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割草
“零？！”如果不是因为人造咽喉有机械活塞的话，除灵师差点就把一口老血给喷了出来。
她见过很多来测试的准适格者，但没有一个人的同步率会是零蛋……哪怕那些负责测试的技术人员亲自上阵，或多或少也能有个零点几同步率。
哪怕……
除灵师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展露，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任何一件诡器装具，即便它再邪门、再难以驯服，它和人类之间的同步率都不可能为零。
这就好比地球上的生物，哪怕这种生物和人类的差异再大，；两者的基因片段都依旧会存在着相同的地方。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除灵师的脑袋里还是浮现出了自己以前看到过的一则笑话。
笑话的内容是讲某一部家庭伦理剧，父亲发现儿子和自己的基因相似度只有百分之三十，怀疑自己喜当爹的剧情……
可事实上，人类和香蕉之间，都有着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基因相似度。
当然，这里只要把家庭伦理剧改成惊悚科幻剧一切就都合理——儿子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外星生物派来的伪装间谍……
“零……怎么会是零呢？”
除灵师脑子突然冒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相比于研究所里的那些能测到小数点后十几位的大型设备，适格者手环能测试出来的同步率只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但已经完全能满足日常需求了。
可无论是大型设备还是便携的监控手环，在程序的底层逻辑上，却都存在着一个很严重，但平日却根本不会遇到的问题。
那就是同步率小数点前的数值，最多只会显示两位数。
也就是说，手环理论上能够显示出来的最高同步率数值是99.9999%
这个问题之所以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是因为压根没有这个必要——没人的同步率能达到这个数值，甚至连超过75%的都凤毛麟角。
当然，同步率一旦超过75%，适格者和诡器装具会立马被分离并且受到严密监控——对于诡器装具和适格者来说，75%同步率的这个坎，就和诡物猎人们感染进程的危险阈值一样，一旦突破，就意味着失去控制。
那这个零……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家伙的同步率已经超过了100%，导致手环读数出现错误，结果显示了一个零呢？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灵师用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似乎是想将这个念头甩出自己的脑海。
怎么可能会有人和诡器装具之间同步率百分之百呢！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发生，那这个人早就和诡器装具融为一体了，自身早就已经变成诡物了！
那无论是自己的手环还是他的手环，现在警报声早就响个不停了。
难道这家伙的同步率真是零？
他就是那种极其罕见的“绝缘体”？
除灵师听研究人员提起来，同步率为零的“绝缘体”理论上是可能存在的，但也就只能在理论上存在。
这就好比两个DNA百分之一百相似的人，理论上能够存在，但现实里却绝对找不出来——别说双胞胎了，就算是克隆人，两者之间的基因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每一次呼吸，都会让两个克隆体之间的差异变大——这个差异可能细微到用最先进的仪器都检测不出来，但它的存在却毋庸置疑。
和诡物的模因一样，人类的基因也是会变化的。
进化和变异无时不刻都在进行着。
难不成，这家伙的同步率是低到了手环检测范围之外，所以才会显示零的？
比如说……小数点后的第五位？
就在除灵师这么想着的时候，孙杭已经抱着霰弹枪冲了出去。
“等等！”除灵师忍不住朝他大喊道，“你给我回来！”
如果这家伙的同步率真的这么低的话，那这件诡器装具在他手里就和一把普通的霰弹枪没有任何区别。
铁砂和钢珠能打死有实体的丧尸，但对于伥鬼这样的灵体类诡物，却没有任何效果。
“快回来！”除灵师对着孙杭的背影吼道，“你这是在送死！！”
可当孙杭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除灵师刚刚因为怒吼而大张的嘴却再也没法闭上了。
特殊加工过的铁砂从霰弹枪的枪口喷射而出，每一粒铁砂上都包裹着红血色的雾气，当这些铁砂接触到扑过来的伥鬼之时，伥鬼的身上瞬间升腾起了大量的白烟，紧接着便在凄厉的嘶吼中被蒸发掉了……或者说，被“净化”掉了。
孙杭的右臂肌肉瞬间枯萎，皮肤皲裂，血肉干涸……但森白的骨骼刚刚露出来，骨头上便立马生长出了新鲜的血肉，转眼间，被诡器装具“吞噬”掉那条手臂，便又恢复如初了。
“怎么……他……他他他……我……我我我……他……同步率……零……不可能！！”除灵师感觉自己的语言中枢好像出现了一些故障，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嘴里都没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视觉中枢所接受到的信息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以至于她的逻辑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罢工行为。
提着诡器装具霰弹枪的孙杭宛若虎入羊群，每一次扣动扳机，以枪口为顶点，都会有一大片扇形区域内的伥鬼被蒸发掉，而诡器装具所带来的反噬，对于孙杭来说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霰弹所吞噬的血肉远比独头弹要多得多，如果换做除灵师来使用她自己的诡器装具的话，恐怕开个四五枪她的身体就只剩下一个铁架子了，但孙杭现在已经开了差不多三十枪，整个身体却依旧保持着完整。
除灵师带来的弹药已经用完了，孙杭每一次开枪都相当于是在开空枪——从枪口喷射出去的不再是铁砂或是钢珠，而是一蓬蓬浓郁无比的血雾。那些伥鬼一接触到血雾，就如同雪人一头扎进灌满开水的池子，瞬间就消融得一干二净。
