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再见
“哈哈哈哈……的确是这个道理。”烛龙爽朗地笑了起来，“这个想法真的太有意思了！”
“言归正传——孙杭你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与其去蹲守各个乡镇，倒不如就在天府城，等着奇美拉十七号恢复全盛之后，自己找上门来？”杨绮正色道，“可你想过，这会导致多少人遭受奇美拉十七号的毒手的吗？”
“无论我们做什么，这些人都会死。”孙杭耸了耸肩，“你大可以让灾害对策委员会去实施那个大迁移计划，也完全可以去组织精英猎人蹲守奇美拉十七号……但无论我们做什么，最后决战的战场，大概率还是会在天府城。”
“……”杨绮陷入了沉思。
“你不觉得我说的这些话有问题吗？”孙杭突然说道。
“啊？”
“我这番话，是不是和当初入职测试时，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相悖？”
“这个……”
“这个问题我也向裴宗隽提过。”孙杭耸了耸肩，“他跟我说，这是一场战争，战争需要足够冷酷的决策者……而他，更希望我能成为一名决策者。”
“既然裴老这么说，那肯定就没问题了。”烛龙在一旁说道，“决策者的确需要足够冷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完全没有人性……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人性的驱使，他们才会做出那个能够让最多的人得以存活下来的选择。”
……
……
孙杭他们的车还没有开进利州市市区，便已经看到好几辆满载着城防警卫队士兵的装甲车从城内开了出来，为首的那辆装甲车在距离他们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一名少尉从车上跳了下来，扶了扶脑袋上的头盔，快步朝着孙杭他们跑了过来。
“长官你好！”少尉隔着车窗向孙杭他们敬了个礼，“我是利州市城防警卫队第二中队的副队长，十分感谢你们提供的情报，目前我部正前往城西郊集结，准备前往羌族聚居区搜救幸存民众！”
“你们有多少人？”孙杭还没开口，杨绮先一步问道。
“两个中队的兵力，大约八十人，还有三个调查局外勤小组。”少尉汇报道。
“没有猎人随行吗？”杨绮这句话刚问出口她就意识到有点多余——孙杭和烛龙恐怕是利州市唯二驻留的猎人了，就算利州市管理委员会想要派猎人来参加这次行动，他们也没多余的猎人可派啊……
“没有。”少尉摇了摇头，“上级告诉我们，很快就会有猎人支援，让我们先抓紧时间，尽可能多地将山区内的幸存民众抢救出来。”
“给你们一个忠告。”孙杭伸手调整了一下车窗旁的后视镜，正好可以通过镜子里的倒影，看到那片黑黢黢的大山，“在猎人没有就位之前，最好不要进山。”
“抱歉长官……这是上级的命令，我们……”少尉表情一滞，随后面露难色道。
“我只是提一句而已。”孙杭回过了头，直视着迎面而来的车队说道，“至于命令还是活命，反正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便再一次发动了车子。
……
……
利州市，中医医院。
尽管利州市管理委员会的官员们再三挽留，但对于去意已决的孙杭来说，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是不可能留下的。
利州市……或者说，利州市西边的羌人聚居区已经被奇美拉十七号“劫掠一空”，它是不会再在利州市继续逗留了的……这诡物很狡猾，它知道如何将风险最小化——相较于在人口密集的市区发动袭击，偌大的蜀州地界还有更多偏僻的乡镇比利州市更适合作为狩猎场。
要知道，有些乡镇的武装力量简直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一个十几平米大的治安局、三四名只接受过一个月标准军事训练的治安官、一支老式的自动步枪、一支装橡胶弹的霰弹枪再加上两三把可能连防弹衣都打不穿的九毫米口径手枪，这可能就是整个镇子全部的武装力量。
尽管作为边境地区，蜀州境内的民兵编制一直都被保留了下来……可那些缺乏训练的民兵在面对凶恶的诡物之时，还有没有勇气举枪瞄准、扣下扳机，则完全是一个未知数。
除去和云滇地区接壤的那一溜儿“军事重镇”之外，蜀州境内，除去那些大城市，其他地方，基本上是不设防的。
不是联邦政府不想，而是做不到。
想要训练出一名合格的士兵，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名普通民众的税收来支撑，再加上各种武器装备的采购、消耗开支，这个数字将会上升到三十以上……对于一个处于非战争状态下的国家来说，军队人数和总人口的比例达到一比三十，财政的压力就十分巨大了……联邦不可能养着那么一支人数庞大且完全脱产的军队，如果真那么做的话，都不用诡物来发动袭击，只需要维持几年时间，联邦的经济状况就将逐渐走向崩坏。
至于诡物猎人，养他们花的钱可比普通士兵多太多了……
王晞怡和孙杭说过，“猎人们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至于“常驻猎人”，除了春明城以及各地首府之外，一般的城市是很难有这种待遇的。
飞机缓缓降落，舷窗外是孙杭熟悉的天府城诡物研究所大楼，几名前来接机的人早就已经等在了停机坪的外围，孙杭一眼就看到尹翔在那儿使劲地挥舞着胳膊，一脸激动的模样。
孙杭刚下飞机，这家伙就冲了过来：“老大！我想死你了！”
“边儿去！一身的汗臭味，就不能去洗洗么？”孙杭一脸嫌弃地用菌丝将试图扑过来拥抱他的尹翔给捆在了原地。
“老大，我都连着加了三天班了，睡觉都是在办公室打地铺的，哪儿有时间洗澡啊！”尹翔委屈地说道，“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天府城那是发生了一连串儿的大事啊！”
“你想说的是奇美拉十七号么？”孙杭瞥了他一眼，问道。
“啊？”尹翔一愣，“你怎么知道？组长和我说这可是最高机密，绝对不能在无关人士面前说漏嘴……现在整个天府城都处在严格的消息管制之中，你是从哪儿知道的？”
