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结晶体
一股凭空出现的能量在灯座内部迸发出来，铜制的人俑逐渐开始熔化，滚烫明亮的铜水从感染者的指间流淌下来，瞬间将她的双手烫得皮开肉绽。
可她似乎完全没有痛觉一般，即便是指骨已经和碳化的皮肉分离开来，她也没有扔掉手里的正在熔化的灯座。
终于，在人俑几乎完全熔化之后，一枚不规则形状的浑浊结晶体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这枚结晶体的造型看上去就如同一颗风干皱缩的心脏一样，甚至在结晶体的表面还有着类似于冠状动脉一般的纹路细节。
结晶体内部散发着黯淡的荧光，这荧光还自带呼吸灯效，在明灭间来回切换着……就如同心脏搏动的节奏一般。
“心脏？”孙杭小声嘀咕道。
他能感觉到，一股比先前长明灯更为强烈的模因波动从这枚结晶体上散发出来……显然灯火熄灭并不是消亡，而是以一种类似于“假死”的方式，将自身的气息给藏匿了起来。
这名感染者的浑身的都在颤抖着，她的喉咙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她的发声系统已经完全异变，根本发不出正常人类的声音，但孙杭依旧能从这些怪异的声响中，听出显而易见的喜悦之情。
她捧着这枚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结晶体，一点点地凑近了自己的胸膛。
在这个角度下孙杭才能看到在这名感染者的左胸膛处，有着一道十分明显的手术刀口——尽管刀口早就已经愈合，但缝合留下的痕迹却像是一条肉蜈蚣一样，攀附在她的身体表面。
“她似乎是想要把这枚晶体……塞进自己的胸腔里面。”王晞怡说道。
不仅仅是老王，在场的人都能看出这名感染者的意图——她一手托着结晶体，另一只手则是去扒拉自己胸口处的刀口，试图将早已愈合的血肉再一次撕扯开……
然而，她的双手早就已经被数百度的铜水剥去了血肉，失去了肌腱牵引的指骨别说是想要撕开自己的皮肤了，就连最简单的弯曲都很难做到。
在尝试了几次无果之后，她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她跪在地上，用手肘不断地捶打着地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
“我在想……我们要不帮她一把？”王晞怡看了孙杭一眼，“帮她把这玩意塞进她的胸腔里去？看看她会有什么变化？”
“嗯。”孙杭点了点头，液态金属飞刃转瞬间便剖开了这名感染者的胸腔。
在切开肌肉组织的时候，飞刃上传回来的感觉让孙杭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切肉，而像是在切那种陈腐发霉的烂棉絮一样。
切口处并没有血液流淌出来——这部分的肌肉组织早就已经纤维化，那些如同海绵一般的细密孔洞光是眼上一眼就足以令密恐患者头皮发麻。
正如众人所预料的那样，在这名感染者的左胸腔内，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空空如也。
“没有心脏……也能活吗？”叶萱眉头紧蹙，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
“人体，很奇妙吧。”孙杭看了她一眼，说道。
“你应该在前面再加个定语。”杨绮纠正道，“是被诡物模因所感染的人体。”
畸变的感染者用那勉强还能称得上是“手”的肢体扒开了孙杭帮她切开的那个口子，艰难地将那枚结晶体塞进了胸腔。
她体内的在接触到这枚结晶体之后，就如同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瞬间开始疯长，大量的肉芽一下子将结晶体簇拥、包裹了起来，短短两秒的时间，一层厚实的肉膜便已经出现在了结晶体的表面。
结晶体原本黯淡的光芒似乎变亮了许多，隔着差不多有一公分厚的肉膜都能透出光来，伴随着光暗闪烁的频率逐渐加快，感染者身上的各种各样的创伤开始逐渐恢复。
“她的肉体……似乎正在重生？”叶萱上前一步，用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这枚结晶体居然还有这种效果？”
“我怀疑这东西本来就是从她身体里面挖出来的，只不过现在物归原主了而已。”孙杭说道。
“她恢复正常之后，应该不会攻击我们吧？”叶萱端着挂满了各种战术装备的PDW，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感染者胸腔内那枚被肉膜所包裹的结晶体。
“谁知道呢？也许吧。”孙杭一脸无所谓地说道。
他倒是巴不得这家伙主动向自己发起袭击，这样自己就有充足的理由把她给吞噬掉了。
这种自我恢复的功能和太岁的能力有所重合，对孙杭来说用处并不大，他更感兴趣的东西，还得是这名感染者体内模因所携带的那些“记忆片段”。
吸收记忆这个能力虽然不具备战斗属性，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绝对是作弊级的能力……当然，前提是三猿不在关键时刻跳出来捣乱。
这名感染者身上那些遭受畸变的部位开始逐渐恢复正常，但她的腹部却开始变得越来越臃肿，就好像气球一样，一点点地鼓了起来。
“孙杭，小心点！”杨绮出声提醒道，“仪器显示，这名感染者体内的模因正在被剥离，聚拢到了另一条先前没有出现过的‘核心片段’上面！”
“什么意思？”孙杭下意识问道。
“意思就是，有一只新的诡物，在她体内生成！”杨绮说道，“这只新的诡物，就是那些导致她身体畸变的模因的集合体……这些模因从她的身上被剥离，她的肉体自然就恢复了正常，但诞生出来的新诡物，恐怕会……”
杨绮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呲啦”一声，感染者臃肿的腹腔突然被撕开，一只血淋淋的生物从里面跳了出来，直接向着杨绮的门面扑了过去。
然而，就在它跃至半空的同时，一只由白色菌丝构成的大手却是将其凌空截下，一把捏成了肉酱。
幽蓝色的火焰在菌丝大手的掌心处一闪而过，被捏烂的肉酱转眼间就化作了灰烬。
至于这只新生诡物的模因，自然是被孙杭尽数吞噬……只可惜，其中并没有携带任何记忆片段。
看来那些属于这名感染者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模因的转移而转移。
已经恢复人形的感染者侧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胸腔和腹腔处的创口正在缓缓愈合，将那只聚集了所有畸变模因的诡物排出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足足缓了五六分钟，呼吸才渐渐平和了下来。
