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四十一天
……
会议结束后。
孙杭还没去找杨绮，杨绮就先一步找上了孙杭。
“你先前究竟是怎么回事？我需要一个解释。”杨绮直视着孙杭，问道。
孙杭从兜里掏出了那个香薰瓶，塞进了杨绮的手里，说道：“我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残留，不过建议你最好把这个瓶子送去实验室检验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杨绮一愣，“……诡物吗？”
“瓶子里曾经装着的东西可能来源于诡物。”孙杭顿了顿，将先前向王晞怡解释的那套说辞，又给杨绮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要害你？把这东西放在了车上，你吸入了瓶子内的挥发性物质，才会发生这种事？我会派人去仔细检查停车场的录像……”
“录像早就被清理干净了。”孙杭说道，“不过我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而且，已经处理掉了。”
“谁？”杨绮一愣，急忙追问道。
“天府城管理委员会前委员，陆洪明。”孙杭说道，“至于把这东西放在车上的人，是他的儿子。”
“你有可靠的证据吗？”杨绮又问道，“只要有证据，我们就能……”
“没有。”
“没有证据的话就比较麻烦了，虽然陆洪明现在已经管理委员会的人了，但他的关心网……等等，你刚刚说，你已经处理掉了？你怎么处理的？你不会又乱来了吧？陆洪明可不是普通人，他好歹是在职的……”杨绮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还能怎么处理呢？”孙杭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我让裴老头去查了陆洪明的底细，这家伙贪污受贿的额度早就足以执行好几次死刑了，我只不过是帮联邦政府省了几颗子弹罢了。”
“裴……裴老也知道这事了？”杨绮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没有证据吗？你是怎么说服裴老的？”
“说服一个人，就一定需要证据吗？”孙杭反问道。
对于上位者而言，所谓的证据和公平就只是一个笑话而已，只有利益和价值才是需要考量的东西。
陆洪明的价值远远比不上孙杭的价值，仅此而已。
“话又说回来了，你刚刚提出的作战计划，成功率恐怕不高吧？”孙杭问道。
所谓的百分之五十概率，成与不成，就只是场面话罢了。
说的人心里清楚，听的人心里也清楚。
正如那名少将说得——成功率只要不是零，那就有值得一试的价值。
“两成，准确来说，是21.7%，这是天枢塔核心区超级计算机算出来的概率。”杨绮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圈四周，见到那些大佬们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谈话，才压低声音对孙杭说道。
孙杭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眼那些正在三五成群讨论着事情的“大佬”，轻描淡写地说道：“所谓的民众撤离计划，其实根本就不存在吧？”
杨绮面容一僵，随即一把抓住孙杭的手：“你跟我来。”
在王晞怡和宋雅容微微诧异的眼神中，杨绮将孙杭直接拽到了走廊尽头用来堆放卫生工具的小隔间里，将门关上之后才一脸严肃地问道：“是谁告诉你的？裴老吗？”
“这还用谁告诉我吗？不是一猜就猜出来了么。”孙杭挑了挑眉毛。
“你……怎么猜出来的？”
“联邦政府想要保住蜀州，就不可能大规模迁离蜀州地区的居民……先不说你的‘杀虫剂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说核爆之后的辐射污染需要多久才能消除，我就问你一件事——换位思考一下，假如你一名居住在天府城的普通人，好不容易在离开了这片被永夜笼罩、不见天日的土地，之后再让你回来，你会愿意回来吗？”
“我……”
“不排除有一部分有些强烈故土情结的人会回来，但我想绝大多数人的想法应该会更现实——趋利避害，是人类，不，是任何生物的本能。”孙杭说道，“人口大量流失的蜀州，和沦陷几乎没有区别。”
“其实撤离计划是有的……但不是撤到蜀州之外。”杨绮低声说道，“按照灾害对策委员会的想法，是在蜀州南部地区、核爆影响范围之外，建立一座临时性质的‘城市’，用来安置迁离的民众，但是……”
“时间不够。”孙杭接着她说了下去，“虽然我刚刚说四十一天时间很宽裕，但这只是对于个人来说，对于整座城市以及周边地区上千万的人口来说，四十一天……根本就不够。”
孙杭想起了茂云镇。
在云滇地区进行大撤离的时候，有不知道多少个像茂云镇这样的地方遭到了遗弃……云滇地区那么多人，长达数个月的撤离时间，最后顺利抵达蜀州也就不到一半的人口而已。
四十一天……
孙杭不知道四十一天的时间够不够建起一座能容纳上千万的临时城市，光是要将这个消息告知民众，让民众服从联邦政府的安排，有序撤离天府城，就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人是一种情绪性的动物，而恐慌这种情绪，在人群之中传播速度是最快的。
孙杭已经可以想象，在联邦政府公布大撤离之后，天府城坊间的种种混乱现象了。
就算民众不知道撤离的原因，也不知道撤离的时间，可一旦有人开始猜疑，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其实这件事情现在还在讨论之中。”杨绮继续说道，“联邦议会现在分成了两派人，一派人坚定地要求立即撤离民众、直接放弃蜀州；另一派人则是……”
杨绮没有说下去，但她没有说出口的内容，孙杭也基本猜得到。
说难听点，就是让天府城的军民，和天府城共存亡。
这决策很冷血，但从另一角度来看，也很理智。
大撤离计划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存人口资源，可根据天府城的实际情况来看，就算从现在开始执行大撤离计划，能够保存下来的人口资源也极为有限，不仅如此，还会给周边地区带来极其严重的负担，联邦政府也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用于撤离工作。
与其将资源消耗在这上面，倒不如集中所有力量，和诡物拼个你死我活。
“我有时候在想一件事……”孙杭说道，“你说那些上位者，在做出这种决策的时候，有想过，他们的一个念头，就能决定上千万人、数百万个家庭的生死存亡吗？还是说，对他们来说，这些人这些家庭，就只有印在白纸上黑色的数字？”
