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边陲小城
孙杭在手机上打开了一张图片，这是乔柳的“清竹酒吧”被烧毁之前的实拍照片。
这是一家后现代装修风格的清吧，灰色的主色调和就酒吧的主人一样，处处充斥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冷淡风格，就连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吊灯，散发着的也是冷色调的灯光。
酒吧内几乎见不到暖色的实木家具，冰冷的金属质感和棱角分明的装饰品彼此衬托，简单到只有白纸黑字的酒单上写着酒品的名字和价格，这些酒的名字也都是简洁到了一目了然的地步，完全不像大多数的酒吧会给那些很常见的饮品取一堆花里胡哨的名字。
要说整个酒吧最亮眼的地方，那就得数朝着街面的两堵落地窗了——这两堵落地窗中间留了大约四十公分的空隙，内部则是嵌入了两个巨大的生态鱼缸，站在窗户前，颇有一种置身于水族馆内的感觉。
在灯光的映衬下，生态鱼缸内用来供氧的气泡柱显得极为梦幻，五彩缤纷的鱼类在水草和假石之间穿梭，甚至还能看到一只章鱼躲在一块作为装饰品的特大号贝壳下面，几条柔软的腕足露在外面，随波逐流。
等等，章鱼？
孙杭将图片放大又看了一眼，他可以确定这躲在贝壳底下的就是一只章鱼，一只活的章鱼，而不是什么用软胶材质制成的章鱼玩偶。
无论是章鱼、乌贼还是鱿鱼，所有的头足纲生物，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海洋生物。
头足纲生物是无法在淡水环境中生存的，也就是说，清竹酒吧的生态鱼缸……模拟的是一个海洋生态而非常见的淡水生态？
这些五彩斑斓的漂亮小鱼，其实全部都是海鱼？
“有意思。”孙杭喃喃自语道。
海洋生态鱼缸要比淡水生态鱼缸更加复杂，除了鱼缸里的水必须是盐分浓度合适的海水之外，温度和水压也有着很高的要求……除非是狂热的水族爱好者，不然的话，仅仅只是用来作为店内装饰，普通人肯定是不会选择又昂贵、又更难维护的海洋生态鱼缸。
“这个乔柳的档案里，有提到她有什么爱好吗？”孙杭问道。
“爱好？”杨绮微微一怔，“她每周都会去三次健身房，还报了瑜伽和普拉提的培训班，除此之外她还喜欢骑行，有一辆价值七万多的大牌公路车。她还自学了法语，会购买一些英文和法文版本的书籍来阅读……”
“她喜欢海洋吗？”
“海洋？”面对孙杭略显无厘头的提问，杨绮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摇了摇头，“档案里没有提及。”
“清竹酒吧的生态鱼缸里养着的都是海鱼。”孙杭又说道，“天府城有能力装海洋生态鱼缸的水族店应该没几家……对了，刚刚让你查的东西查到了吗？”
“查到了。”杨绮说道，“清竹酒吧的装修工程是由‘天府优加装饰装修公司’全权承包的，治安局的同事刚刚已经联系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对方也承认了自己的确和乔柳有过生意上的往来。但当公司负责人找到给清竹酒吧做设计的那名设计师之后，设计师却说这外墙上的生态鱼缸不是他设计的。”
杨绮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那名设计师说，整个酒吧采取的是后现代装修风格，靠近街道外侧的玻璃墙内嵌入生态鱼缸的确很吸引来往客户的眼球，但这和整体的设计语言不搭，而且也没法突出酒吧的属性。按照他原本的设计方案，两侧的落地窗会做成一个内嵌式的透明酒柜，并且用冷色调的金属艺术品进行装饰。但客户强烈要求把这两侧的落地窗改造成生态鱼缸……”
“客户强烈要求？”孙杭将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们就给她改了？”
“客户的要求是最高优先级，这是那名设计师的原话。”杨绮回答道。
“那这个海洋生态鱼缸是这家装修公司帮乔柳装的吗？普通装修公司应该干不了这种活吧，估计还得外包给别的水族店什么的。”
“嗯，的确不是他们装的，但负责安装生态鱼缸的水族店也不是他们帮忙联系的，而是客户自己去找来的。”
“是哪家水族店？”孙杭继续追问道，“就算不是装修公司找来的人，双方在进行合作的时候，总会留下一些信息的吧？”
站在单向玻璃前的叶萱带着一脸疑惑的神情看着孙杭，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孙杭会对生态鱼缸如此执着……那名调酒师可能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毕竟，人在发呆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盯着某件东西看的。
要是乔柳平时喜欢盯着桌子发呆的话，难不成孙杭还要去调查制造这批桌椅的公司？
在叶萱看来，调查乔柳的真实死因，要远比调查这两口生态鱼缸更加重要。
“他们还在找，那些合同档案已经有些年头，恐怕不是那么好找……找到了！”杨绮的语气突然为之一振，“那家水族店的名字叫做‘森洋水族’！”
“这家店在哪个街区？”孙杭立马问道。
“不，它不在天府城！”杨绮的语气有些激动，“我查了这家水族店的营业执照，它的注册地在金炉县！！”
“金炉县！”上一秒还在质疑孙杭的叶萱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孙杭。
又是金炉县！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这……这难道就是男人的直觉？叶萱惊愕地打量着孙杭。
为什么他能从随随便便的一句话里抓到问题的关键点？这家伙难道开了上帝视角的外挂吗？
“清竹酒吧的火灾现场，有找到这些海鱼的尸体吗？哪怕是烤成焦炭的那种也行。”孙杭又问道。
“我去问问治安局那边负责现场勘查的治安官。”
两分钟后，杨绮的声音再度在通讯频道内响起：“他们说没有，没有在现场发现任何包括鱼类在内，水生生物的尸骸。”