“她的感染进程稳定在了一个十分安全的水准。”杨绮扫了一眼仪器，“但她的肉体状况却不容乐观。”
“不容乐观？”叶萱疑惑道，“她的肉体不是‘重生’了吗？那些畸变的部位也都恢复了正常，怎么就不容乐观了？”
“根据检测结果，她的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类的数百倍，她现在的肉体虽然是二十岁出头的状态，但用不了几个月，她就会变成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杨绮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以往的资料里也没有出现过同类型的感染者。”
“这或许就是代价吧。”烛龙叹了口气，轻声道，“在地下以畸变之躯苟延残喘上百年，好不容易得见天日，有了重归人类社会的机会，但留给她的时间却只剩下短短的几个月……唉。”
“喂。”孙杭在这名感染者的面前蹲了下来，“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孙杭在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对方能交流的话，那就留她一条命，如果不能……那他想要的东西，恐怕就只能以另一种方式来获得了。
尽管孙杭现在已经有把握在不伤害感染者性命的前提下，抽离感染者体内的一部分模因，但眼前这家伙她的命显然就是靠那些诡物模因在强撑着的，如果孙杭将其模因抽离的话，和要了她的命几乎没有区别。
“……”这名感染者有些艰难地支起身子，她下意识想要用手撩开挡在眼前的又脏又长的头发，只不过她才刚抬起手，一道银光闪过，那些黏成一绺绺的头发便落在了地上。
叶萱微微一惊，立马将装在枪口下方的战术手电对准了她的脸庞。
“叶组长……你小心别她晃瞎了。”孙杭忍不住吐槽道，“她的双眼应该还没有适应强光，那枚结晶体内部的能量已经耗尽，这要瞎了，想要恢复恐怕就麻烦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叶萱立马挪开了灯光，很诚恳地道歉道。
从身体部分的特征就可以确定，这名感染者是女性，她的脸庞很苍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可言，虽然身体尚还处在青年的状态，但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就如同一个近百岁的老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按照实际年龄来说，她的确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呃……呃……”感染者很是费劲地张开嘴，她显然还没有适应自己新生的声带，像个哑巴一样“呃”了半天，才勉强挤出了两个孙杭他们能听懂的字来。
“……谢……谢。”
“看来是能交流。”孙杭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是联邦政府的人，我们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但作为交换，你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越详细越好。”
“他……他……他还……活着……”这名感染者有些艰难地说道，她转过头，看向了主隧道的深处。
“他是谁？”杨绮立马追问道，“是另一名感染者，还是？”
“他……马上……就要……醒了……”感染者挣扎着站起身，“你们……要……快……”
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就如同回光返照一样，动作突然变得流畅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孙杭，转身便朝隧道的深处跑去。
“要拦住她吗？”叶萱当即端起了枪，瞄准了感染者的膝盖。
至于一直没有说话的钟苓，则是早就已经派出了两具诡骸，绕到了这名感染者的前面。
这名感染者跑了十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孙杭他们。
“快……快……”
“她似乎是在催促我们？”杨绮将一堆仪器塞回了包里，“这是要我们跟着她走的意思吗？”
“应该是。”孙杭点了点头，“走吧，我们跟上去。”
在刚刚这名感染者提到那个“他”的时候，孙杭明显察觉到她的眼神之中闪过了一丝忌惮和畏惧，但更多的，却是极其强烈的恨意。
那个“他”是她的敌人么？她是打算借助自己这些人之手，除掉这个敌人么？
孙杭一边想，一边跟在这名感染者的身后跑了起来。
感染者越跑越快，速度逐渐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的极限——像叶萱这种长期接受军事化训练的人还勉强能跟得上，而像杨绮这样的非战斗人员，就显得相当吃力了……更别提她的身上还背负着几十斤重的专业设备……
钟苓的体能要比杨绮还差，但人家毕竟还带着自己的“老妈”——001号诡骸直接让女儿坐在了自己的肩上，托着她向前跑去。
孙杭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掉到队伍末尾的杨绮，虽然烛龙已经帮她分担了全部的装备负重，但从杨绮此刻的神情来看，力竭恐怕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孙杭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她的面前，蹲了下来，说道：“上来。”
“什……什么？”杨绮刚问完就岔了气，立马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背你走，不想掉队的话就别逞强！”孙杭说完，也不顾杨绮愿意不愿意，直接用菌丝将她整个人捆在了自己的背上，然后向着已经跑完了的感染者追了上去。
“杨主任，你这样子，看上去就像是被绑架了的花姑娘似的。”贴地飞行的王晞怡看了一眼被捆在孙杭背上的杨绮，笑着调侃道。
“被绑架就被绑架吧……”杨绮认命地说道，“看来这次行动结束之后，我得去加强锻炼了。”
“以你现在的这个作息规律，加强锻炼就是在加速猝死。”孙杭吐槽道，“想要提升体能，至少你得保证有充足的睡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