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邱家湾
“杨绮，”孙杭猛地抬起头，“奇美拉十七号的模因频率，数据库里有记载吗？”
“有是有……”杨绮点了点头，“天府城那边回收了奇美拉十七号蜕下的残骸，在残骸内残留的模因彻底消失，将其记录了下来……但这部分模因片段都是残缺的，不够完整……”
“将奇美拉十七号的模因片段和这东西的模因进行比对。”孙杭说道，“现在，立刻，马上。”
“我正在接入天府城诡物研究所的核心主机，比对的过程可能需要几分钟的时间。”杨绮一边敲击着键盘一边回道，“你难道怀疑这东西和奇美拉十七号有关？”
“你不觉得很像吗？”孙杭指着附着在诡骸脑组织上的东西，“这玩意和奇美拉十七号的共生子代、也就是我们在录像里看到的那些小蜘蛛……几乎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杨绮愣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这东西的形状，看上去的确有点像是一只蜘蛛，就是画风有点偏抽象派。”
孙杭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将整具诡骸都给解剖了一遍——除了附着在脑组织上的异物之外，这具诡骸简直平平无奇，就连它所感染的模因，都是那种十分常见的残杂模因碎片。
在学术界，这种模因碎片一般被称之为“边角料”，就如同生物受到高强度辐射之后变得支离破碎的DNA片段一样，被这种模因碎片所感染的事物，很少能够完全诡化成诡物……要么就是变成诡骸，要么就是在诡化的过程之中走向毁灭。
而在饕餮这种“诡物美食家”的眼中，则是有一个更加形象的词汇来形容这种东西。
“下水”。
孙杭强忍着反胃吸收掉了这具诡骸的模因，但不出所料，模因内部“储存”的记忆空空如也……早在孙杭动手之前，就已经被别的东西捷足先登给吸收掉了所有的记忆。
“晦气。”
孙杭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折返回车子上拿了瓶水，一口气灌下去了大半瓶，那种恶心的感觉才稍微有所缓解。
但也仅仅只是缓解了一小部分而已……毕竟模因不是食物，孙杭就算喝再多的水，也不可能把那股腥腐的味道给彻底冲淡。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生吃了一盆已经开始发馊的猪下水一般。
“你没事吧？”杨绮有些担心地看了孙杭一眼，“你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太舒服。”
“没啥事，就是这玩意的模因……味道太糟了。”孙杭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就像是在吃屎。”
“呃……你确定你真的没事吗？”
孙杭摆了摆手，晃了晃剩下的半瓶水，走到了诡骸身边，用手术刀将附在它脑组织上的那坨东西给挑了起来，塞进了瓶子里面。
这玩意看上去有巴掌大小，但本体十分柔软，直径不到三公分的瓶口也能轻易地穿过去——也怪不得这具诡骸的脑袋上没有什么外伤，这东西估计就是从他的鼻腔或者耳道里钻进去的……孙杭突然想到了当年臭名昭著的前额叶切除术，那些庸医就是将冰锥从“需要接受治疗的患者”的鼻腔或是眼窝底里伸进去，然后通过摆动切掉患者的额叶。
这种手术会制造出一具沉默寡言的行尸走肉，而这只会钻进生物大脑内的小东西，则是能制造出一具能服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长着八条突触寄生物在一接触到水之后，就立马展现出了应激反应，它先是开始抽搐，然后不停地在水中翻滚，突触一下一下地抽打着塑料瓶壁，似乎是打算撕开瓶子，从里面逃脱出来。
在突触的前端，有着极为锋利的锯齿——很显然，之前它就是利用这玩意刺穿了诡骸的骨头和隔膜，钻入了颅腔……按理来说，薄薄的塑料瓶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折腾，可无论寄生物的突触再怎么努力，它也只能在塑料瓶的内壁上制造出一道道的白痕，根本无法切开这个看似柔软、实则坚韧无比的瓶子。
这并不是因为这个瓶子有多神奇，仅仅只是孙杭在瓶子的外面附着上了一层薄到几乎透明的液态金属镀层而已——寄生物的突触能切开塑料，但却切不开紧贴着塑料的那层金属膜。
“这家伙，似乎有点不太安分啊。”烛龙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瓶内的寄生物，说道。
“那就让它安分一点。”孙杭轻轻咬破舌尖，将一小滴鲜血吐进了瓶子里面。
这滴血瞬间在水中扩散开来，而接触到血液的寄生物则像是被麻痹了一样，一下子就不再动弹了。
孙杭拧好瓶盖，用金属镀膜将其密封，然后随手把瓶子丢进了车里。
“你打算用它干什么？”烛龙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只是觉得留着可能会有用。”孙杭摇了摇头，回到了驾驶座上。
“无人机把画面传回来了。”杨绮的脸色很是难看，“和凉水沟一样，邱家湾也没有发现任何村民的活动痕迹……整个村子一片死寂。”
“怎么说？我们是继续前往凉水沟，还是先到邱家湾看看？”烛龙问道。
“邱家湾。”孙杭将方向盘打到了底，车子直接一个一百八十度掉头，转向了来时的方向。
……
相比起绝大多数封闭的羌人村落，邱家湾属于是那种比较开放的类型——孙杭他们刚驶入岔路没多久，就看到了立在路边的大幅广告牌，上用醒目的橘黄色字体写着“羌族特色农家乐”这几个大字，底下还配着穿着民族服饰的漂亮羌人姑娘的照片。
姑娘的手里端着一个做工精致的瓷盘，盘子里盛放着的似乎是炒腊肉一类的菜肴。
“这邱家湾的村民，难道也不愿意离开村子，到城里去避难吗？”孙杭一边开车一边问道，“看样子，他们似乎不像是那种落后闭塞的羌人村落啊。”
“我查了一下，的确像你所说的那样，邱家湾在这些羌人村落里属于一个异类。”杨绮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但他们不愿意离开的原因不是因为祖训……”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大力发展旅游业和农家乐的项目，邱家湾在这一片山区，属于数一数二的富裕村落的，很多村民都在村里建起了小别墅，还有各种饭店、农庄和用来招揽游客的复古羌寨……”