“就算两口鱼缸全部炸裂，那些鱼也不可能飞出几条街去……”孙杭说道，“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个杀死了乔柳、纵火烧掉了清竹酒吧的人，带走了养在清竹酒吧生态鱼缸里的那些海鱼。”
“你是觉得，那些鱼……和A11组织有关系？”
“既然查不到任何异常的通讯和社交记录，那么不妨大胆猜测一下，这些海鱼，会不会就是乔柳用来和A11组织进行通信的工具？”孙杭说道。
“这个乔柳能和鱼说话？！这也太酷了！”深田未希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
“不一定是和鱼说话，能够用来传递信息的方式太多了……鱼类的颜色、数量、动作，这些都能被当做传递情报的暗号，只要有人能够远程操纵这些鱼类，他就能利用这些鱼类向乔柳传达组织内部的信息和命令。”杨绮的脑袋也彻底转过弯来了，“这家‘森洋水族’的地址就在金炉县胜利大道第591号，我现在就去通知王晞怡，让她重点关照一下这个地址！”
……
……
蜀州边陲小城，金炉县。
王晞怡的双翼完全展开，翼展长度已经将近七米，覆盖着金属质感鳞片的翼膜切开猎猎作响的罡风，在高空之中高速滑行着。
黑色的防风外套和黑色的翅膀几乎和夜幕融为了一体，只有尾巴末端时不时闪过的一抹火焰偶尔会暴露王晞怡的行踪。
从地面望去，就好像是一朵在高空中飞快移动、飘忽不定的磷火。
王晞怡睁着双眼，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环境，即便不戴护目镜，高速气流也不会对她的视野产生任何影响，一层由眼睑内侧分泌物硬化而成的透明保护膜覆盖在她的双眼之上……别说高速飞行时产生的气流了，就算用手枪对着她的眼睛开枪，子弹也打不穿这层不到两毫米厚的薄膜。
孙杭说这个叫做“防弹眼屎”，王晞怡倒也不反驳，眼屎就眼屎吧，反正能防风防弹就行。
她已经隐约能够看到下方的城市轮廓了——金炉县虽然是一座边陲小城，但有一说一，经济发展的并不算差。
在全城撤离之前，金炉县的常驻人口并不是王晞怡想象之中的几万人，而是足足十九万人。
城区内有着大量层高超过五十层的高层建筑，笔直矗立的写字楼形成了一片密集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规模不算小的商业中心则是依稀可以瞥见大撤离之前的那一抹繁华景象。
金炉县之所以地处边境还能发展成如此规模，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有一座储量不算小的稀土矿。
按照灾害对策委员会的规划，在永夜消退之后，金炉县是肯定要想办法收回来的……但现在，收缩防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像稀土矿这种放着不动就不会损失的资源，暂时的放弃并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毕竟诡物总不可能趁着金炉县全城撤离的空档，偷偷把这座稀土矿给挖空吧。
“卧槽，金炉县有这么大吗？”王晞怡在心里嘟哝道。
作为天府城的王牌猎人，这两年里她也去过蜀州的不少地方执行任务，不过这金炉县她还真是第一次来。
王晞怡稍稍拉升了一截高度，避开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紧接着她便在半空中一个转身急刹车，贴着另一座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俯冲了下去。
手腕上的诡物手表已经调到了准确的时间，她决定现在从这片看上去最发达的商业区开始搜索，然后由东向西，缓缓横穿整座城市。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耳机里响起了一阵嘀嘀声。
是来自天府城的通讯请求。
“我已经到金炉县了，怎么了？”王晞怡接通了通讯，开口道。
“优先调查位于胜利大道591号的‘森洋水族’，我们发现这家店和乔柳以及A11组织可能存在着一些联系。”杨绮说道。
“‘森洋水族’？你是指……乔柳店里的那两口大鱼缸？”王晞怡的记忆力相当好，“是这家店装的？”
“对。我们怀疑乔柳利用那些鱼类和A11组织进行联络。”
“好，我现在就过去！”王晞怡应道。
她巴不得越早完成任务越好……孙杭那家伙，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来找过自己了，作为人形黑龙，王晞怡的实际需求可比正常人类要大得多了。
她的内心一直憋着一股闷火，想要在孙杭的身上好好地发泄一番。
“最好能赶在十点钟前把工作做完。”王晞怡心里说道，双翅一振，向着城北的方向飞去。
胜利大道是金炉县四条南北走向的主干道中的一条，穿过这片繁华的商业区，沿着下方的马路一直飞，很快就能抵达杨绮发过来的那个地址。
伴随着王晞怡距离目标地点越来越近，四周建筑物的高度正在迅速降低——和繁华的城南区域不同，城北的发展水平和城南有着极为明显的区别，这里的街区大多都是老破小，很少能看到层高超过六层以上的建筑物。
但即便如此，王晞怡也不敢将飞行高度降得太低——这里的电线杆数量实在是太密集，一个不小心，很可能直接撞到从街道上方横穿而过的电线上面了。
偏偏这些黑色的电线在夜色的遮蔽下，还很难用肉眼分辨出来……
“这地方……总觉得让人不怎么舒服……”
就在王晞怡这么想着的时候，手腕上的诡物手表突然散发出了一抹极其不明显的热意。
“嗯？”
王晞怡记得很清楚，杨绮说这块表的最远感应距离是一公里……就是说，自己要找的目标，就在一公里的范围内？
王晞怡落到了地面上，收拢了双翼。
“看来真的有东西躲在这里。”她喃喃自语道，改为步行向前走去。
手表散发的温度逐渐升高，这种感应功能是双向的，对方也能感应到有“同源物体”在接近自己……想要不打草惊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王晞怡她不在乎。
对方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