“……我不知道。”杨绮摇了摇头，“我只能尽力去把我能做的事情做好。”
“这么看来，你的‘杀虫剂计划’，才是保障天府城的最后防线。”孙杭看了她一眼，“所谓的核打击，其实就是同归于尽罢了。”
杨绮迟疑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实不止针对奇美拉十七号的作战计划，不止我一个。”杨绮说道，“还有另外几个作战计划也在同步推进，但不同作战计划之间的指挥组都是独立的，除了任务内容产生交集的时候，会有专人进行联络协调之外，我对于其他几组的作战计划，完全不知情。”
“其他的作战计划，你不知道的话，你老师应该知道吧？”孙杭又问道。
“嗯……老师和我说，我的计划，已经是成功率最高的那一个了。”杨绮说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实施作战计划的第一步骤？”孙杭说道，“对了，第一个步骤叫什么来着？”
“采集模因样本。”杨绮说道，“为了提高成功率，我们实际派出的精锐猎人小队不是一队，而是八队，其中第一队的成员就是你、夜煞和傀儡师，第二队由叶九和烛龙带队，至于第三到第八队，带队的都是榜上有名的等阶猎人……”
杨绮说着说着，突然自嘲般地笑了笑：“说实话，能一次性指挥这么多等阶猎人……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是吧？”孙杭说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样本采集必须一次成功……只有将样本采集回来之后，模因逆向工程才能展开，第一步至关重要。”杨绮认真地说道。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十点。”
孙杭看了看手环，距离出发时间，整好还有十四个小时。
“关于奇美拉十七号的所有情报都已经向参与行动的猎人公开，你们可以直接在内部档案库里查看……虽然不一定能派上用场，但或许能起到一些帮助。”
杨绮打开了小隔间的门，正打算走出去，却正好撞上了守在门外的王晞怡和钟苓两人。
“你们……都听到了？”杨绮看了看两人，低声问道。
“从头听到尾。”王晞怡点了点头。
“关于撤离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王晞怡很配合地装了一波傻，“我只知道明天上午十点，又要我们去卖命了。”
“……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的工作，会很艰苦。”杨绮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快步向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孙杭看了看王晞怡，又看了看钟苓，拍了拍手道：“挺巧，刚好我们三个人一队。”
其他几支队伍，除了带队的等阶猎人之外，还会配置五到八名实验经验丰富的精英猎人，而他们这个第一队却只有三个人——多余的名额，则是由钟苓所控制的那些诡骸所占据了。
“我刚刚查了一下前段时间，对于奇美拉十七号的两次调查记录。”王晞怡说道，“奇美拉十七号对于靠近自己的人会产生应激反应，人数越多，应激反应越明显，杨绮把所有猎人分成八支小队，估计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有录像吗？”
“有。”
“等会传我一份。”孙杭说完，便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你去哪儿？”
“去外面随便逛逛，散散心。”孙杭笑了笑，“大战在即，调整心情很重要。”
“我跟你一起。”王晞怡说道。
“你是担心我会像上次那样，莫名其妙消失么？”
王晞怡点了点头。
钟苓没说完，但她用紧跟在孙杭身后的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也行。”孙杭没有拒绝。
既然安娜不希望自己和奇美拉十七号产生接触，那她能暗算自己第一次，自然也能暗算自己第二次，有王晞怡和钟苓两人在边上盯着，多少也能降低发生“意外事故”的可能性。
唯一的问题，就是可能会把她们两人也卷入到了麻烦之中。
三人搭乘电梯来到了一楼，在研究所外面的空地上，几座三层楼高的模块化实验室已经被搭建了起来，实验室的屋顶还没有封上，两架重型货运无人机正在缓缓降低高度，将一台用缆索吊着的设备从上方放入到实验室的内部。
“那是什么玩意？”孙杭指着吊在半空中，形状有点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爆米花机的设备问道。
“不知道。”王晞怡耸了耸肩，“我只负责打架，科研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
“是用来进行模因逆向工程的设备。”钟苓那清冷的声音在孙杭的身侧响起，“我在天枢塔里，见过这类设备。”
“还真是……”孙杭注意到，用来运输设备的两架无人机上都有着天枢塔的徽记，包裹在设备表面那层用来防水防尘的缓冲膜上面，也印着同样的徽记，“这玩意看来是从春明城那边运过来的。”
“逆模因药剂的稳定性和质量成反比。”钟苓继续说道，“个位数单位的逆模因药剂可以保持稳定状态长达数小时，但这个数量一旦增加，稳定系数就会断崖式下跌。”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孙杭有些好奇，“你应该也不算是科研人员吧？”
虽然钟苓的老爸是科研人员，但人家的专攻领域也不是“模因逆向工程”啊？
“我姑姑，是模因逆向工程团队的一员。”钟苓说道，“小时候，爸爸经常很忙，所以我有时候会借住到姑姑家里去……她应该也来了。”
“是啊，小苓儿说得没错。”在那群忙忙碌碌的白大褂中，一个看上去撑死也就只有三十岁出头、剪着利落短发、戴着一副茶色眼镜的女人突然转身朝着他们走了过来，“按照你们提出的那个作战计划，‘杀虫剂’能维持稳定状态的时间不会超过0.1秒。”
“姑姑。”钟苓很是乖巧地对女人说道。
“小苓儿真乖。”女人笑着揉了揉钟苓的脑袋，然后转头看向了孙杭，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也就是说，在‘杀虫剂’被制造出来之后，你们就必须瞬间把它塞进目标的‘心脏’里面……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从上海回来就感冒了，还挺重的，最近状态有点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