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杨绮和宋雅容面面相觑，一旁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深田未希看了看杨绮，又看了看宋雅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提议，我们应该没法做主吧……”宋雅容用微若蚊呐的声音说道，“是不是要请示一下裴老？”
“……先等等。”杨绮摇了摇头，“看看孙杭怎么说。”
“孙杭他……好像是要进去？”
在杨绮和宋雅容的注视下，孙杭推开了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走到了姚宇的面前，和对方对视了数秒钟，然后掏出了手枪，将枪口抵在了姚宇的额头上。
孙杭的佩枪依旧是那把十二点五毫米口径的狩猎手枪，作为一名普通人，这一枪下去，姚宇必死无疑。
准确来说，这一枪下去，不仅姚宇的整个脑袋都会爆开，就连肩膀和胸口估计都会炸掉一大半。
坐在桌子后面的审讯人员神色微微一凛，身体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似乎是害怕被下一秒就要飞溅过来的碎肉和血浆糊上一脸。
在完成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阻止孙杭，可就在他想要站起的那一刻，孙杭背在身后的那只给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坐下。
“这……这……”审讯人员嚅嗫道，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别轻举妄动。”杨绮在他的耳机里说道，“孙杭他……应该懂得分寸。”
“你确定？”一旁的宋雅容一脸狐疑地盯着杨绮，“自从我们认识他以来……他好像就没‘懂’过几次‘分寸’……”
杨绮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两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说实话，我总觉得你在策划什么阴谋。”孙杭用枪盯着姚宇的脑袋，说道。
“是的，我也想拥有力量。”姚宇直视着孙杭，“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背叛人类。”
“你会不会背叛人类关我屁事？”孙杭问道，“还有什么遗言吗？给你最后十秒钟。”
姚宇的眼底流露出一丝失望，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小声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没有什么遗言了。”
“那行，走好。”
孙杭扣下了扳机。
“啪嗒。”
击锤撞在了空空如也的枪膛内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空响。
姚宇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孙杭。
“啊呀，忘记上膛了。”孙杭故作惊讶地说道。
“你不想杀我。”姚宇说道。
“你再用这种装逼的语气和我说话，我可能真的会动杀心。”孙杭将枪插回枪套，后退两步，直接往后一坐。
一张由菌丝构成的椅子立马出现在了空处，恰到好处地垫在了孙杭的屁股下面。
“你既然不杀我，那你是赞同我的提议么？”姚宇的语气还保持着平静，但他的眼底却是闪过了一丝难以掩藏的热切。
“你是二极管吗？难道问题只有两个选项？”孙杭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姚宇一眼，“你这条命的价值的确没法抵消你过往的那些罪行，可问题是就这么一枪毙了你，也太便宜你了吧？”
“呃……”姚宇的表情一僵，“那你的意思是……”
“你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至少不是一文不值。”孙杭看着他说道，“活体实验也好，送死炮灰也罢……无论哪一种死法，总比在刑场上被一枪处决掉要有价值一些。我这个人很实在，就算没法追回所有的损失，至少能追回多少是多少。”
孙杭突然抬起头，看向审讯室里的监控摄像头问道：“杨主任，一般来说，炮灰一条命值多少钱？”
安全屋内，看着监控画面的杨绮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动了两下，她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用严肃的语气告诉孙杭：“孙杭，我们一般不会用金钱去衡量人类的生命，哪怕是死刑犯……”
“那你告诉我，要欠联邦政府多少钱，才会被强制派遣去当临时调查员一类的炮灰职位？”
杨绮：“……”
“我刚刚查了一下，天府城的最低记录应该是七十九万，那家伙正好和你是同一期入职的。”宋雅容嘿嘿一笑，用唯恐天下不乱的语调说道。
“那人还活着吗？”
“死了……第一次出任务就死了。”宋雅容说道，“就是城南公墓那次，那人负责搜查线索，遭到了因为血月而变异的野生动物袭击，身受重伤，还没有送回后方医院就死了。”
“这么算来，在天府城，人命明码标价最低是七十九万一条。”孙杭点点头，用一只菌丝凝聚而成的手掌拍了拍姚宇的肩膀，“听到没，你至少值七十九万呢，你知道七十九万现在可以买多少赈灾物资吗？可以养活多少饥饿的灾民吗？我刚刚那一枪下去，打死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七十九万白花花的钞票呢。”
“你……你居然是……这么算的吗？”自从被捕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平静神态的姚宇，现在终于是有点蚌埠住了，“我……我好歹是天枢塔的高级研究人员……夏州联邦培养我都花了……你居然觉得我只值七十九万……”
“什么叫做‘只值’七十九万？你知道七十九万是多大的一笔钱吗？你知道七十九万能买多少东西吗？”那只菌丝凝聚的手带着不满的情绪用力地戳了戳姚宇的脑袋。
“如果你要我拿命抵债，我应当能发挥出更高的价值！而不是像那些毫无价值的人一样，用毫无意义的方式来向联邦政府还债！”姚宇喊道。
“错误的。”孙杭摇了摇头，“首先，那些人不是毫无价值，他们至少值七十九万。其次，炮灰的死亡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很多时候，那些未知诡物的重要情报都是靠炮灰们用命去换来的……最后，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点本事的研究人员，可问题是，你说的那些能让你发挥最大价值的‘赎罪方式’，我们敢对你用吗？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你们可以对我采取最严密的监控措施！把我封存在永冻棺里也没问题！”姚宇睁大了眼睛，“既然你要我以命抵债，那我就算是死，也应该死得其所！我完全可以作为饕餮的模因受体，供你们观察！解剖！就算要把我切成十几万片也可以！我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我应当为研究事业而献身……”
