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淤泥
“那、那你倒是先放我下来啊！”杨涟急道，“我的包里有枪！”
“如果局面发展到已经需要你用枪自卫的时候，那枪估计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孙杭说道。
“那你至少让我把你衣服穿上吧？我还光着呢！”杨涟羞愤道，“万一我们等会要到外面去……外面的气温现在可是零下啊！”
“那你抓紧时间！”孙杭松开了菌丝，把杨涟给放了下来。
杨涟连忙捡起了地上的内衣裤穿上，又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厚实的羽绒服套在身上。
紧接着，她还是跑到了衣架旁，从自己的挎包里摸出了一把九毫米口径的手枪和两个弹匣，随手塞进了羽绒服的大口袋里面。
“你联系研究所那边了吗？”杨涟问道。
“还没有，刚听到响动我就出来喊你了。”孙杭摇了摇头。
“你想办法拖延一下时间，我给研究所……我给我姐打电话，让他们那边派人来支援！”杨涟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孙杭有些无语地看着。
“什么事？”
“我也是一名诡物猎人。”孙杭挠了挠头，“而且，似乎还是目前天府城里最强的几名猎人之一。”
杨涟举着手机的胳膊僵在了半空中，过了半秒，她才有些担忧地说道：“可你说……那只诡物大概率是冲你来的，那它应该……应该不会太弱吧？你一个人对付它，会不会有危……”
“哟？你这是在关心我？”孙杭笑着问道。
“都这时候了，你怎么还有心情说这个？”杨涟瞪了孙杭一眼，“我说真的……万一这只诡物是专门针对你的类型……那你……”
“就算现在呼叫支援，支援也来不及赶过来。”孙杭说道，“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就行……嗯？”
“怎么了？”看到孙杭的神色微微一变，杨涟连忙问道。
“好多。”
“什么好多？”
“诡物的气息……”
“你是说，下水道里的诡物不止一只？！”杨涟顿时失色，下意识又拿起了手机。
“不，不是下水道……”
话音未落，别墅一楼便传来了一阵打砸门窗的声响。
“在房子外面？”杨涟双眼圆睁，当即往阳台走去。
“别去阳台。”孙杭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拉着她往一楼走去。
两人很快便从楼梯下到了别墅的一楼，这时候外面的打砸声便听的更加清楚了。
“你去把鞋子穿上。”孙杭瞥了一眼杨涟光着的双脚，“穿登山靴或者旅游鞋之类的，别穿高跟鞋！”
“我知道！”杨涟从玄关处的鞋柜里取出了一双加绒的登山靴套在了脚上，一边系鞋带，一边还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正在被敲得咣咣作响的大门。
孙杭走到了餐厅的床边，将窗帘拉到了一侧。
“嚯……这是什么？生化危机么？”
只见窗外挤满了人，这些人表情呆滞、双目无神，不断地抬起手臂一下一下地砸着面前的落地窗。
在这些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诡物气息，而在他们的背后，象征着负面情绪的阴影几乎已经连成了一片，像是一朵黑压压的乌云一样笼罩在人群的上方。
恍惚间，孙杭在人群之中看到一张他曾经见过的、有印象的面孔。
他记起来了，就在永夜降临后不久，那天“早上”自己上街溜达，街对面小区楼上有个小男孩趴在窗户上，和孙杭对上了视线。
小男孩疑惑地看着孙杭，随后回头喊了一句什么——很快，一个中年妇女便走到了窗前，抱走了小男孩。
在拉上窗帘之前，她看向孙杭的那一眼孙杭还记忆犹新。
怎么形容那个眼神呢？忌惮、警惕、疏远……或者说，畏惧？
只不过她现在的双眼呆滞得就像是两颗浑浊的玻璃球，脸上除了几道不知道被谁抓伤的血痕之外，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被人群推搡着，双手高举过头顶，十指微微蜷曲，徒劳地在半空中抓挠着。
孙杭又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天被中年妇女抱走的那个小男孩。
“我知道这些人……这些诡物的来源了。”孙杭说道。
“啊？！”穿好鞋的杨涟显然是被窗外的黑压压的“人群”给吓到了，整张脸看上去一片煞白。
“这些人，都是住在附近小区的平民。”孙杭说道，“我不知道诡物是利用了什么办法，就好像是病毒传播一样，把所有人都感染成了诡物……方圆几里地内，我们恐怕是唯二的活人了。”
但让孙杭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同为普通人的杨涟就没有受到影响……是因为她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吗？
如果现在让她和诡化的人群近距离接触的话，她会不会也变成它们之中的一员？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杨涟说道，“这事件的性质……我得立即联系研究所那边！”
“不用联系了，这么大的动静，街道上的监控早就已经都拍下来了。”孙杭看了一眼手机，果不其然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信息和好几个未接来电——刚刚在进行激烈运动的时候，由于担心外界打扰，他就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到现在都没有切换回来。
话音刚落，杨涟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我姐打过来的！”
孙杭接过了手机，电话那头杨绮的声音无比焦急：“阿涟你现在怎么样？孙杭他和你在一起吗？”
“我在，你妹妹也没事。”孙杭说道，“不用多说了，你在监控里看到的东西，我们也看到了。”
“你们两个现在都在别墅里吗？”杨绮又问道，“那些人……应该暂时闯不进来吧？”
“纠正一下，这些都不是人，它们已经被彻底诡化了，救不回来的那种。”孙杭说道，“我个人建议是直接往别墅这边发射一枚地对地导弹，这样效率会比较高。”
“那你和杨涟怎么办？”
“我会带她突围出去……这些诡物拦不住我。”孙杭很淡定地说道。
