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陈红娟
“辟谣？辟谣有用那才真的见了鬼。”孙杭不禁笑出了声，“辟谣不就等于是在告诉人们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老百姓才不会信这个呢。这种事情只能越抹越黑……哦，它本来也是黑的。毕竟，那名感染者的确是‘吃人’了嘛。”
“我是不在乎这种事情的。”王晞怡倒是洒脱得很，“我巴不得人们对我都敬而远之，省得麻烦。”
“像你这种实力强大又长得好看的女猎人，要是放在春明城的话，那妥妥就能拥有一大票的死忠粉。”孙杭说道。
“千万别。”王晞怡连连摆手，“虽然你夸我我是很高兴，但后面半句话还是免了吧……猎人本来就是一件武器，而武器这东西，不应该娱乐化。”
“你说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但是没多少人会听。”孙杭耸了一下肩膀，“尤其是在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
三人走到了停车的地方，还没靠近，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争吵声，孙杭循声望去，只见几名全副武装的外勤干员围成了一个圈，将争吵的源头围在了里面，而稍远一点的地方，则是三五成群的吃瓜群众，正在窃窃私语地交谈着什么。
孙杭注意到，如果用一个词去概括这些吃瓜群众的表情的话，“幸灾乐祸”或许是最合适不过了。
“怎么回事？”孙杭随手招过来了一名外勤干员，问道。
“有个女人在闹事。”这名外勤干员说道，“请您放心，我们会解决的。”
“听那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啊……”孙杭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凌骁。
“除了那个陈红娟，还能有谁？”叶九扛着他那把招摇的狼牙槊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对孙杭说道，“这可是你作的孽，建议你亲自去摆平。”
“我作的孽？”
“不是你建议凌骁和他的家人解除亲子关系的嘛？这群榆木脑袋也真是够愣的，刚接到命令就把文件打印出来了，之前你和杨涟同志友好沟通的时候，凌骁签的就是这份文件。”叶九说道。
孙杭挠了挠头：“就不能等我们走了再把东西送过去？”
“对啊，我也是这么问的，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那个女人就缠着我们的人撒泼打滚，一定要见她儿子一面。”叶九说道。
“那就让她见呗。”孙杭转头看向凌骁，“这件事我并没有强迫你，完全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如果你想要把这份文件废除，只需要和我说一声就行。”
凌骁点了点头：“好的。”
说完，孙杭便带着凌骁走了过去。
几名外勤干员让开了路，那个正在嚎叫的中年妇女一抬头看到凌骁过来，立马就扑了上去，大哭道：“我的儿啊！是娘做错了什么吗？你怎么会想到要断绝亲子关系的啊！你可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娘舍不得你啊！”
“这……舍不得的怕是那笔福利补贴吧？”站在人群后面的叶九忍不住小声吐槽道。
“演戏的天赋倒是不错。”王晞怡撇了撇嘴，“哭得和真的似的。”
“那可不是假哭，那么大一笔钞票就要飞走了，这不得急哭啊。”叶九说道。
“也是，有道理。”王晞怡认同地点了点头。
看着陈红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凌骁身上抹，孙杭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以防那些秽物沾染到自己的身上。
然后下一秒，凌骁便挣脱了陈红娟的手。
“儿……娘知道娘以前待你是不太好，娘不该打你骂你……但……但那也是为你好啊！娘没什么文化，也不知道该怎么教育你……是娘错了，娘对不起你……你能不能再给娘一次机会，娘一定改正！娘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凌骁抬起头，看向了孙杭。
孙杭注意到，陈红娟身后的虚影变得越发臃肿……但这个虚影的名字既不叫悔恨，也不叫贪婪……而是叫做愤怒。
愤怒、困惑、气恼、畏惧、狂躁……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纠缠在一起，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鬼影，在陈红娟的身后张牙舞爪。
孙杭叹了口气，虽然凌骁的态度很明确，但想要结束这场闹剧，恐怕还得自己出手。
他上前一步，按住了凌骁的肩膀。
“凌骁，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孙杭缓缓说道，“这个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道歉，不是因为他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而是他害怕。”
“你……你说什么？”陈红娟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孙杭，“我……我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在害怕失去。”孙杭看着她那哭得发红肿胀的眼睛，说道，“不过你害怕的不是失去这个儿子，而是失去那笔丰厚的福利待遇。”
“你胡说！”陈红娟的脸色瞬间剧变，“哪怕你是领导，你也不能来插手我家的家事！一定是凌骁听了那些外人的闲话，才会做这种傻事的！一定是！凌骁，你说话啊凌骁！”
凌骁终于是不再沉默，冷冷地说道：“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陈红娟双眼瞪得滚圆，紧接着她便扑了上来，吼骂道，“老娘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一条白眼狼！你想想这么多年，你吃谁的穿谁的用谁的！现在想翻脸不认人！呸！休想！这种文件有什么用？！你是老娘生的，你就一辈子是我的儿子，什么断绝关系，谁他妈的说了都不算！！”
陈红娟还想撒泼，但两名外勤干员已经冲上前将她按在了地上，她只能一边拍打着地面，一边不停地用方言骂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
还好，那些生僻的蜀州方言脏话孙杭大多数都听不懂。
至于那些他能听懂的，说实话对他来说也没多大的攻击力。
“把人松开。”孙杭对那两名外勤干员说道，“小心人家之后投诉你们，会影响仕途的。”
两名外勤干员面面相觑，但并没有松手。
“让你们松手就松手，别传出去说天府城诡物研究所的外勤部门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孙杭说道。
两名外勤干员这才松开手，可刚一松手，陈红娟就麻利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孙杭冲了过来。
“你还我儿子！”
