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悲鸣

只见一台机器的侧面，一具遍体鳞伤的人体被“嵌”在了那些血肉之中，他的脖子以一个极其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脑袋几乎已经和地面平行，脸颊就像是被什么动物给啃过一样血肉模糊，很多地方森白的面骨都已经露在了外面。

但他似乎并没有死去，一对满是血丝的眼珠子正在死死地盯着闯进来的孙杭和拾荒者两人。

“救……救命……救救我……”

他艰难地张开嘴唇，发出了微弱的求救声，可他嘴里每吐出一个字，都会伴随着一些黏糊糊的秽物从他的喉咙里涌上来，然后再沿着他的嘴角滴落下去。

他的躯干已经完全和诡物的血肉融为了一体……与其说他被嵌在了诡物上面，还不如说是他已经变成了这只诡物的一部分。

除了这名拾荒者之外，诡物的血肉上还“嵌”着好几个人，看打扮，其中大多数都是和他一样的拾荒者，其中有一个人甚至是被倒悬了过来，两只脚朝着天花板，整个脑袋都包裹在了一大团不断蠕动的血肉之中……但这个人的胸膛却还在有节奏地起伏着，同样也没有“死”。

在他的边上，是一个年迈的女人，女人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靛蓝色的工作帽——这是购物中心保洁人员的标配。

这名保洁阿姨的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双眼微阖，鼻翼间的呼吸气若游丝。

孙杭注意到，每一个被嵌在诡物血肉上的人，他们的身上都连着好几根肉质的管子，就如同ICU里那些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危重病人一样——就是不知道这些管子究竟是在给他们提供维生的营养，还是从他们的体内在汲取着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呼……呼……呼……”粗重的喘息声从身后传来，孙杭用眼角的余光一瞥，只见跟着自己的那个拾荒者女孩浑身正不停地颤抖着，牙齿间不时响起轻微的磕碰声，举着手弩的那条胳膊肌肉更是紧绷到了极限，削瘦的手背处青筋根根暴起，骨节处完全见不到一丝的血色。

“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孙杭说道，“救不了。”

话音刚落，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一样，拾荒者女孩瞬间释放了弩弦，一支液态金属凝聚而成的弩矢直接命中了那个正在发出求救声的脑袋，下一秒，整个头颅便如同重重摔在地上的西瓜一样炸裂了开来！

这一箭射出，顿时惊醒了被嵌在诡物身上的“所有人”，他们就好像是被惊醒的丧尸一样，突然开始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哭泣、惨叫、咒骂、哀求……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声音汇集到了一起，拼了命地往孙杭的耳朵里钻。

这些声音极其刺耳，它们就仿佛一把无形的刀子一样，狠狠地捅进了孙杭的耳蜗——孙杭倒是没什么感觉，但身后的拾荒者女孩却是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扔掉手弩，双手捂住耳朵蹲在了地上。

孙杭能看到一丝鲜血从她指缝里流了出来——这些噪音是具有实质性杀伤力的，就在这一瞬间，拾荒者女孩已经彻底失去了听力。

“吵死了……给我，安静！”孙杭一跺地面，原本比菜市场还吵的地下机房顿时变得鸦雀无声——那些人的嘴巴还在开合，喉咙还在蠕动，肢体也还在胡乱地挥舞着，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好像是有人按下了一个静音的按钮一样。

数枚金属飞刃回旋而出，切断了好几根从阴影里偷偷朝着两人伸过来的肉管，孙杭走到了拾荒者女孩的身边，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问道：“还能听见吗？”

拾荒者女孩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喘息着说道：“我……我的耳朵好痛……”

又是十几根肉管从不同的角度袭来，但在那些金属飞刃的立体防御之下，没有一根肉管能够接近到距离两人三米之内的范围。

在尝试了几次攻击都无果之后，这只诡物终于是发生了变化。

那些“嵌”在诡物身上的“人”，都纷纷挣脱了裹在了它们身上的血肉，落到了地上。

它们的身上还连着那些管子，但这些管子并没有阻碍它们的行动——它们缓缓地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很快便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我就说吧，这些人根本不用救。”孙杭耸了耸肩，“它们自己就能下来。”

拾荒者女孩眼中的惊恐情绪已经达到了顶点，她下意识想要去捡被自己扔掉的手弩，然而先前那个被倒悬着的“拾荒者”已经弯腰把扔到一边的手弩捡了起来。

它和其他“人”不一样，它的头上依旧包裹着一大团的腐肉，整张脸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你是被爆头了吗？还是长得太丑？没脸见人？”孙杭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支飞射而来的弩矢。

这家伙虽然没有眼睛，但似乎并不影响它瞄准，弩矢几乎是瞬间就命中了孙杭的咽喉。

然而，弩矢贯穿孙杭脖颈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在弩矢的尖端接触到孙杭皮肤的那一刻，整支弩矢就像融化了一样，变成了一滩液体附着到了孙杭的身上。紧接着，这滩液态金属像是一条小蛇一样，一路游动到了孙杭的指尖，重新凝聚成了弩矢的形状。

孙杭打了一个指响，寂静无声的机房里突然炸起了一声打雷般的爆响——而在爆响炸裂的同时，那个拿着手弩的“无脸人”的身体也跟着一起炸裂了！

一场血雨洒落了下来，腥臭粘稠的血液狠狠地拍打在拾荒者女孩的脸上，将她整个人都拍成了一个懵逼的状态。

就连耳蜗深处传来的剧痛好像都感受不到了。

一个、两个、三个……围住他们的那些“人”一个接着一个“炸碎”，这场血雨足足持续了二十几秒才停下来，整个机房里的血腥味都已经浓郁到几乎令人窒息了。

伴随着幽蓝色的电弧来回跳动，已经化作诡物的机器设备内部开始不断有细微的爆炸声传出，血腥味里渐渐又多了一股电子元件被烧焦的焦臭味……

十几秒后，附着在机器表面的血肉组织开始萎缩、降解，不断闪烁的指示灯大片大片地熄灭，散热器的风扇叶子裹满了厚厚的血浆，转动时发出的声音就仿佛一头巨兽临死前的悲鸣。

孙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看到信号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连忙把手机又调回了静音模式。

果不其然，短暂的延迟之后，一条又一条的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在屏幕上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