“可是……呲呲……滋滋滋……呲……”杨绮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另一头就只剩下了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又是通讯干扰？能不能来点有新意的东西？”孙杭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显示的“零格信号”，将手机还给了杨涟。
“你真的打算突围出去吗？”杨涟有些担忧地说道，“可是诡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或许我们呆在屋子里等待支援会比较好吧？”
“窗户玻璃坚持不了太久，更何况，别忘了下水道里还有东西在往这边爬。”孙杭摇了摇头，“到时候被里外夹攻，情况只会更糟。”
“那……”
“啪！”一声闷响打断了杨涟的话，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二楼掉了下来，落入了人群之中。
“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不让你去阳台吗？”孙杭瞥了杨涟一眼，“得亏我有锁阳台门的习惯。”
那个掉进人堆里的瘦小身影很快就被提了起来，无数双手接着它一直把它递到了落地窗前。
孙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个瘦小身影正是那天和他对视的那个小男孩。
“我还以为你逃过一劫了呢……真可惜。”孙杭叹了口气。
小男孩踩着下面两个大人的肩膀，双手扒在窗户上面，不断地用那自己的脑袋砸着玻璃——“呯！呯！呯！”沉闷的头槌声一下一下地响起，就好像某种诡物的鼓点一样。
“你这么砸，小心脑震荡……算了，我这个人心善，看不得人受苦，还是帮你一把……”孙杭摇了摇头，掏出了他那把大口径的狩猎手枪，隔着玻璃窗抵在了小男孩的前额上。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飞溅的血污和脑浆，整块钢化玻璃瞬间粉碎，那些失去支撑的诡物们纷纷向前扑了进来，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面。
数千万条菌丝疾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每一只冲过来的诡物的咽喉，大量的诡物模因沿着菌丝被输送到孙杭的体内，随之一同涌过来的还有不计其数的记忆碎片和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那些负面情绪别说去切身体会了，只要稍微感受一下都会让人感到无比地烦躁……想要完全吸收掉这些模因，就必须剔除掉这些“糟粕”……
对于孙杭来说，这些诡物就属于那种白送他都不要的“垃圾食品”。
如果将天枢塔的诡物收容库比作是一顿自助的满汉全席的话，那这些被诡化的人就好像是那种又瘦又柴还多刺的小鱼，费了半天的劲儿才刮掉鱼鳞、挖掉内脏和秽物、再剔掉鱼刺……结果一条半斤重的鱼剩下能吃的部分还不到二两，肉还又酸又涩，吃了第二天还会拉肚子……
“这是故意的吧？”孙杭腹诽道，“既想要用诡物来袭击我，又不想让这些诡物变成我的经验包……妈的，真恶心。”
孙杭干脆也不去吸收这些诡物的模因了——苍白色的菌丝转变成了绯红色，这些绯红色的菌丝只是在那些诡物身上轻轻一刺，那些诡物的身体便迅速开始溶解，转眼间就化作了一滩脓血。
而接触到这些脓血的诡物，也会出现同样的症状——一传十、十传百，绯红孢子的毒素迅速在这群诡物之中传播了开来，前后不过几秒钟，围在屋子外面的诡物便已经被全部清空。
在杀死所有诡物之后，孙杭又将散播出去的毒素全部都收了回来……虽然用不了多久这些毒素就会自行失活，但难保不会有人在这段时间里踏入这片区域，要是不小心误伤到了友军那可就麻烦了。
“你……你把它们全干掉了？”站在餐厅里的杨涟已经完全傻眼了——虽然她知道现在的孙杭很强，但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看到孙杭出手。
“小心。”孙杭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一个箭步冲到了她的面前，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扔到了屋子外面。
十几根菌丝接住了坠落的杨涟，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外面的草坪上。
就在杨涟刚刚站着的地方，一滩薄薄的淤泥缓缓地缩了回去。
孙杭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着起了这个站在自己五米开外的东西。
对方的模样看上去就像是一坨软烂的淤泥，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形状——它的身上裹挟着许多瓷砖碎片和半截被折断的牙刷，甚至还有半片泛黄的卫生巾。
地上的湿迹从餐厅一直蔓延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很显然，孙杭先前听到的下水道里传来的响动，这就是这家伙发出来的。
“请问要怎么称呼？下水道软泥怪么？”孙杭回头看向杨涟，“话说，它头顶上的那片卫生巾是你用过的吗？这玩意怎么也往马桶里扔？不怕堵住吗？”
“不是我！”杨涟咬牙道，“你怎么这时候在说这种事情啊！”
“缓解一下紧张气氛而已。”孙杭耸了耸肩，“顺带着麻痹一下敌人……只可惜，没得手。”
十几根绯红色的菌丝从淤泥怪身周的阴影里退了回来——每一根菌丝的表面都裹满了厚厚的淤泥，但淤泥怪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刚刚这些菌丝至少刺入淤泥怪的身体十几寸深，但除了一层又一层的淤泥之外，它们并没有触及到任何东西，而这些淤泥似乎也不是淤泥怪的本体——淤泥内部并没有任何模因波动，饕餮的吞噬、绯红孢子的毒素对这滩淤泥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所以，你的本体在哪里呢？”
淤泥怪并没有回答孙杭的问题，而是直接蠕动着朝孙杭扑了过来，似乎是想要给孙杭一个大大的拥抱……
孙杭自然不愿意被这东西给抱住……暂且不论对方是不是诡物，光是这么一滩臭烘烘的下水道淤泥摆在面前，就已经令人唯恐避之不及了。
孙杭当即后退，可淤泥怪的身体瞬间延展了开来，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薄膜，从四面八方朝着孙杭笼罩了过来！