我抓个镇民过来剁吧剁吧，撒把葱花浇上热油，拿锅铲呛两下，岂不是可以把几分钱变成一笔巨款？”
人饿疯了都会吃自己的同类，更何况诡物呢？
“饵块归你，你再给我七分钱，然后，把他们都杀了。”孙杭冷冷地说道。
一只枯瘦的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一把抓住装着饵块的容器，缩了回去，几秒钟后，七枚一分面值的硬币从门缝里滚了出来，一直滚到了孙杭的脚边。
孙杭捡起硬币一看，这些硬币就是夏州联邦早年曾发行过的那一种。
可惜他没有收集旧钞票的爱好，不然的话拿一沓一百块的旧纸币过来，岂不是直接摇身一变成了土财主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同样也能使“诡”推磨。
“该执行我们的交易了。”孙杭催促道。
“已经结束了。”店主的声音幽幽响起。
孙杭转过头，只见刚刚围过来的那些镇民，此时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了街上，了无生息。
他用镜子照了照地上的这些“尸体”——镜子里呈现出来的是一滩又一滩正在降解的腐肉，令人作呕的脓血流到了铺路石板的缝隙之中，缓缓渗入了底下的泥土之中。
但并不是街上所有的“人”都被杀了。
那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孩还活着，不仅如此，她们依旧在自顾自地玩耍着，对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惨剧”视若无睹。
“你确定你已经完成交易了吗？”孙杭转过头，盯着门缝里的那点火光，问道。
“这条街上所有的人，除了你之外，都死了。”店主说道，“这难道不算完成吗？”
“那她们呢？”孙杭指了指那两个小女孩。
门缝内的火光突然熄灭了。
店主的声音也不再响起。
“喂？人呢？”孙杭等了几秒，也不见店主有回应，他站起身，赫然发现那两个小女孩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们不再玩闹，手里的拨浪鼓和纸鸢也丢在了地上。
她们直勾勾地看着那漆黑的门缝，眼神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