“你觉得我像是无关人士吗？”孙杭有些无语地盯着他……不过这倒也不怪尹翔，他虽然已经转正，但并不意味着以他的权限等级就能参与到那些决策层的谈话之中，在袭击事件发生之后，他所收到的命令也只有一条，那就是“保密”。
“你这段时间都不在天府城，你不是无关人士，难道我是？”尹翔一脸无辜。
“噗哧。”走在孙杭身后的烛龙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小兄弟还真有趣啊。”
“啊？什么有趣？”尹翔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这是反话。”孙杭松开了捆着尹翔的菌丝，“我给你翻译一下：‘这小傻帽还真挺逗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烛龙连忙摆手道，“挑拨离间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也不是君子啊。”孙杭看了一眼边上正在和同事交接工作的杨绮，打了一个哈欠，将双手枕在脑后，大步朝研究所大楼走去。
“老大老大……”尹翔立马跟了上来，“这两位又是谁啊？联邦政府派来的援军么？还有那些从货舱里搬出来的东西……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玩意是棺材吧？你们怎么带回十几具棺材回来？里面装的都是啥啊？”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就问问嘛，你要是嫌我烦，不回答也没事。”
“那你确实挺烦的。”孙杭翻了个白眼，“我拒绝回答。”
“还有还有……”尹翔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
“还有什么？”孙杭问道，“有话就说，这么鬼鬼祟祟干什么？”
“就是那个穿着黑色裙子的漂亮姑娘，她看向你的眼神好像不太对劲……”尹翔用只有他和孙杭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敢打包票，这姑娘她喜欢你！”
“哦，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尹翔一愣，“这难道不是你新收的后宫吗？”
“我他妈的什么时候开过后宫了？”孙杭直接给了尹翔一个肘击，“他妈的，老子现在难道不是单身吗？”
“哎哟……”尹翔捂着被肘击的胳膊，发出了一声痛呼，“老大你肘我干啥！我这说的大实话，你想要开后宫，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而且，还都是一些高质量的……”
“闭嘴吧，带我去收容老王的地方。”孙杭说道。
“呃，你是说收容‘夜煞’的地方么？”尹翔摇了摇头，“那地儿我进不去……就连研究所里的人都不是人人都进去，我一个给调查局打工的社畜，何德何能有权限进到那里去啊！”
“也是。”孙杭停了下来，等到杨绮交接完，朝这边走过来之后才说道，“走吧，我们去看看老王的情况。”
“这么急？”杨绮微微一怔，眼神似乎有些古怪，“我本来还打算先去见老师一面的。”
“老头他又没事。”孙杭说道，“可老王她只剩下半口气了，肯定是先去看她啊。”
……
……
天府城诡物研究所，地下二层，甲级收容区。
研究所的诡物收容区分为甲乙丙三个区，不过这个甲乙丙和诡物的甲型乙型并没有关联，而是指的诡物危险程度——丙级最低，甲级最高，像先前孙杭的专属武器“己二七九六”就属于丙级收容区的收容物。
“请穿上防护服。”带路的那名研究员拉开了一侧的衣柜，让孙杭和杨绮两人换上了臃肿的宛若宇航服一般的防护服，然后才打开了面前的那道气密门，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这是一条完全由特殊合金浇筑而成的走廊，走廊内部有着九道隔离壁，每穿过一道隔离壁，周围的温度就会下降十几度——虽然穿着防护服的孙杭并不能用身体感知到周围的温度，但防护服配套的头盔上却是以投影的方式显示出包括室内温度在内的一系列参数。
当最后一道隔离壁升起来的时候，头盔内侧显示的温度数值一下子从零下112摄氏度跳到了零下140摄氏度，并且还在不断下降。
身处此地，就和泡在一个灌满了液氮的游泳池里没什么区别。
印刷着大量注意事项的耐低温玻璃将收容区域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隔间，孙杭注意到，这些隔间大部分都是空着的，只有极少数隔间里面有东西——而这些东西也都是各式各样的特制容器，根本看不到收容的真实面貌。
带路的研究员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从诸多隔间中穿了过去，一直走到了一个不断冒着白烟的液氮池前。
他在手腕的便携式操作终端上点了几下，伴随着一阵齿轮转动的声音，一口浸泡在液氮池里的永冻棺被数十根链子提了起来，悬在了三人的面前。
永冻棺的正面有着一个二十公分见方的观察窗，透过这个窗户可以看到王晞怡紧闭的双眼、以及已经爬上了颧骨的细密鳞片。
“如你所见。”那名研究员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显得有些沉闷，“尽管液氮池和永冻棺可以减缓诡化进程的推进速度，但也仅仅只是减缓而已，我们没法让它彻底停下来。”
“她还剩下多少时间？”杨绮问道。
“一开始我们预估是四到五月……但根据后续的观测到的数据，她剩下的时间……恐怕只剩下两个月了。”研究员说道，“按照一开始的安排，我们应该在距离最后期限一个月之前，就执行无害化处理，或是将其移交给天枢塔……”
“能把这棺材打开吗？”孙杭问道。
“现在不行。”研究员摇了摇头，“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但现在不行。为了保障研究所以及天府城的安全，在进行突变模因吸收尝试之前，必须做好充足的安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