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狙击手
梨花山，南麓。
搜捕姚宇的外勤干员们已经抵达了半山腰的位置，这里有着好几个已经荒废的果园，还有着不少建筑物——那些负责看护的梨树的村民们一年里大部分的时间都住在山上，除此之外，用来储存刚摘下来的梨子的仓库也建在这里。
相较于山脚的位置，这里的地形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许多，搜索的难度也增加了不少。
“准备释放全地形无人机群。”组长在通讯频道内说道。
几名身后背着半人高箱子的外勤干员停了下来，蹲了下来，在队友的协助下打开了身后的箱子。
虽然隔着几百米远的距离，但以孙杭的眼力还是能看得十分清楚——数以百计的机械蜘蛛从箱子里面爬了出来，向着四周散了开来，转眼间就爬进了那些可能成为藏身之处的建筑物里。
“S9型全地形自律式智能无人机。”组长在一旁向孙杭解释道，“单兵携带一个单位的数量为一千四百台，可以覆盖半径三百米的复杂区域，尤其适合在地形复杂的城市区域进行搜索作业……唯一的缺点就是续航偏弱，每台无人机满电状态下全功率运作只能坚持二十五分钟。”
“这玩意是全自动的？”孙杭问道。
“在没有发现可疑目标前无人机处于全自律状态，一旦发现可疑目标相对应的智能模块就会被激活，它会自动召集一定范围内的其他无人机，对可疑目标所在的区域进行反复扫描，并且向控制终端……也就是我们，发出通知。”组长点了点头，“所以说，想要骗过这些小东西，还是挺困难的。”
“那把这玩意装上炸药的话，岂不是很好用？”
“这类自律式无人机还没成功研发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出过这种设想了，但是却被遭到了社会各界的联合抵制……绝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像这种具有随意杀死人类能力的武器，不应该完全交由程序控制。否则有一天程序出现BUG，或者感染病毒的话，那将会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组长苦笑道。
“不对吧？我阅读过一些描写现代化战争的文献，我记得在诡物大规模入侵人类世界之前，人类之间的战争，这类无人机就已经被大规模投入战场了吧？尤其是在西伯利亚联邦和罗塞尼亚、希伯来和大食人的战争里，无人机就已经演化成战争的主力了吧？前期还只是在改装过的民用无人机上装炸弹，后期就已经是背着小口径机枪的机械狗满战场乱跑了吧？那时候夏州联邦靠着卖这些无人机，可是赚取了大把大把的外汇呢。”
“不一样的……”组长耐心地解释道，“那些机械狗之类的无人机，都是由战场后方的人类遥控操作的，一旦遥控断开，无人机将会立即停机。”
“但自律式无人机不一样，它们不需要人为控制，它们遵循的是预先编写好的程序逻辑……假设你给这些无人机设定一个‘歼灭目标’的指令，它们甚至会向举手投降的敌军甚至是平民开火，这些情况都是完全不可控的。哪怕程序设定得再精准，你也很难保证无人机的情况复杂的战场上成功识别出军人和平民来……”
“我大概能理解了……人类不希望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冰冷的机械和程序手中，他们能够接受杀死自己的是有体温有心跳的同类，却无法接受被量产化的智能机械屠戮，是这个意思吧？”孙杭总结道。
“没错。”组长点了点头，“那时候反对无人武器自律化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有些专家甚至认为让机器屠杀人类，甚至会引发‘智械危机’的提前到来，只不过谁也没想到……”
“智械危机没来，结果诡物入侵先来了。”孙杭接着对方的话茬说了下去。
“是啊……”组长叹了口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虽然自律式战斗无人机没有投入到人类间的战争，但在诡物战争后期，大洋彼岸的合众国倒是在战场上投入了大量自律式战斗无人机……在战争的前中期，他们的军队减员很厉害，甚至都没有足够的人手去遥控操作无人机，使用自律式战斗无人机来填补战线空缺也是无奈之举……”
“然后呢？”
“没有然后，无人机对于战争的帮助微乎其微，甚至还出现了一些诡物化的病毒程序，许多战斗无人机尚还没有走出生产车间便已经倒戈……最为著名的应该就是‘德克萨斯叛乱病毒事件’了。”
“德克萨斯叛乱病毒事件？”孙杭看了一眼半山腰，那群外勤干员搜完房区应该还要一段时间，与其干等着不如听些故事，“说说看。”
“总部位于德克萨斯的‘特里斯坦电气工业’是当时合众国最大的无人机生产企业，特里斯坦在德克萨斯建有二十四座工厂，生产的自律式战斗无人机占到了当时合众国全国总产量的三分之一。”外勤部门的这个组长在入职诡物研究所之前也曾是军用无人机领域的从业人员，见到孙杭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便也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那个时候，合众国将近一半的国土已经沦陷，军队损失超过六成，如果不是靠着这些源源不断从流水线上下来的自律式战斗无人机硬生生撑住了战线，合众国灭亡的时间起码要提早一个月。”
“不出意外的话，这时候要出意外了吧？”孙杭问道。
“是的，那是合众国宣告灭亡倒计时的第十六天，当晚九点整，特里斯坦电气工业的高管收到紧急通知，被告知自家公司操作系统的源代码被未知势力强行篡改，所有技术人员和一线操作员都被剥夺了工作权限，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各处战场上由特里斯坦电器工业生产的自律式战斗无人机将枪口对准了不久前还在并肩作战的人类士兵，不仅如此，这种病毒还迅速传播给了其他公司生产的无人机——即便它们和特里斯坦电气用得根本就不是同一套操作系统。”
“哦豁，这下乐子大了。”孙杭突然觉得，这时候要是有一桶爆米花就好了。
哦对了，除了爆米花，最好还有个木鱼，不小心笑出声来的话就敲两下，尽可能地保持功德守恒。
“乱成一锅粥的不仅仅是前线，那些工厂里的自律式战斗无人机也失控了，它们杀死了工厂里的工人、技术人员和守卫，打开了武器库，拿上了原本就是为它们而准备的武器……它们紧接着离开了工厂，走上了德克萨斯的各个街头。”
