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拾荒者顿时发出了一声惊呼，手指一抖，那根卡在弦上的弩矢顿时飞向了孙杭。
孙杭把手一伸，直接将飞行中的弩矢凌空摘了下来——这根弩矢其实就只是一根削尖了的一次性筷子，前端包着从易拉罐上剪下来的铁皮，末尾处则是用胶带捆了两根羽毛球上的翎毛。
这种土制的箭矢杀伤力虽然没法和正儿八经的箭矢比，但如果射中了咽喉这种要害部位的话，也是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更何况，这名拾荒者手里的那把自制手弩用了好几根硬皮筋做弦，在这里距离下，弩矢的力道足以贯穿一块一厘米厚的实木板……妥妥的管制凶器。
“我……我不是故意的！”看到弩矢射了出去，而且还被孙杭直接给抓在了手里，这名拾荒者瞬间慌了，“我……我刚刚真的是手抖！我没想要杀你的！真的！真的！”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直接扔掉了手弩，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你先前可是对我发动了死亡威胁的，所以这应该不能算是过失杀人罪……怎么都得判个谋杀未遂吧？”孙杭思索道，“按照天府城的法律，谋杀未遂虽然不会判死刑，但判个三到十年之类的应该没问题……对了，你知道谋杀未遂最高可以判几年吗？”
“我……我不知道……”对方的声音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哦，差点忘了，我是诡物猎人，不是一般的平民，所以我也可以认为你是邪教组织或是叛军的成员，那到时候应该就轮不到一般的法院来审判你了……”
“求……求求你……”
“不过嘛……我也没打算把你交给什么人……”孙杭玩味地看着对方。
“真的？”拾荒者顿时抬起了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作为诡物猎人，遇到信仰诡物的邪教徒，直接就地击毙就好了，还搞那么麻烦干什么？”
拾荒者眼中的亮光瞬间熄灭。
下一秒，他猛地起身，将一旁倒放在桌子上的几把椅子推向了孙杭，然后夺门而逃！
然而他甚至还没有跑到门口，就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踝，用力地向后一拉，随后他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哎哟！！”
孙杭弯下腰，一把揪住对方油乎乎脏兮兮的长头发，直接将他整个人都拖到了外面的走廊上面。
这名拾荒者看上去很胖，实际上只是因为穿着不合身的衣物再加上衣服里面塞满了东西所以才导致看上去很臃肿，在那些东西大半都散落出去之后，孙杭才注意到这名拾荒者的身材很是瘦弱，手腕细得就和一根麻杆似的。
“哟，还是个女的？”孙杭瞥了一眼对方的咽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拾荒者的脸上用烟灰涂得一片漆黑，而她的声线则是偏向中性，刚刚让孙杭一度认为是个处在变声期前的小男孩，直到他发现对方并没有喉结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拾荒者竟是一个女孩。
不过孙杭倒是并没有因为性别而产生什么怜惜之情，他直接一脚踩在了这名拾荒者的背上，将对方踩在地上，十几根菌丝迅速将她腰带、靴子里藏着的各种刀片、铁签之类的凶器解除，紧接着孙杭又撕开了对方身上裹着的那件大衣，将里面藏着的各种小工具和“赃物”全部都抖了出来。
“嘶……这么贵？”孙杭注意到这件偷来的大衣上挂着价格标签没有撕，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么一件看上去款式和用料都平平无奇的呢子大衣居然标价十一万，这钱都足够买一辆还不错的小轿车了。
刚刚手撕了一辆小轿车的孙杭将轿车残骸扔到一片，对脚底下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寒冷而不断颤抖的拾荒者说道：“这衣服算你头上啊。”
“别……别杀我……”
“给我一个理由。”孙杭将一枚金属飞刃夹在指间，俯下了身子。
“你……你是来这里找诡物的对吧？”拾荒者哆嗦着说道，“我……我可能知道那只诡物在哪里……”
“撒谎。”
“我没有撒谎！”
“你要是知道这里有诡物，你还会跑到这里来偷东西？那不得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孙杭不屑道。
“我……我先前只是觉得那个地方不对劲，没往诡物的方向去想……”拾荒者小心翼翼地说道，“再说了，附近的几片街区，只有这里剩下的东西最多……为了生存，我不得不……”
孙杭收回了踩着她的脚，一把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继续说。”
“这里先前也有一个谣言……说是失踪了好几个人……呃，都是像我这样的……拾……拾荒……小偷……”对方嚅嗫道，“也有人说这里有诡物，但……但那些谣言都没有得到证实，谁也不知道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毕竟那些传谣的人连个名字都说不上来……”
“谣言？哪里的谣言？”孙杭问道，“你还有同伙？”
“不！不是同伙，只是住在一起的人……”拾荒者缩了缩脖子，“他们和我一样，也都是……靠这个活命的……”
“你说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地下……商场地下的部分。”拾荒者立马回答道。
“怎么个不对劲法？”
“好几次我都听到地底下有奇怪的声音传来……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听上去好像是某种气体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又好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的声音……”拾荒者说道，“所以我从来不去地下部分，就连通往地下的通道口都从不来不会去靠近。”
“那其他拾荒者，有没有人去过地下之后又活着出来过？”孙杭又问道。
