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手办
叶九双眼圆瞪，喘息如同一个刚刚犁完地的老牛一般粗重，他仅存的理智在不断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觉，千万不能穿上“杀伐”……只要能挺过去，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但自己一旦穿上了“杀伐”，一切就都回不去了。
然而他仅存的理智正在被内心不断涌出来的杀意所冲击着，就好像海浪不断地冲刷着海滩上的沙堡，每一波浪潮涌来，理智的沙堡都会距离分崩离析更近一步。
叶九又艰难地朝着客厅挪动了几步。
“不行……绝对不行……”
嘴唇已经被他给咬出了血，他本来还指望能够借助痛觉来刺激自己逐渐迷离的理智，可现实却事与愿违，疼痛和血腥味反而让那种身处战场的错觉变得更加真实，叶九甚至能听到马蹄声、喊杀声、金属兵器刺入血肉的闷声在四周回荡。
房间内的事物已经开始扭曲，隐约和叶九脑海里的尸山血海重叠到了一起。
“啪！”叶九又用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但是没有任何作用。
他感觉自己抽打的好像是别人的脸一样，痛觉变得极其迟钝和不真实，就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皮革一样。
“呃啊……混蛋……”叶九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身体重重地向地上摔去。
“呯！”
一声巨响传来，他的身体砸在了地上铺着的床垫上，床垫旁边扔着的空饮料瓶子和卡带盒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我放弃了！我放弃了！”叶九在自己的脑海里大喊道，“我不想杀人了！我再也不抵抗了！你想把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小爷我认命了啊！杀了我吧！啊！来啊，杀了我吧！杀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累了，我不玩了！”
他像是发泄一样地嘶吼着，但现实之中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模糊的嗬嗬声，就宛若哮喘病发作一般。
但让叶九有些意外的是，原本已经膨胀到极点的杀意和危机感竟是随着他的“摆烂”略微消退了一些，人类的理智再度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视野之中的幻象和血红色的“滤镜”也在渐渐褪去。
“呼……呼……”
叶九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垫上，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这算……撑过去了吗？
可就在下一秒，房间内响起的另一个脚步声却是让叶九背后的汗毛根根竖立了起来！
这间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房门密码锁的密码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除了研究所里拥有最高权限的那几个人，其他人是没法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进入他宿舍的。
“谁？是谁？！”
叶九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嗒。嗒。嗒。”
木屐和地面接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九顿时转身，只见一个身穿古代袍服、脚踩漆木屐的女人正在向着他缓缓走来。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个古装女子，她没有脑袋。
无头女子的手里握着一柄长剑，每靠近叶九一步，她就会把剑刃从鞘中抽出来一分。
“诡物？！”
叶九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了出去，先是飞起一脚踹在无头女子的胸口，随后抓起手边的一个热水壶就砸了过去！
无头女子被踹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但热水壶并没有砸中她，而是直接从她的肩膀上面飞了过去，在后方的墙壁上砸了个粉碎。
叶九当即欺身上前，从对方的手中夺过了那柄长剑！
“噌”地一声，长剑出鞘，剑光闪动间，无头女子的身体当即被切成了数段！
叶九保持着收剑入鞘的动作，在原地僵立了十几秒……他突然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头女子，地上只有那只自己买游戏卡带从的残次品貂蝉手办，现在已经被大卸八块，散落在了地上。
而自己手里握着的，则是一柄平时用来训练的汉八方剑……这柄剑是用高分子聚合物材料制成的，并没有开刃，通体漆黑的剑身也完全不像是能反光的样子。
“刚刚的……都是幻觉？”
叶九小心翼翼地将训练用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弯腰将手办的碎块捡了起来。
碎块的切面边缘光滑平整，一看就是用十分锋利的刀刃所切开的……可是，刚刚叶九已经确认过了，训练用剑并没有开刃。
“这是怎么回事？”叶九喃喃道，“难道……幻觉里的东西，也能对现实产生干涉？还是说，我现在依旧处于幻觉之中？”
一股寒意顿时如蛇一般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爬到了后颈。
叶九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但也正是这股寒意，一下子让叶九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他立马找到了一个备用的证物袋，将手办碎块全部装了进去，想了想，又拿上了一旁的训练用剑。
在穿过客厅的时候，叶九十分忌惮地看了一眼摆在客厅桌上的匣子，但让他有些庆幸的是，此时匣子里并没有释放出那股恐怖的吸引力。
在玄关处随便找了一双鞋子穿，叶九便匆匆推门走了出去。
……
十五分钟后，天府城诡物研究所，检验科。
“哟？这不是叶组长吗？害，我还以为科长突然杀了个回马枪！”检验科值班的人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电脑上的美少女恋爱游戏，在看到走进来的人是叶九之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将双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从工作台后面绕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叶九一番：“你怎么这幅狼狈样子？外面下雨了？”
“没。”叶九看了一眼走廊两侧的房间，“我有点东西需要进行一下检测，你们这里现在有空的设备吗？”