“见人就杀？”
“没错……根据事后对无人机残骸的破解，它们的核心命令被修改成了‘消灭所有视野范围内的碳基生物’。”组长说道，“是不是听上去就和智械危机一样。”
“不拍成电影可惜了。”孙杭点了点头，“好莱坞不是挺喜欢拍这种题材的电影吗？”
“好莱坞所处的洛城是合众国最早沦陷的地区之一，从西海岸登陆的诡物大军直接横扫了整个加利福尼亚，能够逃离那里的幸存者十不存一。”组长说道，“可以这么说，德克萨斯叛乱病毒事件，直接导致了合众国的灭亡……从那一天，合众国的各处防线开始崩溃，自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能阻止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啧……”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哪怕在战事最吃紧的时候，我们夏州联邦也没有在研制自律式战斗无人机这个问题上松过口。”组长说道，“发生在大洋彼岸的事情，就是我们的前车之鉴。”
“原来还有这么……咦？”孙杭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但他看向半山腰的双眼突然眯了起来。
他发现，原本整齐推进的搜山阵形，在穿过一片居住区的时候，竟然是出现了严重的骚乱。
有好几名外勤干员刚走进其他人的视野盲区，便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怎么了？”组长也察觉到了孙杭的神情异常，顺着他的视线往半山腰望去。
“出事了，你的人，死了好几个。”孙杭的语气略微变得有些严肃。
“什么？！”组长立马抓起了望远镜，同时按下了耳机上的通讯按键，“B组C组，立马汇报你们那边的情况！重复一遍！B组C组立马汇报你们那边的情况！我看到有人遭受了袭击！”
“B1报告，一切正常，未发现搜捕目标！”
“B2报告，一切正常。”
“B3报告……”
“B6报告……”
……
“B4、B5还有C2和C3呢？能听到吗？喂？B4？B5？C2C3？”组长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焦急了起来。
很快，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其他干员的声音：“报告组长，这里是B3！我在种植园西侧入口处找到了B4，他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根据尸体上的伤口来看，死因是枪击，7.62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贯穿咽喉，他的整个脖子都被打断了！”
“枪击？”组长瞪圆了双眼，“7.62毫米口径的全威力弹？这不可能！根据情报显示，姚宇身上只有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
“不是姚宇。”孙杭在一旁淡淡地说道，“就算姚宇有一把7.62毫米口径的枪，他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打中四个人……更何况，我们都没有听到枪声。”
“可B3告诉我，他的死因是枪击没错，我相信我手下的判断，以他们的经验，不至于连……”
组长的话还没有说完，通讯频道又响了起来。
“我是C1，我找到C2了，他……他死了，死因是——”
C1的通讯戛然而止。
孙杭清楚地看到，一名外勤干员在跑向其中一具尸体的时候，身体突然一顿，然后扑倒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而在这一瞬间，孙杭也捕捉到了那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弹道。
“C1？！C1？！”
“别喊了，他也被狙击了。”孙杭拍了拍组长的肩膀，“不过我已经看到子弹射来的方向了。”
“在哪里？”组长立马问道。
“在另一座山上，相隔距离大约有四千米，超远程狙击。”孙杭指了指梨花山以东的另一座山峰，那座山峰有大半都隐没在雾中，再加上上空没有无人机的照明，从他们这个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影影绰绰的蛰伏在夜幕之下。
“那座山……是张家山！”组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距离梨花山的距离，差不多是四千三百米，这个距离，这个能见度，狙击……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孙杭表现得很冷静，“你的人已经死了五个了，你需要学会接受现实。”
“所有人！”组长愣了一下，立马在通讯频道里喊道，“狙击手的位置在正东方向的张家山！距离你们四千米，所有人，就地寻找遮——”
组长“遮蔽物”的“遮”字刚刚说出了口，孙杭便伸手切断了他的通讯，“先别急，再等一下。”
“等什么？！”
“等那个狙击手再开一枪。”我刚刚只是看到了弹道，但还没有来得及锁定狙击手的具体位置。
“你的意思是，让我的人当诱饵？”
就在这一瞬间，一颗用根本无法用肉眼察觉的细小火花在张家山的山顶绽放了开来，组长只感到身边一股强劲的气流涌来，将他整个人掀翻在了地上，随后便是一阵足以将耳膜撕裂的爆鸣声！
孙杭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狙击手的射击距离不止四千三百米，对方是在山顶上朝着山腰射击，满打满算，射击距离至少在四千五百米以上。
这名狙击手是一名能力者，或者，他手中的那支狙击枪，是一件诡器装具。
抱着这样的想法，孙杭一头撞进了张家山的岩壁之上，在岩壁上硬生生“凿”出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妈的……紧急制动还是得多练练啊……”
孙杭骂骂咧咧地从洞里爬了出来，可等他抵达那个狙击位的时候，对方早就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些来不及带走的杂物和一个被压扁的草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