一号研究所给除灵师配备的弹药都是特制的，以这些弹药为载体，可以在消耗尽可能少的血肉的情况下，使霰弹枪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作为诡器装具，这把枪当然可以不用弹药就开枪，但对于除灵师来说，这么做几乎等同于自杀。
就拿刚刚击毙“贵妇人”的那三枪来说，如果不装填那三枚特制的独头弹，除灵师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就是整条右臂，而不是区区两根手指……
孙杭现在的做法，可以说是毫无性价比可言……
每开一枪，他的身体就会短暂地变成干尸状态，但那些凹陷下去的皮肤很快就再次鼓起来，底下被诡器装具吸干的血肉迅速被补充完毕，孙杭也会从干尸重新变成一个“新鲜的大活人”。
“这家伙……他真的还是人类吗？”除灵师喃喃道。
她突然觉得，孙杭似乎比自己这个适格者，还要适合这件诡器装具。
不……单单“适合”两个字，完全没法形容眼前这个震撼的画面。
百分之一百……真的是百分之一百……
无论这个结论有多么惊世骇俗，但在看到孙杭现在的表现之后，除灵师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手环的同步率会显示为零。
那是因为这家伙的同步率他妈的爆表了啊！
除灵师坚信不疑——要是这段作战录像被一号研究所的那些研究员们看到，他们一定会疯掉的。
她现在就已经快要疯掉了。
百分之一百的同步率，这……这人还能算是人吗？
为什么他没有和诡器装具融为一体？
从他的动作和表情来看，很显然他依旧保持着清醒的自我意识……换而言之，一名同步率百分之百的适格者正在驾驭一件被发挥出最大威力、却无法反客为主的诡器装具……
“这个人的能力……难道就是可以轻松驾驭、压制所有的诡器装具么？”除灵师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强行将胸腔内那颗人造心脏的跳动频率给压了下去，“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存在的话……他应该会是一号研究所的常客吧？为什么自己从没有见过他……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他？”
难道这个人的存在是一号研究所的最高机密？
不对啊！这家伙是第一小队的领队，第一小队除了“傀儡师”之外，另外两名猎人都是天府城的本土猎人，如果这个人的能力是和诡器装具有关的话，一号研究所绝对不会放任他留在蜀州这种边境之地的。
除灵师感觉脑子有点乱，脑部义体甚至发出了过热的警报信号，循环冷却液正在如同血管一般的钛合金冷却管里飞速地流动，却依旧没法让她的大脑冷静下来。
反观另一侧，孙杭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此时的心情。
“杀爽了！”
不用考虑弹药的消耗，不用考虑枪管的磨损和温度，也不用考虑瞄准的问题——这件诡器装具在他的手里不像是一把枪，而像是一块橡皮擦，轻轻一抹，就能将屏幕上的伥鬼们擦掉一大片，简直别提有多解压了。
不仅孙杭觉得爽，他手中的霰弹枪同样是爽得要命。
它从来没有如此尽情地吞噬过主人的血肉……这就好比是先前只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的穷小子，突然被带到了一张摆满了珍馐佳肴、而且还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桌面前。
扔给它的就只有一句话：“尽情吃，放开了肚子吃！”
如果按照孙杭被吞噬掉的血肉总量来算的话，在这短暂的三分钟里，这支霰弹枪至少已经吞掉了十几个大活人了。
要知道，它跟了除灵师将近十年，也就只把她吃掉了三分之二而已。
不仅数量上有着巨大的差距，血肉的质量更是天差地别。
似乎是为了回报孙杭的慷慨，霰弹枪的咆哮声越来越大，攻击的范围也扩大到了最初的三倍之多——朝着伥鬼最密集的地方一枪下去，瞬间就能蒸发掉上百只伥鬼。深红色的血雾甚至还能在原地停留一段时间……凡是在这段时间内不小心撞入血雾之中的伥鬼，同样会被融得干干净净。
几千只伥鬼，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除灵师这时候才如梦初醒般地打开了义眼的录像功能，将那个在伥鬼群中一人一枪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身影给记录了下来。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和研究所的人解释她所看到的一切，但她相信，只要自己把这段录像丢给那些研究人员，那些研究人员同样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录像里的一切。
……
……
“呯！！！”
伴随着最后一声枪响，这场几乎是单方面杀戮的战斗终于宣告结束。
伥鬼们并没有引颈待戮，它们也在很努力地反抗着孙杭——最后一百多只伥鬼甚至聚拢到了一起，融合成了一只全身上下都是人脸的巨型灵体，但很可惜，无论它们做出了何等努力，在手持霰弹枪的孙杭面前，这些努力都是徒劳的。
一枪，孙杭就只开了一枪，那团体积巨大的血雾便将整只融合灵体给包裹了进去。
在血雾中，一张又一张的人脸在哀嚎中化作了血红色的蒸汽，融合灵体巨大的身躯迅速缩水，直至彻底消弭于无形。
孙杭拎着霰弹枪走到了除灵师的身边。
“你说没错，专业是否对口，的确很重要。”孙杭晃了晃手里的枪，“这东西用来对付灵体类诡物真是太好用了，杀气就和砍瓜切菜似的。”
“我……我能确认一下吗？”除灵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戴在孙杭手腕上的手环——和诡器装具之间的同步率依旧还是“零”，而用来显示猎人感染进程的指示灯，则依旧显示的是代表着“安全”的绿色。
“你还是孙杭吗？”
“你觉得是吗？”孙杭的回答让除灵师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这应该是一个哲学问题。”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孙杭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道，“忒修斯之船的故事你应该知道吧？”
“你……你什么意思？”除灵师有些结巴地问道。
“那忒修斯之人的说法……你能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