他还没说完，沿着喉咙爬上来的菌丝便已经封住了他的嘴巴，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声。
“杨主任啊，永冻棺得花多少钱？”孙杭问道。
“感染者专用的一类规格的永冻棺，单次启动一次性花费是八十五万，后续维持一天需要十一万。”杨绮已经懒得吐槽了什么，直接用干巴巴的语调机械般地回答道。
“现在可不是这个价格哦！”宋雅容突然插嘴道，“天府城现在物资和能源都很紧张，物价和电价都在飞涨，实际价格至少得是杨主任报价的三倍以上……三倍哦，童叟无欺哦！”
“就算不给他算溢价，永冻棺一启动就要烧掉一百万……本来你这条命就只值七十九万了，现在还要再给你倒贴一百万进去，我们不是要亏死了？”孙杭解除了姚宇的“禁言”，对他说道。
“这……这怎么能这么算呢？”姚宇瞪大了眼睛，“研究……研究的价值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你……你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你连骂人都不会骂么？”孙杭站起身来朝审讯室的门外走去，“攻击性有待加强。”
“你……你……”姚宇“你你你”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理我？”
“先关着，到时候哪里需要用上你了，再另做决定。”孙杭头也不回地说道，“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一块砖，哪里需要你，就把你往哪里搬——明白了吗？”
“我……”姚宇还想再说点什么，然而孙杭已经重重地关上了审讯室的隔音门。
……
“孙杭……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姚宇？”杨绮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按照你们的规矩，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其实没有资格处理姚宇……他隶属于天枢塔管辖，最符合规章制度的做法，就是把他移交给天枢塔，由天枢塔的相关部门对他进行审判。但按照紧急时期特别条例，眼下这种情况，我们是可以‘先斩后奏’的。”
“也就是说，把他枪毙了，天枢塔那边也不会说什么？”
“只要我们能够提供足够的证据，就没问题。”杨绮说道，“当然，证据这东西你不用担心，天枢塔那边已经找出了足够多证明姚宇和邪教组织有勾结的证据，甚至都不用我们来动手。”
“其实，你刚刚把他一枪毙了，是最省心的做法。”宋雅容又插嘴道，“现在你留他一条命，反而有点麻烦了……”
“哦？怎么个麻烦法？”
“作为一名掌握了天枢塔大量机密情报的邪教组织成员，再加上他天枢塔高级研究员的身份……哪怕算上紧急时期的特别条例，我们所拥有的，也就只有对他的处决权，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处置权’。”宋雅容说道，“也就是说，我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杀了他……但如果不杀他的话，他的处置权就要移交给天枢塔，而且，在正式移交之前，还会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事接踵而至，比如……”宋雅容无奈地说道。
“天枢塔那边会来催着要人？”
“天枢塔那边还是小事，关键他身后的那些邪教组织……如果他们知道姚宇没有被处决的话，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宋雅容说道，“你既然不杀他，你总得想方设法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吧？我们现在的人手本来就严重不足，很难再专门分出一拨人去盯着这个家伙……”
“那按照你和杨绮的想法，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一枪毙了他吗？”孙杭问道，“这也简单，我现在就把子弹装进去。”
“等等等等！我们可没说要毙了他！”杨绮连忙制止道，“孙杭你别冲动！”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本来是打算审讯完成之后，就把这个大包袱扔给天枢塔的……”宋雅容叹道，“但问题是，这家伙刚刚的那个提议……”
“那个提议怎么了？”孙杭疑惑道。
“如果他回到天枢塔，再大肆宣扬他的这个想法的话……”宋雅容说道，“你知道的，天枢塔里面的疯子可不少，这条提议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肯定会有人忍不住想试试的……你应该不愿意天枢塔里突然多出来一大堆整天打你模因样本主意的高智商疯子吧？”
“那就杀了。”王晞怡立马说道，看向姚宇的眼神里透出了一股杀意。
“但我总觉得……他说的话，好像是……有点道理。”对于联邦政府长期以来处事态度都抱有不满情绪的叶萱突然说道，“不仅仅是在蜀州，贝尔加尔城那边也出现了十分严重的诡物入侵事件……而议会里的那群人还抱着想要维持现状的美梦……如果第二次诡物战争正式打响，我不认为现在的夏州联邦能赢得这场战争。”
“你难道真打算让这家伙感染孙杭的模因？”杨绮说道，“万一……感染状况失控的话……”
杨绮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其他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万一再诞生出第二个“孙杭”，还是一个有着危险想法、行事风格危险激进的“孙杭”……这家伙能搞出什么事儿来，谁也不敢保证。
相较之下，孙杭这家伙虽然经常让人感到头痛……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的行事风格还算令人安心，也没捅出过什么无法收场的大娄子——退一万步讲，至少，他不会想着把全人类都绑上一辆无法回头的战车。
可换作是姚宇的话，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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