“有。”值班的那名研究员说道，“科里的人都被调到别的地方去了，现在就算发现了诡物，也都是当场处理掉了，根本不会送到检验科来了……要不是我业务能力不太行，科长也不会留我在这里摸鱼了。不过我估摸着，按照现在这个人手紧缺的程度，用不了多久我也要被调走了，这检验科直接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关门的事情以后再说，帮我检验一点东西。”叶九说道，“那些设备，你会用吗？”
“要检验什么？”
“这个，还有这个。”叶九把装着手办碎块的证物袋和训练用剑拿了出来。
“这是啥？器物类诡物吗？有没有污染风险？已知特性呢？你就这么用手直接拿着确定不会有问题吗？”这名研究员当即被叶九的动作给吓了一跳。
“我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诡物，所以才需要你来检验一下。”叶九说道，“拜托了。”
“这是哪里发现的？你上报外勤部门了么……哦，不对，你就是外勤部门的人。”研究员小心翼翼地接过证物袋和训练用剑，“你的意思是，要检验这些东西内部有没有诡物模因残留，对吧？”
“对，越快越好。”叶九催促道。
“你跟我来。”研究员带着叶九直接走进了走廊口的第一间房间，依次将证物袋和训练用剑装进了两个大小不同的金属匣子里面。
紧接着，他把第一个金属匣子推进了一台类似于CT机一样的仪器内部。
然后是第二个金属匣子。
两分钟后，这名研究员将这两个金属匣子全都取了出来，一脸轻松地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东西还给了叶九。
“都检验过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诡物。”研究员长吁了一口气，“呼，虚惊一场……我看叶组长你那火急火燎的神情，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
“不是诡物？也没有任何模因残留？”叶九再次向对方确认道。
“没有，一星半点的诡物模因都没有检测出来。”研究员习惯性地将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叶组长你怎么看上去有点神经兮兮的？是最近几天压力太大了，没睡好？”
“我没事。”叶九摆了摆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叶组长你要真觉得这些东西有问题，我建议你还是从源头开始调查……仪器检测没问题不一定代表它们和诡物一定没关系。”研究员说道，“当然，我只是出于更严谨的考虑才这么说，具体怎么做是你们外勤部门的事儿，和我没关系……哦对了，我能问下这玩意的来源吗？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不是很方便。”叶九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说自己在宿舍里遭到了自己买回来的手办的刺杀吧？
那恐怕在这名研究员眼里，有问题的就不是手办，而是自己这个人了。
如果自己现在接受检查的话……大概会真的会被查出来有问题吧？
如果有问题的话，那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自己甚至都还没有触碰“杀伐”，便已经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幻觉，甚至还产生了十分危险的攻击行为……这种事情一旦公开，恐怕自己立马就会被监禁起来吧？
严重的话，说不定还会被“无害化处理”掉……
“杀伐”的前几任适格者，有将近一半，最后都是被“无害化处理”掉的。
他们已经彻底沉溺于杀意之中，完全丧失了属于人类的理智——尽管他们的身体没有感染任何模因，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异，但他们的认知已经被彻底扭曲了。
对于他们来说，继续活着便已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严厉的酷刑了……死亡，反而变成了一种解脱。
叶九还不想死。
他抽出训练用剑，用拇指在剑刃的位置上试了试。
没有开刃的剑刃圆润而光滑，如果用力挥舞的话，打在木桩上还是能留下较深的刀痕的，但却绝对没法像开了刃的金属刀具一样，直接将木桩给切成两截。
就算用再大的力气，在这把训练用剑面前，木桩也是被“折断”的，而非切断。
这只无头的貂蝉手办……又是怎么会被切成这些平整的碎块的呢？
叶九抚摸着剑刃，百思不得其解。
“叶组长……”研究员突然压低了声音，“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游戏，最好是PC上能跑的那种，给我整点呗……趁着最后还能摸几天鱼，我也想好好体验一下第九艺术的美感……要不然整天坐在这里对着这些冷冰冰的机器，我都快要闷死了。”
检验科这个留下来值班的研究员姓黄，算是叶九来到天府城之后最早成为朋友的几个人之一……原因无他，这位黄研究员也是一个资深的ACG爱好者，俗称老二刺螈，而他最喜欢的领域，就是和他姓氏同一个字的那一类游戏。
“我那边的几盒卡带你都玩过了，没什么新东西。”叶九随口搪塞道，“以后有机会，带你去我春明城的宝库看看，我的好东西全放在那里了。”
“真的假的啊叶哥。”黄研究员顿时眼前一亮，嘴里的称呼也改了，“黄某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今公若不弃，黄某愿拜为义父！”
“得了吧你，别到时候来一句‘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然后把小爷我给捅了。”
“哪能啊，那种三姓家奴的事儿，我怎么干得出来……”黄姓研究员连忙说道，“有一说一，等到奇美拉十七号的事情结束，我的确想申请调到春明城那边去进修一段时间……就算学不到什么东西，去镀层金也好啊。”
“那你加油……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
“叶哥，不，义父，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黄某知无不言！”黄姓研究员慷慨激昂地说道。
“你知道‘剑气’吗？”
“贱妻？”
“不不不，我是说‘剑气’，就是那种武侠小说，大佬能用近战武器释放出来的类似于远程攻击一样的手段。”叶九说道。
“哦，你说的是剑气啊！那我当然知道啊！真正的高手，别说近战武器了，你给他一根烧火棍、一截路边随便捡的树枝，他都能释放出来剑气来。”黄姓研究员有模有样地挥了挥胳膊，“就像这样，唰地一下，敌人直接就身首分家了。”
“除了小说电影和游戏之外……像这样的人，现实里有吗？”叶九又问道，“诡物猎人或是异能者里，有类似能力的人吗？”
话音刚落，黄姓研究员突然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叶九一番，嘟哝道：“你不就是吗？”
“我？”叶九愣住了。
“我看过你的战斗录像，你在穿着一身诡器装具的时候，不就能释放出类似剑气一样的攻击吗？而且还是带属性的呢，一只手冰属性，一只手火属性，两只手叠加在一起，直接就是冰火两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