就在她距离孙杭还剩最后半米距离的时候，她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然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面色苍白。
孙杭的下颚裂了开来，裂隙一直延伸到了颈部，数以千计的白色菌丝从裂隙之中探了出来，就如同在海水之中如同的海葵触须一般。
转眼间，这些菌丝便消失了，孙杭的面部也恢复了原状，他对着地上吓坏了的陈红娟笑了笑，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怪……怪物？！”陈红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是怪物！”
“我是感染者，不是怪物。”孙杭认真地说道，“不过你其实也没说错，感染者的确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孙杭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的王晞怡却是轻轻了拉他一把，小声道：“还是低调点好……用感染者的能力去威吓平民，影响只会比外勤部门暴力执法更恶劣。”
“好吧。”孙杭点了点头，转身便打算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却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诡物的气息！
这股气息的来源正是跌坐在地上的陈红娟！
它的强度正在以几何指数级的速度增长，孙杭回过头去，只见原本附着在陈红娟身上的那个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膨胀到足以将整片空地都给笼罩进去的程度了。
挂在那些外勤干员腰间用来检测诡物模因的报警器嘀嘀嘀响了起来，一名察觉到不对劲的外勤干员下意识就把手伸向了陈红娟。
“闪开！”孙杭当即暴喝道。
当他的提醒还是慢了一秒，一道红光闪过，那名外勤干员的手臂当即掉落在了地上，断口处的血肉像是被煮沸了一样，涌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泡沫。
“是你！一定是你，撺掇我儿子签这个该死的东西！你该死！你们都该死！”陈红娟缓缓抬起头来，她的脸庞已经彻底扭曲，皮肤就宛若高温下的橡胶制品，表面鼓起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气泡，将原本的五官全都覆盖在了下面。
“诡物！是诡物！”吃瓜群众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
“叶九！你带人去维护秩序！晞怡，你把那个受伤的干员带下去治疗……这里我来处理。”
“你叫我什么？”王晞怡愣了一下，“对付这家伙，你应该没问题吧？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不弱。”
“要是连这东西都收拾不了的话，我还是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孙杭说道，“丢不起那人。”
“好。”王晞怡没有废话，一下子就闪身到了那名断臂的外勤干员身边，直接将人拎到了半空之中。
陈红娟的仇恨似乎一直都锁定在孙杭的身上，并没有去追杀那名外勤干员，而是迈着蹒跚的步伐，一瘸一拐地朝着孙杭走了过来。
“呯！”
孙杭还没动手，身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响。
凌骁双手紧握着那把孙杭送给他的手枪，对着已经变成了诡物的陈红娟扣动了扳机。
“呯！呯！呯！”
连续三枪，都准确无误地命中了陈红娟的躯体，打得她连连后仰，然而，子弹造成的创伤对她来说并不致命，她的气息不仅没有衰弱，反而是变得更为强盛了。
“是怨憎。”孙杭喃喃道。
“什么？”凌骁下意识问道。
“你越攻击她，她的怨憎情绪就会越强烈，而这种情绪，大概率就是她诡化的原因。”孙杭说道。
虽然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好端端一个人会突然变成诡物，但很显然，这和自己之前观测到的那个附着在陈红娟身后的那个代表着情绪的影子绝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那我要怎么做？”凌骁问道。
“这里用不着你。”孙杭说道，“你去跟着那个穿盔甲的家伙去疏散群众。”
“好。”凌骁没有半分迟疑，当即追着叶九跑了过去。
陈红娟甚至都没有侧头去看一眼自己的儿子，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尽管她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血泡都遮盖，但孙杭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充斥着怨憎、宛若实质般的视线。
“弄死你……我要弄死你……”陈红娟不断地说道，每说一句，都会有大量畸变的血肉混杂着成分不明的腥臭液体从她的口中流淌出来，掉落在地上。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儿子、忘记了那笔丰厚的福利待遇也忘记了那份断绝亲子关系的文件，她的所有执念都已经转化成了对孙杭这个具体目标的恨意，她唯一的执念就只剩下了将孙杭大卸八块……也有可能是八十块。
这种执念让孙杭不由得想到了诡婴和龙岩庙里的那个怨灵……人类的执念和情绪，难道和诡物的模因，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陈红娟又往前走了一步，她的一条手臂突然融化，化作了一条血红色的长鞭，直接朝着孙杭的脑袋抽了过来！
银光一闪，长鞭断成了数节，陈红娟本人也如遭重击，直接横飞了出去，在一辆越野车的车门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孙杭还想继续观察一下她的情况，可他却意外地发现，在陈红娟彻底诡化之后，那个象征着负面情绪的巨大阴影就已经消失了，孙杭唯一还能感知到的，就只有陈红娟身上那正在不断“增殖”的诡物模因。
“是因为变成了具象化的模因……所以消失了么？”孙杭一边思索着，一边操纵着液态金属飞刃将陈红娟身上“增生”出来的攻击性器官切成薄片……他并不想直接杀死陈红娟，而是打算将其收容起来……作为一个先前没有携带任何模因、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诡化的“正常人类”，陈红娟身上实在是有太多值得研究的东西了。
“孙杭……”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叶九的声音，“陈红娟……该不会是被你感染的吧？”
“别放屁。”王晞怡的声音立马响了起来，“孙杭连碰都没有碰到她，怎么会是孙杭感染的？要感染，也该是你先被感染！”
“我……我就随口一说……这事他妈也太邪门了，一个正常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诡物的呢？连变成感染者之后的过渡期都没有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