“别告诉我他们是因为舍不得这些不动产，才不愿意离开的。”孙杭心里顿时猜到了答案。
“虽然利州市治安局的行动档案里没有明说……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杨绮点了点头。
“人为财死啊。”孙杭不由得感慨道。
他想起了天府城研究所的那个司机大叔……
永夜笼罩了整个蜀州，可是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的人却寥寥无几……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的家庭、房子、工作、事业都扎根在这片土地之上，去了其他地方，就只能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难民……更何况以蜀州现在的情况，想要变卖不动产极其困难，仅靠着手头的那点积蓄，想要在其他城市重新开始生活，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联邦政府只会给难民提供最基础的生存保障，但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对于蜀州人来说，离开了蜀州，就意味着他们曾经的生活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前半辈子的努力也将化作泡影……
而留下来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太阳重新升起的那一天。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刹车声，车子停了下来。
孙杭下了车，看了一眼边上那块五米多高的大石头，石头上面刻着“邱家湾欢迎您”六个大字，一掌宽的刻槽内填着鲜红色的油漆……这色调本来是挺喜庆的，可是在这种黑暗寂静的氛围之下，车灯映照下的血红大字，却是一下子变得有些瘆人起来。
尤其是配合上村口那挂着的那几只破旧的红灯笼，孙杭突然觉得，要是在路中央再放上一双精致的绣花鞋，那味儿就对得不能再对了。
“有检测到诡物模因的波动吗？”孙杭问道。
“没有。”杨绮摇了摇头，“我已经把搜索范围和功率拉到了最大，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差不多，我也闻不到任何味道。”孙杭拍了拍引擎盖，“你们先留在车上，我进村看看。”
“尽量不要进入室内，脱离无人机的监控范围。”杨绮嘱咐道，“如果有情况，就发预定好的暗号，我们会立马进村支援你。”
“明白。”
孙杭打了一个指响，液态金属顿时从袖子里面流淌了出来，凝聚成了十几枚锋利的飞刃，悬浮在了身周，然后缓缓走进了村子。
村口处就是两家农家乐饭店，从饭店门口停着的小轿车可以看出，邱家湾的富裕程度和生活条件的确是其他羌人村落所没法比的。
孙杭推开了左手边那家农家乐的院门——院子内部的空间很大，角落处摆着一架沉重的石磨，两辆摩托车靠在墙边，几把小板凳散落在院子四周……院子里到处都是人类所生活过的痕迹，可孙杭偏偏就是看不到任何一个活人。
哦，纠正一下，死人也看不到。
孙杭走到了房门前，正想开门，耳机里传来了杨绮的提醒：“不要脱离无人机的视野，小心为上！”
“行吧。”孙杭后退了半步，开门的动作变成了敲门，大声问道，“有人在家吗？我是利州市治安局的，例行查访。”
无人应答。
“杨绮，军用无人机应该有那种扫描热源的功能吧？”孙杭对着耳麦说道，“把这栋房子扫一遍，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活物。”
“有是有，但这功能特别费电……如果你每栋房子都要扫一遍的话，无人机恐怕很快就得返航了。”
“先把这栋扫了再说。”孙杭说道，“要是这栋里面没人的话，其他房子估计也差不多。”
“行……正在进行扫描。”杨绮轻声道，“结果出来了，和预想之中一样，房屋内没有发现任何热源。”
孙杭没有在房门口多做停留，而是走到了一旁的窗口，踮起脚往里望去。
透过贴着紫色防晒膜的玻璃，孙杭隐隐约约能看到窗户后面有几张脸正在和自己对视着。
那不是人类的脸，或者说，不是正常人类的脸。
它们的五官比例都极为夸张，似神，似鬼，但就是不似人。
孙杭倒是没有惊慌，因为在这些脸上，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生命气息，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
金属飞刃悄无声息的切开玻璃窗，将整块玻璃都给卸了下来，孙杭这时候才看清，这些窗户后面的怪脸，其实是一张张陈列在架子上的傩戏面具……
傩戏表演也是邱家湾农家乐提供的娱乐项目之一，孙杭记得他在门口处的那块价目表上看到过，收费还挺贵的，票价一个人就要两百四，儿童半价，而且一定得凑齐二十人以上才会开演。
“城里人也真是吃饱了闲的。”孙杭又看了一眼这些恐怖谷效应拉满的傩戏面具，“这玩意小孩子看了怕不是晚上得吓尿床。”
“你看到什么了？”杨绮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在窗户前停留这么久？”
无人机的视野是近乎垂直的，所以杨绮只能看到孙杭站在窗前、用金属飞刃切割玻璃的动作，却看不到窗内的事物。
“喏，给你看看。”
孙杭对着傩戏面具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了过去。
“什么东西？”耳机里杨绮的声音顿时有些古怪，“这什么都没有啊？”
“什么都没有？”孙杭一愣，连忙翻出了自己刚刚拍摄的那些照片。
照片里只有空空如也的展示架，并没有那些怪异瘆人的傩戏面具。
孙杭猛地一抬头，这些面具依旧挂在架子上面，似笑非笑、或是怒目圆睁地盯着自己。
孙杭缓缓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杨绮的语气有些急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妈的，有脏东西。”孙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