“我……我不知道。”拾荒者摇了摇头，随后又有些迟疑地点了一下头，“好像有一个人自称去过地下，但那个人很喜欢吹牛，所以我不太信他的话……”
“他是怎么说的？”
“他……他说地下一层的街上到处都是血，就好像杀了许多人一样，但尸体却一具都看不到。他没敢深入，只是随便拿了一点东西就跑掉了。”拾荒者回答道，“我们那边没人相信他的话……”
“既然不相信，那你们为什么不亲自到商场地下去看一眼？”
“不相信归不相信……但我不愿意冒险，再说了，地面以上的部分……还有不少东西……”拾荒者小声地说道。
“跟我过来。”孙杭用菌丝捆住了对方的双手，然后径直朝着电动扶梯走去。
“去……去哪儿？”
“去地下。”孙杭说道。
拾荒者打了一个冷战，她似乎有些不情愿在原地停留了半秒，但随后还是跟在了孙杭的屁股后面。
“为什么要干这个？”孙杭突然问道。
“啊？”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偷东西？你家人呢？”
“他们都死了……在……在那次地震之中。”拾荒者小声地说道。
“地震？”孙杭愣了一下，难不成这人和凌骁一样，也是龙岩垒事件的受害者？
“你以前是住在城西的吗？”孙杭向她确认道。
“是……”
“如果我没记错，城西应该建了好几个难民收容营，你难道是那里跑出来的？”
“嗯……”拾荒者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
“收容营……一个帐篷，要挤十几个人，还经常吃不饱……还会有人欺负人，抢东西……我在那里经常被人打，还有一些糟老头子……他们想要强……强*我……”
“你不会向营地的管理人员举报？难道他们不管吗？”孙杭讶然道。
对于这些收容营的具体情况，他完全没有去了解过，从杨绮的口中他只能知道灾害导致的死亡人数和被难民营收容的难民人数，至于这些被收容的人在难民营里过的生活，杨绮则是从未提起过。
孙杭只在当初征募士兵和外勤干员的时候去过几所难民营，但那还是难民营刚成立不久后的事情，更何况，在得知了上面要来人之后，难民营的管理人员肯定会将营区好好打理一下……至少表面功夫肯定是要做足的。
而现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全城戒严状态的持续，物资短缺的情况日益加剧，很多难民营的生活质量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直线下降，再加上人手严重不足，人力物力等资源全部都倾斜给了针对奇美拉十七号的杀虫剂计划，这些难民营便更加受不到重视了。
只要没闹出人命，上面的人也很少会过问难民营的事了。
毕竟，奇美拉十七号解决不掉，别说难民营了，整座天府城都得完蛋。
“举报过……但管理人员都喜欢和稀泥……这种事情太多了，他们根本管不过来。”拾荒者说道，“举报的人，事后肯定会被报复……多举报几次，他们就会报复得更凶……到后面，就没人敢举报了。”
“然后你就从难民营里逃出来了？”
拾荒者点了点头。
“你和你那些‘同行’，平日都住在哪里？”
“一些未完工的工地或者郊区的烂尾楼里……”
“他们的经历也都和你一样？”
“有的是，也有的不是。”拾荒者说道，“那个说自己去过商场地下的，他是外地来天府城打工的，之前租房子住……但是后来永夜来了，他丢了工作交不起房租了，就被房东给赶出来了……”
“也就是说，你们还真是迫于生计才干这个？”孙杭瞥了她一眼，“可我有些好奇，你们缺衣服缺食物，那就捡一些衣服和吃的回去就好了，你搞这些奢侈品、电子产品珠宝啥的有什么用？这些玩意又不能吃又不能穿。”
“有人会专门收购这些东西，值钱的东西可以和他们换吃的，还能换住的地方。”拾荒者回答道。
“啧……”孙杭看了一眼拾荒者手腕上的那块绿水鬼，表带上都还挂着159999的价格标签，“喏，就你这块表，能换多少吃的？”
“这块？这块成色好，没什么磕碰划痕，至少能换四五箱方便面，还能换半箱火腿肠！”
“四五箱方便面……”孙杭撇了撇嘴，虽然说奢侈品的溢价很夸张，但一块原价十六万的正品绿水鬼用四五箱方便面就能换到……这买卖做的还真是黑心啊……
要是放在末世，那绿水鬼除了能够看时间之外的确一文不值，但眼下的“末世”还仅仅局限于蜀州地界，这些向拾荒者收购奢侈品的家伙，只要能想办法将这些东西运到其他城市，照样可以赚一大笔钱。
这几乎是无本万利的生意……甚至连绝大部分的风险都有这帮愣头青的拾荒者来帮他们承担。
“这种好事，连我都有些心动了。”孙杭吐槽道。
“什么？”
“没什么。”孙杭在一楼一家卖衣服的店门口停了下来，然后走进去拿了一件最小尺码的羽绒服，扔给了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的拾荒者。
“穿上，别半路冻死了。”
“谢……谢谢……”
孙杭解开了菌丝束缚，对方手忙脚乱地穿上了羽绒服，然后将两只快要冻僵的手掌举到了嘴边，不停地呵着气。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通往商场地下的出入口处，孙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电梯井，又看了看跟在身后的拾荒者，转头选择了走消防通道的楼梯。
商场的地下一层是一条商业街，主营业务还是以各种美食为主，同时还有一些商业化的娱乐项目，比如说台球室、剧本杀、桌游店之类的，从楼梯走出去第一家店便是一家占地面积不小的密室逃生体验馆，店门口的鬼脸浮雕乍一看还挺逼真的。
孙杭倒是没什么感觉，只不过跟在后面的拾荒者明显被吓了一跳。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孙杭便看到了拾荒者口中那个来过地下的人所描述的“到处都是的血迹”——这是一段大概三十米长的路段，街道的地砖上有着深褐色的液体痕迹，远远看去的确很像是泼洒上去的血迹一样。
孙杭走到近前，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地上的“血迹”。
这些“血迹”竟然还没有完全干透，摸上去有些黏糊糊的。
他抬起头，赫然看到了街边一家饮品店的招牌。
“不是血迹。”孙杭说道。
“啊？那……那这些东西是什么？”
“应该是糖浆或者某种饮料原浆。”孙杭将手指放进了嘴里……果不其然，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